您当前的位置 : 首页 > 文学类 > 电子书城 > 小说 > 黎府嗣鸿-传嗣长篇小说
背景颜色
字体颜色
字体大小

第四十回 住蜗居开荒重闯生活路 学手艺谋生遇匪鸾凤缘


词曰:

蜗居苦,重闯生活致富。人有决心能暴虎,幸福勤劳筑。

手艺觉来收禄,不忍走乡串户。时遇劫兵扑荡武,断肠姻缘助。

                                               ——出塞

 

话说清田见大火烧了四合院,一家人嚎声大哭,那哭声,救火的人也掩着鼻子抽泣……  夜及子时了,远近的人们救火也结束了,陆续都回了家。你瞧清田们一家人,见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四合院豪华的房子及榨油房,被烧的是寸草不留;那木檩、房梁,还在继续的燃烧,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哀鸣;再看看四合院那土坯墙,被浓烟熏得乌黑乌黑的,好像是被谁刷了黑油漆一样。他们见到了这般情形,可绝不像那些眼泪不轻弹的清田,一家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一个个张开大嘴就哭;那听话的眼泪也极为配合,就像两条瀑布一般,“哗哗”的往下流着。

那清田二妞,看着自己在这里呆了多年的家园,成了断壁残墙,一个个都心疼的哭丧着  脸儿,就像失去了爹娘一般。他们在想:“今后住在哪儿呢?如果到山上去割草,修个茅草房,那得需要花费多少个劳动力?他们的亲房朋田、成田、福田、甫田……只有劝说清田二妞:房子没了人还在,你的三个孩子有雄才之像,定能做一番事业……在众人的劝导下,心情倒也平静。

小孩们是无所顾忌的,他们没有心理负担,照样在火灰没灭的断壁残墙间,尽情地玩耍。大人们听到孩子们的嬉笑声,非常气愤,有人暴怒。那脾气暴躁的,就朝孩子们大吼一声:“滚一边去!”

清田独自坐在大院坝前的榨房嘴土坎上,心情很不平静,回忆火烧四合院、辉煌的一生突然一无所有,为什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要他伤心?在当时,就像喝了迷魂汤,怎么要不懂事的孩子去烧“门神”?啊!他猛然明白了,修这四合院,有人提起要祭土, 是否与祭土有关,是否得罪了“土地神”……,他回味着,穷思着……那么的无助,这悲伤只留给孤独的自己。想大声呐喊,喊出他心里的一切,让他不会再感到……可远远望去,   漆黑一片,在黑暗中盼望光明的来临……

二妞一见清田不见,叫贤龙去找……发现清田在榨房嘴呆着,二妞上前挽住清田的手,  此时,树春、成田,也来了。成田道:“事到如今,房子没了人还在,我有两间空房,暂给你们居住,日后再想办法……”,树春道:“侄子,也只好如此,我家离你们远,只好给你们送粮、送油,奈何过日子……”

正月十六日一早,升钟团正何国玉带着一帮人亲临榨房湾清田四合院被烧毁的一片废墟地,首先安慰清田一家人,再叫他手下在废墟中寻找能值钱的东西,把损失降到最低……, 发现:未烧尽的腊肉两块,焦谷子近三百斤,焦麦子近两百斤,银元只有三枚,……这场火灾,何国玉通过咨询了解,损失达万贯,是地方首富,可惜,这场火灾使黎清田一落千丈,却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

再说何国玉,是回龙河东人,家有万贯家产,有田庄五十六处,分布在阆中、南部、剑阁的姚家、万年、思依、木兰、柏垭、凤鸣、七里、元山、观音、雍家……是三县十八场丝绸总财。

这何国玉,别看他黑亮的头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但他有一颗慈善的心,听说黎清田新修的四合院被大火焚灭,心想:“挺可怜啊,这个家被烧光了……” 他看了看黎清田,无偿捐助树木,要他立即选址重修几间茅房,解决栖身之地……

随后,清田的亲房、朋友、榨油坊帮工的……也送来了温暖……

过了正月后不久,天气渐渐转暖,大地复苏,小草突破寒冬的坚土,艰难的冒出头来迎接春天的到来,随后漫山遍野开遍早春的花朵,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这时也是孩子们最佳的出游时机,因为春天意味着生机,有许多新的娱乐活动的诞生,比如追捕蝴蝶,采摘野花编制花环花篮,去池塘边看小蝌蚪嬉戏,听布谷鸟的歌唱……。

黎清田丝毫不放弃,在绝望中拼命地活着,他把众人援助的木料、竹子、茅草、请来帮工,在原地址的前面榨房湾嘴盖起了六间简易茅房,这算一家人有了栖身之地。真是:

 

劫烧四院毁心疼,眼看无家泪满盈。

众友亲人承厚爱,茅屋简陋可安营。

 

黎清田刚搬进了“新房”,转眼是春耕时分。艳阳高照,春风和煦。清田拿到何国玉家送来的稻谷种、玉米种……还佃了他家五亩田地,一家人合力,在榨房湾西山头开垦了几亩荒地,……从此走上了农耕道路。

