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分娩遭病殃养育一场空 辞阳断育恩道妆缘禅佛
词曰:
功名富贵如春梦,流水行云中。
染坊兴旺胜亨通,潇洒黎家声誉送儿空。
璨生贵女佛仙命,绝世文才凤。
养恩十载几多穷?菩萨曲心伤透母心浓。
染坊:给布、帛、衣、物染色的作坊,是一种靠人工加技术操作的行业。黎光夫妻开 办染坊,有他特殊的缘由。
一日,黎光在半夜突然梦见花仙娘子降临房间,借宿在酒足饭饱之后唱道:“我有一棵草,染衣蓝如宝;穿得花花烂,颜色依然好。”她手舞足蹈、边唱边跳,周围瞬间长出许多小草。听闻草能染衣,便割了几筐放在缸里,过了数日不见动静。不久,这位花仙娘子又来借宿喝酒。临走时把剩酒和残汤全倒入缸内,顿时缸水全变成蓝色,醒来才是黄粱一梦。他把梦中之事告诉妻子,妻子建议开办染坊为乡亲染布。染料从何而来,妻子璨璨悟性高,她根据梦中判断:“我有一棵草,染衣蓝如宝”这草定是蓝靛草,西河两岸全是这种草,“剩酒和残汤”意思要配酒和米水侵泡。经多次配制实践,最后成功了。那年的农历九月初九举行了染坊开业仪式。
当初,乡亲们把布料拿来试一试,觉得还可以。经过边染边摸索经验,后来,染坊规模扩大:配以铁制平锅、陶缸、木楻,内可漂洗染晒。如染坊遇有大批染件,在坊内染好后用竹筐挑至大院坝晾晒。小小黎府染坊,每到晴日,布浪翻卷,蓝靛飘香,也蔚为壮观。染后稍干的小件衣物,有的便挂在店前晾架上待取,有的则叠好放在多层的大木橱内。染坊柜台为长形全封闭式,非常坚实。铺内有掌柜和小工支应,开据出的“飞子”和记账时均写“半拉子字”,布条签扣上也有店内暗记,外行人很难看懂,避免冒领、骗取等现象发生。本地小孩得腮腺炎,俗称“长猪头”,方言“大牙槽”,只要涂抹蓝靛,数日即好。在缺医少药的年代,染坊常免费供患者使用,是一种行善积德之举。黎光夫妻因染技高超从不设店。他在自家中置有数口铁平锅及四个木制大染楻,承接布商大量染布业务。他染布工艺独到,将布匹下水后进行蒸煮,再送入大木楻内冷染,晒干后复蒸并上胶再染。经此反复后布色鲜艳、硬挺,同等布料经其染后晒干碾整,可高价出售且销路极畅。
夫妻俩还有独到绝技,能将一块布料同时染成一面白一面蓝,并可几十年不褪色。这在当时非常轰动,同时,苎麻兜袋、手搓麻线、旧料翻新、蚊帐布等亦以染坊余料过色…… 真是:
自谋营生办染坊,凭依梦景授密章。
素材配料颜色艳,晒架翻收日夜扛。
巧手施作描锦绣。匠心设计绘华堂。
染出乡镇欢乐语, 发扬民间艺术昌。
一日,黎光谓其夫人璨璨曰:“今我将老,虽有两个女儿,而尚无继嗣之人,如之奈何?”夫人曰:“相公一生,上不愧天,下不愧人,祖宗有灵,害怕没儿子不成。相公若如此思前虑后,也是难事。妾闻升钟马龙庙,庙内观音娘娘,说是极灵验的。我夫妇可于每月朔日,烧香拜求还可图子!”黎光道:“神明真假难定,我不便去,夫人自去罢。于是黎光夫妇二人,每于朔前,虔诚斋戒三日。
不觉光阴荏苒,已及二载。于乾隆十五庚午年四月,璨璨忽觉饮食咽酸,兀兀欲吐。黎光即请郎中诊视。郎中脉理平常,摸棱不决,但说:“脉诀有云:受胎六月,脉上方能显出。”黎光家一老婢,适送茶来,便应声曰:“若到六个月上,我也看得出,不消烦动先生了。”黎光道:“蠢东西,毋得胡言!”郎中自觉没趣,茶毕起身。不料怀至十月已足,豪无动静,璨璨甚是忧疑。黎光宽慰道:“天地间过十个月生也是多的,且静以待之。” 璨璨曰:“逾期而生,恐是怪物。”黎光曰:“帝尧是十四个月生的,难道也是怪物?” 老婢接口道:“夫人若到十四个月生一定也是个皇帝。”
