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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冠山土匪犯境黎靖举兵征讨 刑场三女处斩兄弟暗中救美

词曰:

巾帼伟,三仙慧,困留山寨称豪匪。

 官军锐,铁鹰魅,扫平山冠斩除妖鬼。

美!美!美!

刑场磊,痴兄擂,砍翻杀手夺娇退。

 巡差刽,伏车内,月移花影,碧霞婚配。

对!对!对!

                                  ——撷芳词

 

      雍正末年三月的一天,探马来报:冠子山寨的土匪又来侵犯保宁府,遭扰附近的平民。  这次使黎靖犯难了,这冠子山寨距保宁府六十里,位于川东北大仪山脉系诸葛山尾的一座高山,此山自古险巅,易守难攻。前两次派兵攻打匪寨,都全军撤退,回城待战。黎靖听到这消息,立即召集各头领,商讨对策。其实也没啥好讨论的,再清剿一次就行了,前次匪首黄牡丹杀害了黎靖的心腹爱将敬吉海,黎靖正为此恼怒,得到众头领的支持,立刻拍着胸脯,马上提精兵,扫平冠子山寨,决定全军出动,务必要斩草除根,将匪军彻底消灭,   不留后患,于是,他亲自率领两千多精兵全体整装备战,以黎靖为主将,何林为军师,部下何剑军、杜玉亭、王贵等,又添一名巾帼女将赵桂花为先锋,为黎靖壮其志。

      黎靖吸取了前两次何剑军带兵失利的教训,这次行军十分谨慎,不仅前有探军,后有援军,而左右也散布开了侦察。赵桂花任先锋官,带着一百官兵在前,逢山开路、逢水架桥。行不多久,前方一彪人马拦住去路,为首的却是位娇滴滴青春少女,白马银枪,英姿飒爽,正是冠子山寨梨花仙子何晶晶,在官军阵前挑衅。

      赵桂花当即追上去,“若斩不得贼酋,誓不罢休!”黎靖见她武艺高超,就让她去了。  赵桂花带着一百官兵,看准梨花仙子何晶晶所部,直杀过去。

      那边何晶晶早有定计,回马便走,双方逐渐远离大道,转入山谷。赵桂花正追赶间, 忽然斜刺里冲出一彪人马,为首的又是一员巾帼女将何翠翠,赵桂花见一支女兵冲出来厮杀,大感意外,不过她艺高胆大,并不放在欣赏,抡起双刀,和翠翠站在一处。翠翠舞起银枪,奋力拼杀,想要一枪挑杀赵桂花,可是赵桂花哪里是她能够打败的,不过三五回合,反被赵桂花杀得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何晶晶见势不妙,回马来助何翠翠。赵桂花正待一刀斩杀何翠翠,忽然旁边一杆金银宝枪刺到,架住双刀,救下何翠翠,赵桂花定睛看去,只见一青衣少女,手舞宝枪,杀了过来。桂花豪兴大发,娇声笑道:“来得好!”舞起双刀,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此次何晶晶下山,带了三百女兵,官兵虽然仅有一百,却是训练有素,双方兵对兵, 将对将,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赵桂花素手飞扬,长枪乱点,连挑三名匪兵,抬眼见前方两员大将,一名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他手握一口方天画戟,脚跨赤兔马;一名冰蓝色的眼眸多情又冷漠,高挺的鼻梁,一身蓝色的锦袍,腰间一根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靴后一块鸡蛋大小的佩玉。武功深不可测,他手持圆月弯刀。

      赵桂花知道是冠子山寨守将杜如英、杜如勇。此时四下里匪兵的小卒已经被砍杀干净,  众官兵纷纷围拢上来,看赵桂花大战杜如英。何剑军是一员朝廷骁将,与杜如勇厮杀在一起……