母亲文迎春和妻子二妞去接绣活补贴家用,清田有时就带着贤龙去山上打猎,套些小动物充作口粮,一家人就这样勉强撑过了一年。

又是一年二月二、龙抬头,万物复苏的时节到了,清田一家人开始往地里施肥了,佃了何国玉的旱地,除交租外,根本就是白忙活一年,清田当着何国玉的面把租地给退了, 只种了自己在榨房湾西山头开垦的几亩荒地,又在田湾头开垦了两亩水田,农活也不少。三月惊蛰到来,大巴溪一片桃花红、梨花白,黄莺鸣叫、燕飞来的美丽景象,黎清田感叹,   天然风光却好,怎比我榨房湾嘴的茅草房呢!回想起来,心里又是酸痛……天气渐渐开始转暖,雨水渐多,农村都进入了春耕。

因着老大贤龙,清田支持他在外跟上升龙学箍漏匠撑箩匠不在家,光靠清田,二妞、老二焕龙,当时攀龙还小,只有三岁。地里活是来不及做的,又无闲钱去请人帮忙,因此老太太文氏也要下地去干活,二妞干会儿农活又回家做家务煮饭。清田一家基本都是种一些玉米,红薯,田里种植水稻。

春耕时节,回龙村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的热火朝天的,清田也不例外,每天的午饭都是老太太文氏做好,送到地里去的。

清田刨坑,二妞和焕龙,往坑里一个一个撒上农家肥,有时成田的妻子也来帮着,往坑里点玉米粒,每个坑大概两三粒。四亩地一家人忙活了四天就做完了,一家人又抓紧的去插秧。水田还有两亩呢,虽然很累,但是一家人却很高兴,这是生活的保障啊!

攀龙也想去帮忙来着,可是大人们怕他人小力气小,水稻根本插不到田里的泥床上,怎么能去插秧呢!他只有在田沿上玩耍。

第二天一早起来,清田带着儿子焕龙已经下地去了,二妞走进灶房对老太太文氏道:

“母亲,我想去山上看看,有什么蘑菇之类的采采,去年和那杂货铺的掌柜说了,有的话,他还收呢。”

“你一个人啊,不行,乖媳妇,春天山里有大虫,熊瞎子都出来觅食啦。不能去!” 文氏板起脸严肃的对媳妇说道。

“我和大嫂,还有朋田一起去,我们也不去深山,母亲,让我去吧。”

想到朋田也去,文氏犹豫了起来,男人拘不住,谁知道转眼就跑哪里去了,想来,自己的媳妇那就是个有主见的,决定了事情,非达到目的不罢休不可,想了想道:“去也行,不能去深山,晌午要回家!”想到家人担心自己,二妞痛快的答应了。吃完早饭,三个人在约定好的地方村口的一个大树旁集合,朋田先到的,待看到二妞和妃叶来迟,一下子跳起来,指着两人说:“说好早点了,怎么才来,快,快,出发。”说着就往前边走边跑。

二妞和妃叶两人相视而笑,无奈的摇摇头。朋田带了一个布袋,一把小弓箭,看来是有备而来啊。二妞看着自己手上的竹篮子和里面的一把小铲子,有点囧,没办法,家里只有这些,将就一下吧。

“大嫂,走吧。”说着和妃叶一起快步追上前面的朋田,三人一起兴致勃勃的往山上走去。   

山上根本就没有路,只凭坡陡弯急,举步维艰,三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了目的地,二妞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小陷阱,扒开上面的杂草,不过很可惜,没有猎物,朋田搭着二妞的肩膀,幸灾乐祸到:“嫂子,不要气馁嘛,下次搞不好就有只被笨兔子跳进去也说不定啊。”

不想看到朋田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二妞不屑的讽刺道:“是啊,这只笨兔子说不定还在尿床呢。”

这可真是戳痛了朋田的痛脚了,原来朋田这家伙自小就是调皮捣蛋,精力旺盛,有时候玩的太过,睡的太死,就在床单上面画地图了,巧的是,有次二妞去找朋田,正碰到朋田他娘揪着他耳朵数落他,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反正第二天全村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了,朋田尿床的事儿。朋田被羞的好久没敢出去玩,自此谁提这事儿,朋田就和谁急。妃叶在一旁乐呵不可的看着两人斗嘴,看着朋田气红了脸,连忙上前拉劝导:“好了,好了。打住啊,不是上山玩吗?还玩不玩了……”

一提到玩,朋田哼了一声,气呼呼的往前走去,一会儿之后又回头看了磨蹭蹭的两人,大声的喊了句:“磨蹭啥呢,快走啊……前面好像有片野果林,走……去看看。”

三人走到林子里,看着竞相开放的梨花,桃花,迎春花。摇曳着身姿,颤巍巍的挂在枝头,交织在一片翠绿之中。阳光正好,五彩的蝴蝶翩然的落在花心之中,林子里传来各色清脆的鸟鸣声,真好好一副百花盛开、百鸟鸣啭的春天画卷。

妃叶还在感慨着眼前这片美景,就听到二妞的声音传来:“我们去打猎去吧,前面那片林子里面,应该有山鸡,……”