闲话休题。看看到了九月,足足怀胎十三个月了。八日夜间五更时分,璨璨忽见一妇人,宛似庙内的送生娘娘,抱一孩子来送他。璨璨双手接了,问:“是儿子否?”娘娘道:“女儿赛过男儿。”陡然觉来,方知是梦。随述与黎光,详察道:“这梦兆分明是个女儿了。”黎光先着人去唤了收生的。直到第二天子时,腹中作痛。俄而彩云绕户,异香盈室, 隐隐闻半空中有笙箫鸾鹤之声,已产下盆中而不啼哭。黎光怪问道:“莫非孩子是死的了?”稳婆道:“有福的姑娘是不肯哭的。”黎光始诧梦兆之异,双手扶起盆来,映着那纸窗上微微的返照日看时,遍身如玉琢成的一名女孩子。就取送生娘娘梦中之言,乳名叫做子香,将预备下的襁褓裹定,安置好放于璨璨身旁,赏发稳婆自去。
璨璨产后的第五日,即起身接待亲戚,感了风寒,头疼发热起来。医药无效,日重一日。黎光一面烦人雇觅奶娘,一面发帖到保宁、南部等地去请名医来看。云“系产后伤寒,邪热抟结,瘀血凝滞,汗下难施。幸脉有元神,且用两解调和之药,看是何如。”时子香有三四天缺乳了,并不啼哭,亦无声息。老婢把米饮来喂些,也咽下去。这些小地方哪里寻得出好奶娘?看了两个,甚觉腌臜,都不中意。璨璨之病势,又加胸膈烦闷,渐渐发喘,保宁府医生已自辞去,南部医生也无办法。黎光心中着急,唯有叩祈祖宗保佑。璨璨之妹晶晶、翠翠和弟弟黎浩、黎宇及邻居来问候,生眼一看,知道不济,劝黎光预备后事。 只见门上自称保宁府崇德人进来禀道:“有一个奶娘,说是成都府人,流落在这里的,不论雇价。”黎光道:“我心已碎了,烦晶晶出去问问。”晶晶道:“这是极要紧的事,叫进来看的好。”晶晶随将奶子引进。但见:
身材不肥不瘦,穿一领鸭头绿的细布宽衫;头发半黑半白,裹一片佛头青的滑绫小帕。面有重颐,鼻如悬胆。双眸熠熠,光华动若春星;两耳耽耽,洁白弯如新月。骨相端严,雍雍乎闺中懿范;神姿秀逸, 飘飘然林下清风。腰系无缝素罗裙,脚着有棱黄葛履。都猜道有似半老的萧娘,谁知是真个长生的仙姥。
黎光见此奶娘虽穿一身布服,容止非凡,觉道有些跷蹊。因几日心思烦乱,没个主张,遂叫晶晶引至璨璨卧榻前,黎光亦随后步入。璨璨病虽昏沉,心却明白,开眼一看,就点点头。翠翠就将子香抱起递与乳妈,乳妈接在手看看道:“好。”只见子香嘻嘻的笑个不已,口内哑哑的,却像要说些话的光景。黎光大为奇异,翠翠再去抱时,掉着头不理。晶晶道是认生,把两手来拍拍去接时,子香看一看,也掉转头去了。
璨璨见了这个光景,便道:“女儿,我没福气做你的母亲,这个才是我女儿的真亲娘了。”说未毕,泪如雨下,昏晕去了。黎光急唤醒来,璨璨眼泪滚个不住,向着黎光道: “相公好生看待乳娘。”黎光气咽心酸,遂请乳娘抱着子香到西房安歇,留下晶晶、翠翠等在家相伴病人。看看一刻重似一刻,气逆上来。黎光将夫人抱在怀内,抚摩胸膛。守到半夜,叫声:“子香!做娘的枉生了你呀!”又向黎光道:“我去了。”遂瞑目而沉。黎光放声大哭。突然,霹雷闪电划破长空,一道金光落入黎府房顶,似人影窜进屋间,站立于璨璨榻前,一手将一弹丸放入口中……。众人睁眼看时,已渺无人影,事后,晴空万里。 奇怪,深秋哪会有雷电出现?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当璨璨瞑目而沉,影影约约随鬼差进入寞在幽冥黄泉路漫漫!在悲哀而绝望的世界, 凝望这世间的黑暗,留下一滴冰冷的泪,牵挂着一丝不舍的情。这一切,只能由璨璨的灵魂中有了对人世间至真至纯的美好情感时,生命之花便在彼岸悄悄地萌芽了。