      黎靖留下赵桂花镇守冠子山,也是防止残匪反扑,却不料冠子山寨匪徒保留着一支强大的实力,守军被消灭殆尽,赵桂花的几位猛将也岌岌可危。

      到了这个地步,看着四周逐渐聚集的贼寇越来越多,赵桂花知道今天就是自己为国捐躯的日子了,横下心来,将手中一杆大枪施展得虎虎生风,全然是一副以死相搏的架势。黄牡丹原本是家学渊源的千金小姐,家传枪法精妙绝伦,若论武艺当在赵桂花之上。但是所谓一妇拼命,万妇莫挡,牡丹虽然武功高强,一时却也拿她不下。双枪并举,往来厮杀,   一时间难解难分。这时,赵桂花忽然落在了牡丹手中的长枪上,顿时浑身肥肉一颤。只见牡丹手中那杆枪长一丈三尺,通体仿佛纯银打造一般闪亮,却又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芒,虚持一枪,败下阵来,回营再作商议。

      冠子山寨的匪徒们打了胜仗,大家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在山上,大开宴席,犒赏三军,饮酒作乐,欢笑终日。

      冠子山寨能够以难民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大败堂堂官府的正规人马,甚至打破县城,  这在山寇强盗的历史上是不多见的,冠子山寨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各处的贼寇乱党纷纷归附,一时风头无二!保宁官府也是以招安为目的,以尽量减少人员伤亡,安抚充军。他们得想出万全之策,乘对方不妨备,悄悄潜伏在山寨附近,一鼓作气歼灭之。这冠子山是一座迷蒙的巨峰突起,周围还有几十座小石峰。在微白的天空下,群山苍黑似铁, 庄严、肃穆。红日初升,一座座山峰呈墨蓝色。紧接着,雾霭泛起,乳白的纱把重山间隔起来,只剩下青色的峰尖,真像一幅笔墨清爽、疏密有致的山水画。雾散了,那裸露的岩壁,峭石,被霞光染得赤红,渐渐地又变成古铜色,与绿的树、绿的田互为映衬,显得分外壮美。有词赞曰:

 

山冠巍巍,雾海滔滔,自古险巅。

望层岩叠壑,雄奇峻险,绝石形虎,拔地擎天。

峻岭云缠,曲涧藏府,劈剑巉岩万仗渊。

削壁下,看怪石交错,飞瀑惊喧。

山仙如此娇秀,引无数猿猴攀壁岩。

孤峰突兀险,路贴陡壁,十步三转 直挺峰尖。

巨峦突凹,白云雾霭,尽染朝辉画彩帘。

群峰秀,独冠山夺锦,泽惠人间。

                                                       ——沁园春

 

      这山易守难攻,正面攻击,不但不能取胜,反而伤亡惨重。官兵以收兵回朝为虚,连夜以黎靖带领的一支精锐兵马从后山用绳索攀岩隐蔽于山寨左右两侧。

      第三天,黄牡丹正与晶晶、翠翠、如英、如勇在大厅上喝酒聊天,忽然接到喽啰报告,有人闯山。

黄牡丹吃了一惊,忙问多少人马,那喽啰面色古怪地道:“只得一人。”

众豪杰不由更为吃惊,何晶晶却是一脸不屑地道:“何方无知鼠辈,打发得了,你们还报到这里来,真是大惊小怪。”

      喽啰忙道:“启禀何头领,此人好生厉害,咱们头道关口的王头领已经被他杀了,二道关口的两位头领联手出战,也敌他不过,三道关口的罗头领被他一掌打得口吐鲜血,现在他已经冲上了四道关口,米老鹰、苏老虎都赶过去了!”

      啊?堂上众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个人到底是谁?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武艺!

      黄牡丹猛地起身,娇叱道:“咱们一起下去,看看是何方鼠辈,居然敢来冠子山寨闹事!”

      众人哄然响应,旁边杜如英却是露出一抹微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腰畔的方天画戟,敌手难求,这次莫非能够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了?

