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元明战乱洗劫蜀川 清皇移民重建家园
词曰:
箫声咽,献忠挥剑山河血,山河血。
骨横遍野,豺狼刁虐。
人之相灭流失,黎靖奉旨蜀川协,
蜀川协。
阆南插队,繁衍生息。
——忆秦娥
时间像流水,从“九黎”唯一黎姓国家相沿虞、夏、周、秦、汉、三国、两晋。晋自五马渡江,天下分而为二:这叫做南北朝。南朝刘裕,篡晋称宋;萧道成篡宋称齐;肃衍篡齐称梁;陈霸先篡梁称陈。虽然各有国号,绍袭正统,名为天子;时天下微弱,北朝在晋时,中原一带地方,到被汉主刘渊、赵主石勒、秦主苻坚、燕主慕容围、魏主拓技珪诸胡人据了,时称“五胡乱华”,是为北朝。魏之后乱离,又分东西;东西二魏;一边为高欢之子高洋篡夺,改国号曰齐;一边被宇文泰篡夺,改国号曰周,周又灭齐,隋又灭周经唐、五代至元朝灭南宋。
公元 1279 年,元世祖忽必烈自立为蒙古帝国大汗,在蜀川实行大屠杀,元丞相伯颜还提出并杀完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财产可任意夺取,妻女任意糟蹋,生命任意杀戮。他们没有把华夏人当同胞,而是自己的猎物……,
时“城中骸骨一百四十万,城外者不计”,屠杀后蜀川竟然不满 80 万人,
叹曰:
处处尸骨横遍野,滴滴血泪伤庶民。
元蒙屠刀乱逞凶,触发天怒自遭焚。
概自明末流寇播乱以来,蜀中田地荒芜日久,普遍歉收,仓廪无粮,锅釜无食,不但贼兵相食兼食民人,民人亦相食也。清朝官员张德地来成都接管,城内竟然找不到作廨署的屋舍,府治不得不改设保宁府。时南明政权与清军在四川爆发战争,吴三桂反清后又一次在这里与清朝开展,四川遭到了一次次的战乱和屠戳,为此,张德地忧心忡忡地向康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表露出强烈的忧患意识。他说:“我被皇上荣幸地任命为四川的最高地方官员,来到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地方一展宏图。但现在当我站在满目疮痍的昔日天府, 增赋无策,税款难征,使我感到局促不安、寝食俱废。我等下官受皇上差遣,惟有精忠报国效忠朝廷。经过几日思索,我觉得要重振四川天府之美名,惟有招徕移民开垦土地,重建家园,除此似无别的良方上策。”
他在奏折中提及了一些移民办法。比如,可以命令与四川相邻各省的地方官清查那些因战争而背井离乡的四川原籍人口,加以登记注册,然后由四川“差官接来安插”。或者直接由政府出台一项移民政策,通过行政手段把人口密集省份的人民移来四川。康熙皇帝坐在紫禁志愿的龙椅上也正为全国的税收和重建问题焦头烂额。他接二连三地接到四川地方官的奏折,召集相关部门听取有关汇报,正式颁布了一份名为《清圣祖仁皇帝招民徙蜀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先帝遗统,称制中国,自愧无能,守成自惕。今幸四海风同,八荒底定, 贡赋维固,适朕愿也。独痛西蜀一隅,自贼蹂躏以来,土地未辟,田野未治,荒抚(芜)有年,贡赋维艰。虽征毫末,不能供在位之费,倘起江西、江南助解应用,朕甚悯焉。兹据御使奏称:湖南民有毂击肩摩之风,地有一粟难加之势。即著该部,饬行川省,湖南等处文武官员知悉,招民徙蜀。凡有开垦百姓,任从通往,毋得关隘阻扰。俟十年外奉旨起科。凡在事官员招抚有功,另行嘉奖。钦此!