提到山鸡,朋田兴奋了,迫不及待的扯过妃叶:“长嫂,快走啊……中午我们吃烤鸡……”说着一副快流口水的样子,妃叶忍俊不禁道:“哎呀……别扯……好……好……走吧。”。二妞带着两人来到一个树丛不是很高大的林子,老远听到有山鸡“嘎啦--嘎啦—”的叫声, 三人循声过去时,它们却往前飞快的跑了。朋田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嚷嚷着要寻找野兔,二妞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鄙视的压低声音呵斥道“嚷嚷什么啊……就是有,也被你吓跑了。”“现在都放轻点步子,别把猎物吓跑了,跟着我走,轻点儿……”一到打猎的时候,二妞就显得特别严肃和专注,妃叶拉着朋田,赶紧放慢动作,跟着二妞。

三人慢慢的走到了一个斜坡上方的地方,趴了下去等待,没过多久,果然有一只很大的野兔从下面一个斜坡上爬了上来,看到有人又返身跳了下去,还没等妃叶反应过来就消失了。朋田立马想起身去追,被二妞拦住了,三人起身慢慢的往前边走边搜索着。太阳慢慢的大了起来,春天的山风吹在身上还是凉的,有了太阳,感觉暖和不少。

走着走着……突然一簇野草中窜出一只野兔,一直向前跑,二妞拿起弓箭对准野兔逃跑的方向,妃叶还没看清动作,箭头就已经脱玄而出,只见野兔一个侧翻,白色的肚皮画出一道很亮的弧线,便躺在了妃叶的面前,朋田立马跳了起来,跑过去把兔子捡了起来。兴奋的说到:“哇……挺肥的啊……”妃叶无声地在心里给二妞点了一个赞…… 打到了一只野兔,也算是首战告捷,几人又往前走着,妃叶则是边走着边采一些蘑菇,蕨菜之类的野菜,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往深山里面走走,搞到人参就好了…… 耳边又传来野鸡的声音,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放慢了动作,可惜野鸡还是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往前跑去,别说,跑的挺快的,没等妃叶反应过来,二妞就拿过妃叶手里的铲子,和朋田飞快的起身追去,野鸡在前面毫无章法的继续逃命,二妞和朋田则是在后面紧追不放,终于跑累了,野鸡停下,将头伸进了不远处的杂草丛里,原来这是野鸡寻求安全的本能反应,大概就是鸵鸟心态吧。二妞用铲子将野鸡砸晕了过去。用绳子绑起来和兔子拴在一起,挂在肩膀上。

时间过的很快,眼看快到晌午,想到答应母亲文氏,晌午要回家,妃叶对着二妞和朋田说道:“朋田老弟,下次再来吧,回家去吧……” 瞅着二妞肩膀上的三只野鸡,两只野兔,朋田手上拎着的两只野鸡,自己篮子里面的野菜,十来个野鸡蛋,妃叶感到挺满足的,收获颇丰啊:“恩,家去吧。走……”说完,三人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山下走去。到了村口,二妞给妃叶和朋田一人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妃叶感到很不好意思,…… “拿着,下次一起再去。”二妞麻利地塞给两人东西后,带着剩下的猎物往家去了。

二妞拎着篮子和猎物,一进家门,攀龙就围了过来:“奶奶,有野鸡,野兔啊……有肉吃……”攀龙迈着小步抱着奶奶的腿叫道。

老太太听到攀龙的声音,赶忙从灶间出来,看着媳妇没受伤,还手提着野鸡,野兔, 放下心来问道:“二女,你打的吧,哎呦……攀龙和他妈一样能干……人家给的啊,明天给你朋田老弟送几个鸡蛋去吧,可不能白拿人家的。”老太太知道,自己媳妇可不会打猎,   肯定是朋田那小子打的分给自己媳妇的,但也不好白占人家便宜,人情都是你来我往的。

“妈,不送了,全是我打的,我已经送了他们一人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二妞解释说。

“晌午饭做好了,晚上烧给你们吃,别馋啦……攀儿……媳妇,快给清田他们送饭去吧。”

“好咧。”二妞清脆的答了一句就跑去灶间拿饭去。

清田前前后后忙了大半个月,终于将两亩水田的秧苗都插完了,几亩玉米也种了,后续就是玉米地里栽插红薯就对了,只要田间管理施肥、拔草就好的,……

过了一段时间,清田看着绿油油的田地,显然心情很好,等到夏天收完庄稼卖了银钱,手头宽裕了,再做点小生意……清田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儿。 真是:

 

田头杈柳一烟蓑,雨霁虹蜺倒挂河。

老叟清田犁种地,年轻妇嫂野山搏。

田间抢种谋生趣,室外追禽取利活。

难苦生活迎笑貌,清平也有乐心窝。

 