花儿开在璨璨的眼里,扎根在璨璨的心中,那徐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柔柔地滋润着璨璨的心田,蓦然回首,她发现,原来的天使一直站在生命的树枝上笑语嫣然,看着她心中的忘情花开得多么鲜艳……“走快点!”鬼差突然叫了一声,这时安静而飘渺,然彼岸之处显得格外艳丽,绝望而妖娆,多一分尘世的俗气,少几分彼岸的虚无。这时赫然想起了她的女儿子香, 心里是那么彷徨,那么紧张,那么酸楚……,走呀走!忽见一人挡住去路,厉声高叫:“此人拿错了!赶快送回去!”另吩咐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的鬼使快去禀报雷电公公施法,璨璨阳寿未到……,只听璨璨咳了两声,大家急忙拥入榻前,见璨璨醒了,大家才高兴起来。璨璨把迷沉中的经过告诉了大家,和刚才所见知道是神仙保佑,立即吩咐具备香楮酒肴馔茗之类,跪于堂前祈祷,并请成都昭觉寺僧人念经诵佛四十九天,妻子璨璨也渐渐恢复了健康。
事后,黎光夫妻闭门静坐。想起这个奶娘着实古怪,她来时正值夫人病危,不曾细问来历,遂叫老婢请奶娘出来。黎光让坐毕,问:“子香近日爱吃乳么?”奶娘说:“夫人病愈,吃得多。”黎光道:“实不瞒你说,子香自出生来,从不会啼哭,并无声息。自从你来之后,不但会哭会笑,并且有知识,我想来必有缘故。且尚未知你姓氏籍贯,看来是个大家举止,不是做奶娘的,为何特寻到舍下。我心里委实不能解疑。如今我夫人病愈, 这孩子不认母亲,是何道理?不妨说与我们知道。” 奶娘说:“天下事,皆有自然之数。老身姓宋,先父做过彭县太守。在任之时,先父常说成都有个有学问的人,十二岁上游庠, 后来必然显达,就将老身许了他。不期先夫才高命蹇,屡举不第,抑郁愤闷,至于病亡。先夫亡后三日,老身生下个儿子,临盆就死了。”黎光道:“这是在几月间的事呢?”奶娘道:“是本年七月十五酉时。老身无儿无女,葬了丈夫,要去做个尼姑。忽得一梦,见送生娘娘向老身道:‘你生的儿子,原该是女身,错投了男胎,现在送到升钟黎家坝。’ 老身从成都至保宁府沿路到来,一问真的是黎家坝;说是个黎光的夫人璨璨生子,她家正要寻个奶娘,造化,这姑娘她日后大贵哩。老身是这个缘由来的。”黎光听了这些话,欲待信他,恐无是理;欲待不信,子香这个情景,却又奇怪。因向奶娘道:“如今子香有两个亲娘:一个是她的亲生母亲,一个是她的养母那就是你的干女儿,望你抚育成人。”奶娘道:“不消说得,待令爱长大,老身当一一教导。
光阴倏忽,子香将及周期了。黎光夫妻预备酒筵,请亲戚朋友来看子香抓周。至期毕集。老婢便向中堂铺下红毯,摆列抓周物件。妻子道:“把青龙剑拿来。”黎光随取祖遗的青龙剑放在红毯上。奶娘便去抱了子香出来,见了亲戚只是笑。奶娘又在袖内探出一颗玉印,光华夺目,放在剑之左旁。然后将子香坐下红毯,她各件不抓,竟爬到前面,右手把剑拖在身边,再三玩弄,频以手指点剑鞘。奶娘就去鞘与她看了看,黎光忙接了去。子香左手就取玉印拿在手上。又翻翻几本书籍,余外都不看。众亲戚都呆了,母亲璨璨遂抱了子香进去。都在那边三三两两,猜这奶娘是个妖怪。黎光虽然闻得,实为不知。到晚各散。