在这份诏书中,康熙皇帝要求两湖、两广、江西、福建等南方省份向四川移民。
有一词叹曰:
蜀宪忧忧困施宏,疮迹累成愁。
赋增无策,摧残难愈,百谷杀收。
而今天府难恢复,奏表圣君求。
盼思皇旨,果真民移,归嗣川州。
——眼儿媚
话说湖广麻城县黎靖正捐资修筑可灌田一万顷大阳坝,突然接到诏令:诏他带领他全家及孝感的部分村民迁徙四川居住。突如其来的消息,使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嘴巴不住地颤抖。他能文能武,十八岁做了康熙皇帝的贴身卫士。又因吃了豹子胆,敢到后宫与宫女玉春做爱,被抓了个正着,按律当斩。康熙念他护驾有功,不杀反而叫他回湖广麻城老家。
黎靖乐了,他生性志远好动,他先祖因天灾战乱,自东晋“五胡之乱”始,历经多次 迁徙,由海南、江西、福建、广西,现定居麻城孝感,他先祖以优异秉性,成就过不少惊天地、泣鬼神的伟业。当地官府、村民称之为“贤人君子”。
黎靖早就想跳出京城的高墙深院了,却万般牵挂遭受了严刑的玉春。其实,玉春在宫女们的帮助下,已逃出了紫禁城外,正好与黎靖相会。急于黎靖返家之心切切,驱车回到了老家孝感,当日便与玉春拜堂成亲。现在,黎靖刚接旨蜀迁,正是康熙四十四年即乙酉年正月初二,妻子玉春分娩生下一女,心情怎能平静下来?又想:“我添喜了”,突然他那高兴劲啊,好像有一股甜滋滋清凉凉的风,掠过他的心头!他抱着幼女对玉春道:“这孩子注定要远徙,就取名蜀徙吧?”
康熙四十四年乙酉三月十五日, 黎靖的大哥黎景周大嫂吴氏牵着他心爱的毛驴儿,驴背上驮着两个小侄儿,和家里的粮食被褥坛坛罐罐,黎靖携着马,他把老娘扶在马上,马背上还驮着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担子里面装着衣服、被盖、干粮,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而他年轻的妻子背着不满周月的女儿蜀徙,娇小的身躯显得更加瘦弱。这一年,黎靖 28 岁,他的妻子玉春才 22 岁,他们踏上门前那条开满槐花的土路时,晨曦正从前面的山峦上撒下来,像春天的雨露一般。 一路蓬蒿世界,大片荒置的地里长满比人还高的野草,尸骸遍野,荆棘拦道。走得人困马乏,饥渴难耐,终于寻得一同姓黎的屠夫家投宿,庆幸吃到肉食,不想竟吃到了人的手指头。枯瘦如柴的黎屠夫道:“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可怜我小弟夫妇逃至了深山,我大女儿和三儿子被老虎吃掉,老二、老四两个儿子因‘大头瘟’死去。”黎靖好生同情,他知道,那些因战乱逃命深山者,靠打猎防虎度日,男的成了飞人, 女的成了白发女;人丁减少,则兽患酷烈;那老鼠传播的‘大头瘟’万般凶险,凡接触者九死一生。问:“你妻子呢?”黎屠夫道:“她饿死前对我说,黎家就剩你一人了,你把我吃了吧,求得条活路,再接个婆娘,以免我黎家断后。”黎靖听得心惊肉跳,他听说过人相食之事,不想自己真遇上了。掏出两锭银子给黎屠夫,说:“这里荒无人烟,又有瘟疫流行,不是长留之地,你快带上这银子去谋生吧。你千万要牢记你贤妻的遗言,让黎家的香火永存,让后辈们发奋读书,重振家业。”黎屠夫感激万分,跪拜,连呼恩人。这个黎屠夫名叫黎岩,下决心要紧跟黎靖到四川,黎靖心想同姓皆兄弟便同意了。真是:
陡见风云卷怒涛,乾坤朗朗复阴曹。
飞沙破面逼山隐,流石吞身令鬼逃。
才把尸骸掩土盖,又将荆棘并根抛。
黎姓绕道荆州去,背后虎狼遇人嗥。
从麻城到四川,陆路 3200 余里,这是移民出麻城荆重山路唯一的官道,路途之艰险,还要遭受:劫匪、虎豹、瘴气、饥饿、疾病……加上蜀道天险,成为他们时时都要面临的生死考验。
黎靖一行人日夜践行,自打到了荆州,就不一样了。偌大一个荆州城,真真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淮阴侯,怕也数不清这城里城外挤了多少人,只能说像黄蜂炸了窝像大雨天蚂蚁搬了家!