再说贤龙跟升龙学箍漏匠、掌箩匠,这升龙比贤龙大五岁,自然为大哥。升龙十七岁,  贤龙只有十二岁。俗话说:天干饿不死手艺人,诸如毛毛匠、毡匠、皮匠、花匠、箩匠、箍漏匠之类的民间手艺人,天天活跃在农村,走家窜户那各具特色的吆喝声飘荡在农道山乡。这些民间手艺人,各以独特的手工技艺,把人们的生活打磨得五彩缤纷。那升龙七岁就在外面,窜乡走户,钉缸、钉盆、箍漏锅、烂瓷器……来修补。

升龙肩挑一根扁担,一头担着小小的火炉,一头挑起不大的风匣,并吆喝着“钉缸钉盆箍漏锅,打烂瓷器来修补”,走乡串户、游移四方地招揽生意。

凡在乡村生活的人生活清苦,以节约为荣,用旧补新为乐。若铁锅破了,水缸漏水, 或是大盆、瓷碗裂了,都能修复后继续使用。这手艺还是火红。

升龙有了贤龙,成了龙哥龙弟,也为亲兄弟。龙哥教龙弟,自然耐心。他两既没有举行参师三拜九叩的大礼,也没有讲究什么门规,道规、敬香什么的,双方一见面,那升龙就把箍漏、掌箩的工具放在贤龙面前,介绍道:“箍漏就是修补,掌箩就是制作箩面粉的箩筛,修补:有小件修补,如碗碗、碟碟等,只要从河槽捡一块石礓圪垯,在石板上磨成粉末,再兑上一些生清油,打上一颗鸡蛋,调和成略干的腻子。将腻子均匀地涂抹到破烂瓷器的豁碴上,细心地挤压、粘合;再到瓷器外面,用胶粘一小撮废绒麻到缝隙上,彻底晾干后便可,但耐用不好看。

有大件修补,大件修补是根据缝隙长短、宽窄,并用尺子量好钉疤子的大小和距离, 然后在缝隙两边做好标记,取出金刚钻,在标记上开钻。开钻时,要一手紧握钻杆,一手拉钻弓,并以肩窝死压钻顶,使支点落到钻头上。操作时,除用力钻孔外,还要不时地往钻孔内滴上一两滴清油,既起到润滑作用,还可防止钻头发热。裂缝两边的小孔打好后, 就要根据钻孔的多少、钉疤子的大小,生起火炉来打造铁疤。疤子要打成枣核型,两头窄、   中间宽,两头还要折打出‘腿子’。钉疤子时,要将铁锅反扣,将一道铁疤的两‘腿’分别嵌入打好的两个小孔内,起到扣紧的作用。锅底巴子嵌好后垫上砧子,把锅搬正,看到所有铁疤的“腿”露出来,便可用小铁锤照着铁疤的‘腿’打下去,直到把铁疤子的‘腿’   打平为止……”

升龙对贤龙说道:“铁疤填好铆平后,就要上腻子,腻子现做现上。取小碗一个,倒进少许清油,打一个鸡蛋,抓一撮烧灰,调和均匀便是‘腻子’。腻子照着缝隙抹一遍,铁疤两侧多涂抹一点。此法只用于瓷器、陶器,严重漏水的铁锅过火后可能把清油与鸡蛋融化,便会漏水不能使用。如果遇到缝隙较大或拇指大的洞孔,除需要钉疤子外,还有一道工序是走铜水……” 贤龙问道:“哥,什么叫‘走铜水’” 升龙道:“走铜水就是灌注铜水,用红胶泥捏制成二寸多高的筒状泥锅,将碎铜投入锅中,泥锅在小炉上高温熔炼,   温度升高到一定程度,碎铜便熔化成铜水。看火候到了,赶快用钳子夹住泥锅,另一只手在所要走铜水的缝隙上支一个布棒,棒子上头抛撒一些湿谷糠。快速将铜水倒进所要浇灌的缝隙内或小孔里,紧接着谷糠棒头上冒起一股黑烟。然后急速地抽走布卷棒,蘸进水盆里……”他停了停,“经过一番精心的打造,一口破烂铁锅,或一个水缸,或一只瓷老碗就恢复原貌继续使用了。走过铜水的裂缝不走样,就是功夫要到位……”

贤龙道:“那掌箩筛呢?……”,升龙带他来到堂屋,见堂屋内堆满了箩圈,旁边放着掌箩筛的工具,说道:“箩子由箩框与箩底组成。箩框的材料一般为青皮慈竹青皮丹竹或青皮罗竹,将采集来的竹子破开,以火轻焙,令竹由曲变直,浸水一晚以上,让其软身,   将竹削皮、磨滑,以一片围成圆形,用竹夹固定位置,再钻洞,穿上铜线。整理外形使其浑圆,削四条幼长的竹条,置上内框,做好晒干备用。箩底的材料取绵、绢、绸、缎用之,故有‘绢箩’一说,根据日常生活的所需,箩底的眼孔有大有小,稠稀有异,碾磨上要细箩子来箩筛面粉、糕面等;粗箩子用来摇筛黄米馍面粉及窝头面粉等,这要根据用户来选箩底,制作箩子时,依照所需的箩子大小来确定箩框的大小。箩框的接茬处要先用木钉子打好,取来一张量好尺寸的箩底,铺在箩框上。然后取一根事先截取好的箩圈条,绷紧后用削木刀刀柄敲打入箩框内,并将箩底圆周边沿折回寸半左右,再上紧一根箩圈条,先从一头敲打箩圈条,使其镶嵌入框,然后从另一头敲打,令其稳缓入框。两根入框的圈条将折回来箩底的周边一定要敲打绷紧,掌控好尺寸,敲打有条不紊,最后在箩底边沿钉上几道木钉,一张底紧框牢的箩子便做好了。”