      正在大家准备动身的时候,却听堂外一声长笑,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不敢劳烦诸位玉趾,在下已经来啦!”。话音未落,一条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只见他白衣黑发, 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这种容貌,这种风仪,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人类的美丽。他只是随便穿件白色的袍子,觉得就算是天使,这种超越了世俗的美态,竟是已不能用言词来形容。他身法奇快, 堂上人虽多,竟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如何来的。

    “在下黎靖,是阆中安抚使的便是!”黄牡丹、何晶晶、何翠翠等一起把黎靖围将起来,正准备厮杀。

此时,又一名喽啰跌跌撞撞跑进厅来,大叫着:“不好了,米老鹰、苏老虎等头领……都战败了……那些人杀……杀上……”还没说完,发现官兵已冲进来就站在黎靖身边,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瘫软在地。

黎靖冷冷地看了大家一眼,众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被毒蛇舔过了一般。黎靖又开口了:“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出来接受招安。抵抗是没有前途的!”接着又喊:“我们会保护你们,我知道你们大多数难民聚集起来跟上黄牡丹‘替天行道’,这种生活不能继续下去,愿意回家的就回家,愿意收编到我们的军队内,我们欢迎你……”

黄牡丹秀眉微蹙,与何晶晶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四周众人可不干了,这里是哪儿? 是天下绿林好汉的总盟所在地,冠子山寨的聚义厅!居然被黎靖孤身闯了进来,若是传出去,以后大伙儿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何晶晶当先跳起来,叫道:“好小子,吃姑奶奶一刀!”舞起偃月大刀,直扑过去, 却见那黎靖脚步不动,身子不摇,只将左手一抬,“当啷”一声大响,杜晶晶连退三步, 众人定睛看去,黎靖手中拿的居然只是一柄三尺青锋剑。

何晶晶面子上挂不住了,将粉脸挣得通红,却别添了几分异样的秀色,只听她娇叱一声,挥舞大刀,乒乒乓乓围住黎靖一阵狂劈。大家只见到一道靓丽的倩影,带着一道雪亮的白芒,在黎靖身边转着圈子,不时发出叮当的脆响,却已经看不清何晶晶美的身形,显然她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一定要大战黎靖。反观黎靖,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过表情,依然是酷酷的脸,只将一把青锋剑在身前身后左右遮挡。他的一招一式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然而何晶晶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总也无法进到他身边三尺之内。

忽然,一声巨响,大家眼前一花,再看时,黎靖依然静静站在原地,何晶晶却已退到一边,娇喘嘘嘘,一双杏眼闪动着不甘心的寒芒,在她瘦削的香肩上,一点鲜红正在逐渐扩大,手中的偃月大刀,那锋利的刃口上,竟然崩出了许多米粒大的缺口,黎靖手中的居然是一柄宝剑!

他依然是那么站着,堂上的众人却再也不敢轻视。这时,官兵把整个聚义厅围得水泄不通。

按黄牡丹的意思,既然山寨被打败了,只有接受招安。冠子山寨的全体匪兵放下武器,  接受黎靖的招安事项,愿回家的发放安家资费,愿留军的当面接受编队……唯独匪首罪大恶极不能放过。

官兵们打扫战场,抚恤伤员,清点战果,处理善后,忙得不可开交,不亦乐乎,终于完成了清剿冠子山寨匪徒的任务。黎靖带领队伍押上匪首黄牡丹、何晶晶、何翠翠,浩浩荡荡归朝不提。真是:

 

冠山匪首开战火,依险雄关凭咽喉。

抚使出招进山寨,群匪舞枪运命休。

黎靖单身入虎穴,官兵天降闯鬼酋。

国法恢恢不能违?收拾残局定神州。

 

 话说第二年十月之秋,落叶枯黄,阴风瑟瑟,黎靖的三个儿子黎光、黎浩、黎宇无事信步街头,满面春风。三弟兄还未成婚配,在保宁府有不少好友为他们访亲,他们一一拒绝。听说父亲从冠子山寨押送回来的三个匪首美女关押在牢房里,他们买通牢头,当见三美女就被她们的美色迷住了,从此,三弟兄经常瞒着他父母亲来往于监狱之内,给她们送好吃的东西,还送些衣着之类的……渐渐产生了感情。他们曾向母亲玉春陈述过,玉春当然愿意,则父亲哪敢同意?明明是国法难容……

恍惚之间,忽闻一队人马鸣锣开道,有官军几百名押解三辆囚车往保宁府菜市口而来,  这沿街百姓拥簇相望,三弟兄也围观上去,见一老者问道:“敢问老伯,这囚车押解犯人去往何处?” 老者答道:“重阳佳节已过,正是秋后问斩之时,听说是冠子山寨的女匪首, 今日在菜市口斩首,故而相邻百姓皆来观看。”“多谢老伯。”三弟兄翘首而望,只见三个囚车上的“犯人”披头散发,眉目冷淡,面不改色,仔细一看,这正是他们相爱的三个美女。三兄弟心急如焚,眼看就要押往菜市口,自己却无力解救,只得随嘈杂围观之人涌向菜市口。