自后无话。子香到五岁时,奶娘教他读《女小学》,一遍即能背诵,慧悟颖异,过目辄不忘。《四书》、《五经》只两年读完。略讲大义,闻一知十,又能解古人所未解,发古人所未发。黎光家中有的是书,尽送到内室,由他看玩。九岁、十岁上头,文章诗赋, 无所不精。一日要看兵书。奶娘云:“兵书尚未到哩,有《武经七书》在此,看看罢。” 黎光见说要看兵书,心中疑讶,且试试女儿的志向,把妻子、奶娘请到前厅。子香方十一岁,穿的东方亮衫子,水墨披风,鹅黄裙,素绫袜,插的是水精簪与碧玉钗,云鬟鬈鬈, 莹泽照人。平素性格,不喜熏香,不爱绮绣,不戴花朵,不施脂粉。黎光想:我儿自是仙子降生。又见奶娘穿着的,还是十年以前进来的衣履,绝无尘垢,反觉新鲜,黎光也猜是个仙姥了。随问道:“奶娘用斋,我儿小小年纪,尚该吃些荤。”子香道:“孩儿凡事随着母亲。”黎光道:“就是孝顺了。”因取镇书一块方玉,上雕着个蟠螭,递与子香道: “我儿镇书少不得的,可就赋诗一首。”子香随口吟道:
王螭千古镇诗书,好似拘方宋代儒。
曷不化龙行雨去?九天出入圣神俱。
黎光大惊道:“我儿的诗,格高旨远,就是当今才子,也恐不及。独是宋儒是传述圣道的,不宜诋斥。”子香道:“孔子一部《论语》,只教人以学问,从不言及性天,子贡所谓不可得而闻者,自非大贤以上之资,不能几也。子思为孔子之孙,亲承家学,故《中庸》一书,说到性天上头,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可与天地参。则知圣人之道,粗者夫妇与知,精者天地同德。故曰至诚为能化,又曰至诚如神。圣人神明变化,岂拘拘焉绳趋尺步者乎?善学孔子者唯有孟氏。七篇所述,不越乎仁义孝弟,此人圣之大路也。其性善一语,不过为中下人说法。孔子五十学《易》,孟子终身未尝言《易》,诚以《易》者,乃天道幽远之极致,上智亦所难明。宋儒未达天道,强为传注,如参禅者尚隔一尘, 徒生后学者之障蔽。又讲到性理,非影响模糊,即刻画穿凿,不能透彻源头,只觉到处触碍。若夫日用平常,圣人随时而应,要之各当于理,何用设立多少迂板规矩,令人印定心眼,反疑达权者为逾闲,通变者为失守,此真堕入窠臼中耳。孩儿读书,要悟圣贤本旨, 不比经生眼孔,只向章句钻研,作依样葫芦之解,是以与宋儒不合。幸父亲勿讶之。”黎光呆了,不能出一语。子香即向父母说声“保重!”
黎光夫妻思想:我儿年小,未必有此大奇见解,定是奶娘教导的。女孩儿须做不得传述道统的人,本分上还该做些女红才是。
过了几时,黎光夫妻又请子香出来,问:“孩儿向来可曾习些女红?”答道:“孩儿不是个习女红的女子了。”妻子璨璨向着奶娘问道:“可要习些?”奶娘道:“要从其性,不用强之。”璨璨又问:“孩儿,古来列女所取的是那几个?”子香道:“智如辛宪英, 孝如曹娥,贞如木兰,节如曹令女,才如苏若兰,烈如孟姜,皆可谓出类拔萃者。”璨璨又问:“夫妇和美而有妇德者是谁?”曰:“曹大家第一。”璨璨喜极。
时子香已是十二岁,诞日将近。黎光夫妻大开筵宴与女儿做生日。请了本地极有学问的众亲朋友,与女儿子香对试,保宁府一位国子监,入监读书的监生缪天刚道:“《易经》 开章两卦,就是干、坤。其震、离、巽、兑为男女,故曰:干道成男,坤道成女。又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天地絪缊组,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此天地之常经, 古今之通义。贵女以后再莫要说不嫁的话。”子香道:“混沌开辟,阴阳分判,气化流行,发育万物。未闻阴嫁于阳,月嫁乎日也。”缪天刚道:“以我言之,贵女的事,全在父母主张。”子香道:“三纲五伦,圣人之大道,岂有个女子不字之理?姑娘说出家学道,就是仙家也有夫妇配合。这都在孩儿身上,不用烦絮的。”众亲说:“父母圣贤一辈子必然惠及子孙,自后只须父母主持!”