贤龙道:“大哥,我们各干一项,相互合作,各挑一个担儿,才不寂寞嘛!……”  

升龙道:“是的,就这样……”每走一步,贤龙就拈重担子挑……

却说师徒二人,一人挑着补漏担儿,一人挑着掌箩筛担儿,活跃在升钟、观音、皂角以及阆南接壤的山村小路上。一个吆喝:“补锅……补锅……补烂锅喽,补锅……补锅……补烂锅……喽……!”一个吆喝:“掌箩筛……掌箩筛喽……” 这样喊了一阵,对方总有人要回应:“这儿来呀!我们要补锅……我们要掌箩筛……” 。选一个人口居中的院子里, 师徒二人就在院子里挖一个地炉,支起风箱,敲起他的㭎碳,用一个大锤垫在地上,把大块的㭎碳放上锤头,用小锤轻轻一敲,㭎碳就碎成小块,很是匀净,要多大就多大。敲完了㭎碳,开始敲锅铁……有的要掌箩筛,升龙道:“你就掌箩筛吧……”二人埋头干活, 从不计较。只要地点一定下来,碗碗、碟碟、盆盆、罐罐,大锅小锅……就有人就喊:“给补锅匠送去……” 半天时间就要堆积很多,更不消说那掌箩筛的,大箩筛、小箩筛、粗箩筛、细箩筛…… ,一个地方就要忙几天。

乡村的贫民对手艺人很敬重,这是一种习俗。不在乎天干雨涝,只要他们在吃饭,就饿不着肚子。到了晚上,特别讲究。简直就是一天活动的中心,主人一家正在做事的手, 全都停了下来,没有做完的活计,等明天天亮,再各自按步就班。天黑下来,堂屋中的火盆锅里的火光,成了核心。主人早把柴火点着,首先安排师徒二人,一家人陆续到齐,还有附近邻居来凑热闹,坐在火盆锅四周。家务要事,娶媳妇嫁姑娘,当天做的活计,第二天的的轶事,天马行空,想摆什么就摆什么。松枝燃起的柴火,嗤嗤叫着,红色的火光, 把一家人的背影高高低低投在墙上。放在三角架上的水壶,不一会就有了声音,主人开始拿出茶罐,倒进青茶,等青茶发出扑鼻的香味,再把水壶里飞腾的水,往茶罐里一倒,一股浓浓的茶香,一缕缕钻进人们的鼻孔,人们就会停下嘴里的话头,沉默上几秒钟,感受一下这黑夜里天簌的香味。接下来主人就把茶汁倒在一个小白瓷杯里,也不冷一冷,吹开茶水上面的一两根茶梗,就滋溜溜一口,再吹一下,又滋溜溜一口,喝了起来,一个小白瓷杯里的茶汁,他要喝上五到八分钟,其间,如果有他要点评的家事,喝下这杯茶的时间还要长……

主人还要陪师徒二人喝酒,有说有笑,就扯起话把儿,主人道:“你们师徒二人谁是徒弟呀!……”贤龙就抢话了:“我……我是徒弟……” 那主人道:“ 我见得多,师傅就是师傅,徒弟就是徒弟,拜手艺人为师傅,就是要鞍前马后,早上起来倒尿罐,白天挑重担吃剩饭,拣重活累活干,晚上倒洗脸洗脚水。时有师傅不顺心,骂几句是常有的事,有时骂几句也顺不了气,动手动脚踢打几下,也算天经地义。没有过不去的坎。水深火热三年五载,一个怯生生不晓人情世故的徒弟,出道成一个饱经风霜、跃跃欲试的师傅。徒弟经过锤炼,一旦出道,天下九百九十九条路,没有一条他不敢走;地上九百九十九条道,没有一条他走不通。补锅匠是师傅的师傅。再你有多高悟性,发展得不管有多好,在外面别人咋称呼你都行,进了这个村,只有补锅匠……”

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又继续忙碌着……

“师傅,多少钱?” 抬着一口还粘着猪食大锅的妇人,把锅立在补锅匠面前。补锅匠停下手里的活计,把锅举上头顶,朝亮光一瞅,就放下来,说道:“一文铜钱。”妇人并不还价,妇人出门前,被他男人告知,说的正是这个价。妇人牵着一路跟来的儿子,准备走,说道:“什么时候来取,师傅?” 升龙把头一扬,“太阳落山前,你来……”

这里的活忙完了,又挑起担担,一个吆喝:“补锅……补锅……补烂锅喽,补锅…… 补锅……补烂锅……喽……!”一个吆喝:“掌箩筛……掌箩筛喽……” 真是:

 