到了菜市口,几个刀斧手将黄牡丹、何晶晶、何翠翠拉出囚车,推至断头桩前,监斩官取令箭命斩。三兄弟心如刀绞,猛间心生一策,趁官军不留神,拔其腰刀,踹倒在地, 围观的百姓和押解的官军吓了一惊,这三弟兄剑眉倒立,怒目圆睁,肩宽腰阔,身长八尺,各手提单刀,甚是威猛。众多官军抽刀而上,他们举刀相迎,只见得:

 

刀锋生寒光,救美断头桩。

夺命菜市口,血溅官轿窗。

 

一场好杀,刀刃飘红,几十个官军被砍倒在地。他们三兄弟飞步冲到各自相爱的人跟前,挽起就走。官兵越围越多,他们且打且退,官军紧追不舍,百姓蜂拥不散,似有意阻挡官军追赶,他们通过群众让道,很快转过街口,见一车队有大车十几辆,车上载有大木罐,长约一丈有余。几位老车夫见是安抚使的三个儿子各搀护一美女,车夫们会意,忙对其言道:“壮士们速往车中躲避。”

他们六人分别钻入几辆大车的木罐之中。

片刻,官军追来,见这老车夫问道:“赶车的,可见过浑身是血的三个大汉子?”

老车夫答:“不曾见过。”

官军问“车载物?” 老车夫答:“空车而已。”

“打开一看。”官军言道。老车夫知道里面有人,若是让官军查出,那是定死无疑?正是:

 

三犊初生不怕虎,大闹刑场定可诛。

休怪少年多莽动,救美乱法震江湖。

 

在场的官军令老车夫打开罐盖,十几位老车夫围住官军,大家七言八语,说的官军无计可施,其中一个车夫打开罐盖(内无人)。

“呸” 官军恶心问道:“你这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

车夫们答道:“回军爷的话,在下是为保宁府运官盐的,晒盐皆装于木罐之中,经年深月久,沿途颠簸,故而有腥臭难闻之气味。”

官军再往车后望去,十几辆盐车结队排列,对手下言道:“速往西门追讨!”几十名官军涌往西门,车夫们遂令车队由东门而出。

出了东门,这运盐的车队快行四五里,老车夫见四处无人打开罐盖,只见他们闷在罐  中,熏得头昏眼花,四肢麻木,不能支撑,众车夫便将他们送往沿途客栈养息。一个时辰后,他们都已清醒,拜别了众车夫,欲逃回黎家坝。真是:

 

黎靖三子逛府街,巧遇官军押囚车。

问询情侣刑场义,搅闹刑官逃路撤。

车夫妙隐三对吕,街民乱阻各兵劫。

倘若仙女凤凰扮,美琼绝缘颂淑德。


你知道,劫法场是要判死刑的,三兄弟虽逃此一劫,但保宁知府一是到处粘贴榜示捉拿凶犯,二是等安抚使回府后再作处理。因安抚使在成都出公差,监斩匪首、劫法场,他当然不知道。玉春看事情闹大了,私与知府通了人情,才将此事搁下。

几天后,黎靖回到家里,玉春将事情的经过向丈夫陈述,黎靖听后,他一下子大脑发晕,感到现实很残酷,他总想如愿以偿,却得到的是三个儿子所犯下的罪而失望……眼泪擦干后,突然又兴奋起来,这几天,正是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继位,改国号“乾隆” 。

乾隆继位首先大赦天下,其大赦令:“凡受罪、犯罪、罪逃其大赦天下,敕戒州部,  诏诰百官,制施赦令,丙辰九月十五 赦令。”他立即拿出诏赦令,与知府急办此事,到处诏示百姓。

罪犯与家人团聚,无不激动,无不欢欣,无不称赞圣皇的英明。黎光、黎浩、黎宇以及黄牡丹、何晶晶、何翠翠也正大光明与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