宴毕,众亲俱要别去。子香向着父亲道:“孩儿诞辰,有词一首,兼以请长辈指教!” 遂写于浣花笺送阅。
吾子香,十二芳,奴家寄谋仙儒养。
临降娘伤,同榻爹凉,相惜恋恩长。
奶娘承母润学堂,父母强女望凤凰。
鸾闺将寤梦,便有圣君乡。相见密幻昭房。
——柳营曲
当晚,奶娘把子香叫到跟前道:“我将你开导一番。”子香即跪下,奶娘道:“起来听者。”子香决不肯起,奶娘扶之乃立。因指着佛家圣书道:“此是孩儿之去处也。你原本文殊菩萨的化身,托生此处,今晚缘分已满,子时随飘飘仙子送你入缘,但天机不可泄露,不可告诉任何人,……
子香拜谢了。随问:“干妈是何圣母仙真?”奶娘道:“儿且勿问,往后有自然明白 的日子,凡事只依着我行便了。”说话之间,将及子夜。
话表成都昭觉寺道魁了元禅师,回至大雄宝殿,但见那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个个执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摆列在宝殿左右。
道魁了元禅师按住祥云,对众道:“众生不知。名为生死之初无明。涅槃经后分上曰。 我以甚深般若。遍观蜀川一切含生。根本性离毕竟寂灭同虚空相。无名无识永断诸有。本来平等无高下相。无见无闻无觉无知。不可系缚。不可解脱。无众生无寿命。不生不起不尽不灭。非世间非非世间。涅槃生死皆不可得。其知是者名出世人。是事不知名生死始。汝等大众应断无明灭生死始。遍观有情无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今乃有一女,是因缘我佛,今安住升钟黎家坝,速召回皆得解脱。在寺未来禅师也”随令飘飘仙子和几位圣僧前往迎驾,于乾隆二十七年九月初九日子时速回,真是:
去来自在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
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飘飘仙子和几位圣僧飞上高空,遂踏祥云,直至黎府,佛光隐身,现出救苦原身,托了净瓶杨柳。左边是善缘仙姑,执着琼花,抖擞精神。右边是凤女仙姑,捧着羽纱,意气风发。但见那: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那仙师,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面对月明, 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珮;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两边仙姑护驾,这才是接应仙子飘飘僧。
妙音响起,佛光万道,惊醒了黎家坝众民,奶娘引着子香,踏上彩云,那金光缠身, 分不清哪是子香,哪是奶娘,哪是神仙,随妙音,踩上云光徐徐升入空中,虚秒而去……。
黎光夫妻大惊,即回房间,空无一人,放声大哭:众人赶来观看,无不惊疑。看案桌上浣花笺上寄词一首,方知寿宴毕给众亲留言:当时无人理解,现在推敲,才是她临走时的吩咐:见前《柳营曲》解释。
意思是:我子香,父母养育我十二年了,与母亲无缘由奶娘寄养,母亲生我得了一场大病,多么伤心,父亲在母亲患病期间,昼夜在床前陪同,着凉受冷,父母对子女的情恋是永远存在的。那奶娘承担起母亲的责任,天天教我学问,父母亲望我成才,我在家的日子不久了,便要回到我真正的圣贤之地,若要见我,每年父母心想的日子在成都昭觉寺正殿房间相会。
这是缘分,不可强留,一家人自此不提。有《七律》一首赞曰:
黎璨初生子嗣香,母亲不认寄秋娘。
有心出彩常思变,诚意拼搏隐道妆。
万卷古经描锦绣。三侠五义绘华堂。
繁华世贯抛尘去,哪管爹娘恋意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