走乡穿村奔四方,喊声一路韵歌扬。

补锅掌箩心思妙,钻眼钉箍技艺强。

翻旧如新经久用,节钱减耗暖心肠。

炊烟缭绕农家乐,煮出三餐分外香。

 

却说师徒二人挑着担担走向串户忙碌着,从没休息一天。十月的一天,他们抽闲到皂角垭场赶赶集,刚到皂角垭,就传来:“南殿垭杨大爷杨善其的老婆被‘棒老二’绑了……”

“南殿垭杨大爷杨善其的老婆被铁罗寨的‘棒老二’绑的……”

“绑杨善其的老婆是铁罗寨‘棒老二’张三猫儿绑的,还杀了一个人挪!……”

这个消息像六月的阵雨,哗啦啦一阵,便由南殿垭那边,传到了皂角垭,瞬间传遍了皂角场周围几十里地的山庄。这个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好像是神行太保戴宗,穿上了神行马甲,作了法,得儿锵,得儿锵,日行一千,夜行八百,那么快呀,几乎是撒一泡尿的功夫,全皂角就连升钟、保城、阆中等都知道南殿垭杨大爷杨善其家出事儿了。

有人传说,那天是张三猫儿亲自指挥绑人、杀人的。

又有人说,张三猫儿在成都朱代珍的同盟会里混过,传说他参加辛亥革命武装起义, 是朱司令的警卫员,懂一些带兵打仗的战略战术。你想哦,那朱司令朱代珍什么人哟?张三猫儿四百人就敢去打清兵千人镇守的丰都城……

那张三猫儿跟上朱司令打过仗的,打得清兵那是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你想嘛,跟朱司令学过打仗的人,哪怕是当了“棒老二”,那也是不一般的“棒老二” ,那些懂行的人, 他们是从那天南殿垭绑架杨大爷杨善其的老婆的行动安排上,判断是张三猫儿亲自出马的。

那天“棒老二”对南殿垭的突袭,干脆,利索,目标明确,绝不拖泥带水,也绝不误伤无辜。但是谁能说那天的行动就不是张三猫儿手下人指挥的?传说张三猫儿手下的小头目,也跟着张三猫儿学过排兵布阵的本事,得了他的真传,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连升钟民团都不敢跟他们面对面对砍。

南殿垭绑架杨大爷的老婆,到底是张三猫儿亲自带人绑人杀人的,还是张三猫儿的手下指挥的,这还是一个谜。

说起来道理很简单,谁也不认得张三猫儿,所以那些头绑黑帕子,脸上画锅灰的 “棒老二”里,到底有没有张三猫儿本人,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打包票。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在茶馆里说书的敬瞎子,那天的情景,以后张三猫儿后来的事情,都被他编进了故事, 在皂角垭场的茶馆里说了一年又一年,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还有人为张三猫儿偏护:大白天“棒老二”劫场,要的是钱财,只要不贸然反抗,断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盗亦有道么。何况张三猫儿的人也是有口碑的,那就是劫财不劫命,   劫富不劫贫。碰到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穷二哥,张三猫儿的人夜里还会偷偷放些钱粮在人家门前……

师徒二人边走边听,这些消息可信可不信,多年来,还没有听说“棒老二”绑架、杀人的事……升龙道:“这是南殿垭杨家的事与我们无关,还是赶我们的集吧!……”

这皂角垭是阆南交界的垭口,可场上热闹非凡,人挤人,人挨人,人重人,挤得水泄不通,挤得叫唤连天,挤得不亦乐乎。皂角垭里那些留分头的浪荡子弟——都是皂角垭毗邻阆中的那些商户、地主家的崽儿,趁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揩幺妹儿的油,惹来一场的叫骂声。皂角垭逢十天一场,憋了十天的浪荡子弟们,哪能放过这个人挤人挤得前胸贴后背,胖子挤成瘦子,瘦子挤成一包筋的好机会,瞅准哪个漂亮的幺妹儿就贴上去,然后动脚动手,占了便宜后又迅速撤退,像泥鳅一样从人丛中溜走,留下一场骂声。嘿嘿,又去摸下一个漂亮的幺妹儿去了。

幺妹儿的叫骂声,和浪荡子弟们的怪笑声,传不出三尺远,就被场上的叫卖声完全压下去了。

那条青石板铺成的“一”字儿小街,宽不过两丈,两边一溜排开各种各样的摊子,摊子背后又是店铺,各种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抑扬顿挫。如果再拎面锣来一敲,得儿锵,得儿锵,活脱脱就是现实版川剧,在皂角垭的青石板小街热火朝天地上演。

卖碗儿糕的,卖油团的,卖春卷的,卖汤圆的,卖小面的,嗓子眼像灌了蜜糖,灌了香油,吆喝起来甜滋滋、香喷喷的。卖毛桃的,卖梨子的,卖石榴的,卖慈姑的,卖青桔的,卖柚子的,叫卖声则又清又脆,跟他们的水果一个样,一咬一个脆。卖耗子药的,卖中草药的,卖跌打丸的,卖头痛粉的,卖旱烟叶的,喊起来就满嘴的药味儿,苦洇洇的。卖镰刀的,卖锄头的,卖菜刀的,卖钉子的,卖錾子的,卖铁锅的,一声一声喊起来,就像铁锤打铁,叮叮当当,丁是丁来卯是卯。