四下一打听才知道,闽北、闽西、广东、湖北,英德府、连州、汀州,湘南州、赣南,各地迁往蜀的百姓,都集到这里,县官员把出发地登记的册页交给这里专设的官府——“湖广移民征集司”,统一造册管理。
他们基本上按照各户自愿,编成快、慢、次三种队列出发。可一出荆州,到四川的千里大路上和县之间,村与村之间,每一里路上到处都是老百姓,根本没有编组大队的必要了,各家各户都和亲朋故旧、乡邻同姓自行组合,前后左右都还是村里熟悉的面孔自在, 放心!这下,黎靖认识了同姓黎的好几个兄弟:黎茂贵、黎理仁、黎相其、黎必江、黎仕昌、黎姜信、 黎思忠等,他们兄弟之称,推荐黎靖为组长,紧密团结,相互照应,踏着崎岖小道向重庆方向前进。
自荆州到蜀,路上朝廷都设了驿站,每站有客房、帐篷,供人休息;有骡马棚,给实在走不动路,又有什么紧急情况的百姓乘骑、搬运东西;有医棚,给生病的百姓诊治,若病重还管住下来治疗。设开水棚,大锅煮了干净水,供人饮用……每样都是不要半钱的。
那饭棚则是蒸好了热腾白米饭,煮好了菜汤,还有咸菜下饭,任凭你吃多吃少,敝开肚管饱,黎姓兄弟们见了白米饭,哪儿还走的动路?每餐不到十成饱,是断乎不走路的, 每次都让家人们往前面走着,都吃过大饱,休息一小会儿消消食,再往前赶。他们每天步行 30 里左右,沿途少住客栈,通常以借宿祠庙、岩屋或同乡家。移民队伍过了荆门后,环境渐渐恶化,路旁皆牛眠石,色青而光滑,路中亦少石板,且在万山之中,晴雨不时,遇雨则此蜀道难行,常遇旱道,山荒,石滑,路狭,客苦人稀,店恶食粗。一脚宽窄的路段稍不留意,就有摔下山崖的危险,原始森林少见人烟,若走慢了就会错过人家,夜宿野兽出没的荒野,遇到打劫的土匪,也是常事。黎靖他们尽量放缓脚步,他们遇险租船走水路, 这样走了七个多月,才到达重庆。
一到重庆府,黎靖就接到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天恩赐,众神福佑,吾列祖列宗励精图治,国运昌盛,四海归服,有我大清千古基业,创天下第一大国。然独痛西蜀一隅,自战乱蹂躏以来,土地未辟,田野未治,荒抚(芜)有年,贡赋维艰,蜀北一带官吏不力,邪教丛生,然黎自受皇恩,承千古之业,诏命保宁府代安抚使之职,服罪立功,赠青锋剑一柄,调兵遣将。望任重道远,励精图治,以期蜀兴。
钦此!
康熙四十四年甲戊九月十五日
你道“安抚使”是什么官职?清朝时,经过战争或受灾后,朝廷派员到指定的地方区域,管理该地区的军事与民政、边防及刑狱诸事,有“便宜行事”之权,这种“特遣专使” 的长官叫“安抚使”。黎靖与宫女玉春做爱,康熙贬他回家,现正用人之际,遣他到四川的保宁府代管军事与民政,虽无官衔,代皇帝执权,见青锋剑如见皇帝,谁人不服?
远走他乡的黎靖,在走上充满未知的旅途,一开始总是紧张、彷徨,他坚信自己,从容不迫,把危机当成时机,时时刻刻地鞭策自己,当到达梦想中的岛屿时,那辛苦播种后甜蜜收割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在接到圣旨的一刹那,就像一股暖流传遍了他的全身,热泪禁不住滚了下来,他望着母亲和妻子,看看同路的黎姓兄弟,再也抑制不住激动,脱口而出:“我终于走出来了!我永远效忠康熙皇……!”兄弟们莫不欢欣鼓舞,莫不激动万分,莫不奔走相告。就连同路的移民们都为他祝福!移民征集司的官员早就给他们备好了马匹。黎靖带着家人和兄弟们,日夜兼程,来到保宁府,早有官员站在府门两旁欢迎他。
黎靖在保宁府打点了几日,按“湖广移民征集司”名册分配,黎靖一家及黎姓兄弟应册属阆中境内。黎靖与当地地理仙师一合计,有“麻城腾雾,雾成云,云开见麻石。”看阆南接壤西河北岸有“麻石”二字的地名落户最为大吉大利!
半月后,黎靖带着黎家兄弟在阆南接壤的阆中府升皂沿西河的兜率山下的麻石礁落户,看麻石礁周边地理位置果然神奇:
有《临江仙》一曲赞曰:
麻石礁北金锁耸,贵衔龙脊丽河东。
五云双鹤戏丘峰,栖息兜率,凝望向长空。
风光秀丽西江岸,闲聊垂钓瑟波中。
青龙坡环皂角琼,古祠深殿,蓬莱隐仙宫。
又一诗颂曰:
朝饮王母西河池,暝宿石铺陈家关。
独抱兜率绿绮琴,夜行青龙碧林间。
山明月露暗溪树,夜静松风好等闲。
仙人坐看龙江水,倒影天趣出画翩,
山光空蒙不可写,独有叠嶂回龙妍。
黎姓从此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生息。这里也成了黎姓部落,改地名为“黎家坝” ,核心地势犹如从西河跃入巨龙腹地栖息,又称“回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