就在种种叫卖声中,上场口和下场口,各传来两声“啪啪”响,声音非常清脆,完全穿透了各种叫卖声,叫骂声,怪笑声,以及张家长李家短的交谈声,不由分说地灌入了人们的耳内。正在赶场的人一下子噤声,四下里惊惊惶惶地打量着, 不晓得发生了啥子事, 身子却钉在原地,像被孙悟空施了定根法。

突然而至的寂静中,有人用大花脸的嗓音,唱戏一样,声若洪钟地吼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快跑啊!张三猫儿劫场了!……‘棒老二’劫场了!……”

这一嗓子吼的,那真叫惊天地,泣鬼神,山河为之变色,百兽为之战栗。那嗓音洪亮,气息悠长,要是再配上川剧班子的锣鼓点子,得儿锵,得儿锵,接下来就该是众人鼓掌叫好了。敬瞎子说书的茶馆里,这是惯常的套路,大家都习惯了。

只可惜,今天皂角垭场的茶馆里,说书的敬瞎子,既没说岳家将八大锤大闹朱仙镇, 也没说杨家将十二寡妇征西。再说,说书人敬瞎子也吼不出大花脸的嗓音来。说书人,都是吃半升米的角色,充其量是个老生,刚刚那个大花脸,起码是日食一斗,就像廉颇老将军一样,七老八十还敢硬扛几十万秦国大军的勇武角色……

张三猫儿,这个传说中的大“棒老二”,是川东北“棒老二”里最凶悍的舵爷,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方圆数百里内,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传说他去升钟赶场,跟升钟的何团总老兵油子在街上发生了冲突,当兵的拖枪要打,那张三猫儿一把就把对方的枪管掰弯了, 然后在满大街目瞪口呆的人面前,慢条斯理地离开了升钟。

今天他来皂角垭劫场,凡是到皂角垭赶场的人,是人人都要留下买路钱,想钻空子溜走,门儿都没得。张三猫儿的人,是川东北最厉害的“棒老二”,眼睛毒,手段强,胆子大,还正儿八经学过战略战术,得了朱司令的真传,不是一般的“二杆子”队伍,跟他们作对,那是寿星佬儿上吊,嫌命长了。

人群还没来得及慌乱,就见一伙天兵天将一样的人,从垭口的高岗之上跳下来,举着刀  枪,把人群一段一段地截断了。他们头上绑着黑帕子,脸上画着锅灰,手里拿着刀枪,一个一个地盯着看,表情显得凶狠,说出的话就格外具有威慑力。

有的人边走边喊:“张三猫儿劫场!张三猫儿劫场!刀枪无眼,乱跑乱撞的砍脑壳!” 一路喊,一路走,所到之处,如潮的人群“唰”地向场外跑去……倒是那些先前被浪荡子弟们揩了油的幺妹儿,此刻把头勾得低低的,生怕张三猫儿的人把她们抢去做压寨夫人。传说张三猫儿在那方面特别厉害,比生牯牛还凶,一晚上能折腾八次。一晚上八次,那还不要人命?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只手伸到了一个幺妹儿下巴上。她还以为自己躲在别人背后,却不晓得她面前的那个人早已躲到了一边。“幺妹儿生得乖,跟我去当压寨夫人, 要不要得?”那个脸上画了锅灰的大汉,笑嘻嘻地问。幺妹儿吓得浑身哆嗦,先前骂浪荡子弟的勇敢,早已抛到了九宵云外。想一想张三猫儿的一晚上八次,还有他那一伙凶神恶煞的手下,腿都软了。

随同幺妹儿一起来的年轻人,这时鼓足勇气,挤到幺妹儿前面,说:“你要抢她,先把我杀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简单得很。那个大汉也不吭声,唰地一声,抽出背上的鬼头大刀来。雪亮的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只听“嗖”的一声,那个年轻人应声倒地。

“哈哈!”大汉哈哈一笑后,带着几个手下往前走了。好吓人罗!,全场赶集的哪个不想活命,大家都不顾别人,向拥挤的人群拼命的离开,那场面惨极了,哭声、叫声、喊爹、   喊娘……前面有人摔倒了,有人大声喊“救命!”……

师徒二人也走散了,那贤龙刚爬起来,发现一女子突然摔倒在地,涌来的人欲要从她身上踏过去,说时迟,那时快,贤龙一霎时双手抓住她,用尽全身力气托起来,背上她走出垭口……

那女子有些昏迷,同路的人说道:“小伙子,她家是杜家弯石墩子,在这垭口下不远就是她家,不防,把她背到她家里去!……”

正好,她的父母亲来了,见贤龙救了女儿,非常感谢,女儿见是一位大哥,双腿跪下说道:“爸、妈,今天要不是这位大哥救我,我早就命丧黄泉,我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拥来, 不知怎么摔倒了,闯在了一块石头上昏了,在昏迷中是这位大哥用双手托起来的,……”

“走,到我们家去,”他的父母更拉住贤龙。贤龙道:“我同路的大哥不知去向,我去找一找……” ,那女子的父亲道:“不去找了,很危险呀!也许他已经回了家……”

正在这时,上场口又传来一阵喊声,是刚刚走过去的“棒老二”在喊,“捉到了,捉到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声若洪钟的又喊了一句:“棒老二劫场走了……”然后,就听到垭口处有马蹄声“得得得”地响起,由近而远。胆大的浪荡子弟,率先赶到上垭口去, 果真发现“棒老二”的人走了。足有几十人的队伍,几匹马跑在最前面,马上骑着头目一样的人。队伍最后面还有端着步枪的 “棒老二”,有的扛着梭镖,有的背着大刀,有的握着步枪……渐渐远去的马队中,一个“棒老二”的马背后驮了一个麻袋,麻袋在马背上一拱一拱的。那个骑在麻袋前面的“棒老二”不耐烦了,抽出大刀,在麻袋上拍了一刀背, 麻袋便安静了下来。

那麻袋里肯定是装的人,被张三猫儿绑走的人。张三猫儿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阵雨,把大家浇了个寒心凉,还没等大家找着蓑衣斗笠草帽,却又雨过天晴了。

张三猫儿的人在皂角垭场上只绑了一个人、杀了两个人。是什么人让张三猫儿用如此大的阵仗来绑、杀呢?

这个消息很快就打听到了,是皂角垭口下锦竹湾姓杜的杜老太爷的老婆祝寿。跟着杜老太爷来办事的几个下人,早就吓得腿肚子发软。但是张三猫儿的人根本没理他们,把他们放了回去。

张三猫儿的人临走时,在场上撂下话来:今天只绑杜老太爷的老婆!杀的是他的两个小老婆……”

这个消息一传开,赶场的人全都放心了。人家张三猫儿是说话算话的人,人家过去是袍哥,是义军的班长,现在是“棒老二”的舵爷,他说只绑杜家的人,就绝不会绑张家的人、李家湾的人。江湖上的人,讲究个说话算数,一口唾沫一口钉,但还是有乱杀无辜的人……

事后,赶集的人走在路上传说道:皂角垭场,两头都被张三猫儿的人堵住了,像戽鱼一样堵住了。那些扛着梭镖背着大刀端着步枪的“棒老二”,个个膀大腰圆,头上绑着黑帕子,脸上画着锅灰,像青面獠牙一样吓人,大脚板踏在青石板上啪啪地响,只一声喊,“棒老二劫场”,满场的人都吓得两股战战,走路都走不动了。据说还有不少人裤裆都尿湿了。“棒老二”的人撤走后,裤裆尿湿的人,也不怕了,还继续在皂角垭赶场,还继续买碗儿糕油团春卷汤圆小面或者毛桃梨子石榴慈姑青桔柚子吃。因此皂角垭的场上,除了各种油炸食品的香气,和水果的甜味,还有一种臊烘烘的臭气,在场的上空盘旋着,好像非要来个绕梁三日不可。真是:

 

棒匪冤,庶民冤,杀到皂角垭口间。民逃踩踏怜。

意绵绵,恨绵绵,恨到归时命仰天。魂飞熬苦煎。

                                               ——长相思

 

却说贤龙跟随女子一家人来到杜家弯石墩子。原来,这女子姓杜名阿女,其父杜登万,为杜家弯杜氏族长,很有名气,皂角垭口属杜家弯杜氏家族之内,自然知道杜氏族长的“权利”范围。他父亲杜登万问明了贤龙的来历,是清田之后……更敬重这位俊美绝伦,五官分明,显得狂野不拘,具有魅力逊色的少年郎……

不等贤龙开口,这位杜氏族长杜登万首先问道:“今天是你的缘分,救了我女儿,我女儿也不错……”

正说话间,杜登万的二弟杜登甫、三弟杜登寿及杜登万的长子也是阿女的大哥杜万禄也从皂角垭回来了,还在老远,杜万禄就喊了起来:“阿女妹妹,是哪位英雄救了你?……”

他边喊就上了中堂。这时,阿女换了妆也出现在贤龙面前:只见她一张鹅蛋粉脸,长方形大眼睛顾盼有神,粉面红唇,身量亦十分苗条,上身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系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十分娇丽。她双手端着一杯红茶,放在贤龙面前的桌子上,“你累了,喝点茶水吧!……”她毫不拘束的说道。当她一转身,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充满爱的眼神,让人无法移开,是的,贤龙就这样呗吸引了,笑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

杜氏一家非常感恩,尽管阿女怎样看待贤龙,其父辈登甫、登寿以及阿女大哥万禄对贤龙这位舍己救人的精神所感动,且品貌又相当,阿女的婚事应该一锤定音……有一词赞曰:

 

逃离棒匪救仙缘,宿住杜庄园。夜来敬酒招待,佳女喜增添。

恩爱爱,送情怀,暖滋颜。不言无语,寤寐求之,都在心间。

                                                  ——诉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