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沉稳应试诗赛夺冠 验证选婿谋划成真
词曰:
诗会竞争先,挥毫灿烂,笔走龙蛇自博炫。
韵含深奥,思敏才高倩,泼墨书法赞,真绝撰。
赛考联姻,几番复览,验证查核慎中看。
县衙错爱,还是香君情换。终成眷恋盼,喜婚办。
——叠萝花
书法会诗大赛消息一传出,各地的青年才俊个个心情涌动,跃跃欲试,急三火四的赶紧骑马赶赴南部县城,他们都巴不得马上和这位县衙千金攀上关系,赛出成绩,也想在县衙内找个事做……
不出几日,南部县衙练兵场考场上整顿神武军,四周加强巡逻,在各方面树立威望, 县衙知县何俊坤为发掘本县的历史文化、人文底蕴,人才信息,在这里举行全县书法会诗大赛。
书法会诗大赛由县衙何俊坤之长女何香君以《春闺》、《春郊》为诗题,用和韵以书法的形式写出来,写好后对应何香君密试样板,若密试样板书法和韵对照一样为第一名,将受到知县亲自接见并嘉奖,其余按评审团评选第二等三等奖,奖项分别为二等二名,奖金十个银元,三等三名,奖金五个银元,其余为人才奖十名,奖金三个银元。真是:
县衙相谋计策多,唯有才女已知乐。
设计诗题蒙众面,两全其美名中获。
这天,在县衙练兵场的一端竖起一座高台,高台长二十丈,宽三十丈,台上置单人桌五百张,供五百人同时应赛,县衙警军围在台下四周维持秩序,台上高悬一幅红绸上面字迹醒目,“书法会诗大赛”,两旁分垂两幅长卷,左垂一幅“南国独秀比花娇”,右垂一幅“若尔赛诗夺魁首”。
书法会诗大赛现场上,各地年龄段基本合适的诗人、才子们,几乎都来了,没有几个自动放弃这一万载难逢的机会的。只见他们个个面貌英俊,风流倜傥,个个鹰视狼顾,英雄神武。他们按顺次早已坐在高台桌位上。黎东明、黎春山、黎朝文前几天就到了县衙,他们早就打通关节,自认为他们的强手黎思不在,还可以比拼一搏,而黎东明坐在那里, 觉得自己就像聚光灯的中心,人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心中自豪,好像看到前世那些万人追棒的天皇巨星。然而看的人多了,他终于明白过来,别人看的未必是自己,其实乃是看向一旁的县衙小姐,看来这些子弟大多认识县衙小姐,她今天竟然扮了男装,其实于事无补。
“今天是你选择如意郎君的时候吗?”黎东明问她,“为什么开这么大的玩笑?”何香君很不耐烦的说。
黎东明一笑,也不解释,说:“‘思仙’黎思无音信,抢彩的还是我吧。” 何香君忽然脸上一怔,诧异的看着他。
黎东明给她看得莫名其妙,好像自己不知道派对原因,是多么丢人的事情似的,当下也不再问,含糊的哦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
热闹的考台上忽然沉静下来,黎东明抬首看去,只见何俊坤和他的随从人员、女扮男装的何香君等人都坐在那里,何俊坤的副官何大海满面笑容,他身旁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子咳嗽了一声,向何俊坤的军师高凯等人看了一眼,说道:“开始?” 高凯点点头,于是听到一位苍老的声音说道:“今天何知县叫老朽来考察各位青年才俊,惭愧得很,老朽其实无德无能,不过痴长了几岁而已。今日乃是大喜之日,老朽也不想耽误各位大好时光,就请在一柱香的时间内,以‘诗仙’香君小姐为诗题书法和诗一首,要立意精巧,诗意优美就成。” 那老者说完叹了口气。
黎东明问香君:“这位是谁?”
香君诧异,调侃道:“你连他都不认识?看来你真是自负才华,眼高于顶啊。”
“难道他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
“虽说不上惊天动地,但才华横溢,写诗作文的人,不该不认识他的。"
原来此人叫陈乾,字子山。是个著名文学家。写作一些绮艳的诗歌,被称为“陈乾体”。 他还曾出使日本,“文章辞令,盛为蜀川之颠”。
何香君见一大截的烟灰刚好掉落,剩下未燃的不过一寸长香而已,她很是焦急,等待的人还没有到堂,她急的满脸通红,汗珠直往下掉,她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徘徊、怕等待的人出事,她有很多的猜测……,
就在这时,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年缓步上台,此人超俗出群,犹似清风拂面,他如春湖般的眼睛中似有淡淡烟雾弥漫,又似有千种愁绪,柔柔的光在眼中洒出,淡紫的发带飘落在肩上,淡白袍腰缠宝月带,姿态娴雅,没有丝毫的俗气,仿佛一株清风中的白莲,清逸流芳。一看正是黎思,黎思不慌不忙,坐在由何香君早已备好的空桌位置上,黎思不加思索,提笔挥毫献技,笔走龙蛇,……
黎东明一见黎思上台,脸上异样地愁戚,暗想:黎思的出现毁了我的人生。隐藏在内心的抑郁,像蓓蕾中的蛀虫一样,他那样的心胸狭隘,……他不声不响坐在后排的空位上抄录他事先写好的《寻梅》诗,……
原来,黎东明、黎春山、黎朝文挚交诗友,只有黎东明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能决胜群雄,黎思沉稳,不露声色,不与人争锋,但他才高八斗、学贯中西,春山、朝文虽多才多艺与东明相比就差之很远,在家赏花咏诗黎思透露诗题,在南部县衙柳林酒馆黎思的《春闺》、《春郊》和韵诗已被黎东明盗用。那时,东明已嫉妒在心,想一走鸿运,借此在黎思酒中下毒,难怪黎思凌云山遇险被五面山方丈救回,又幸遇冠子山寨母亲部下守将杜如英药酒解毒,五面山寺院巧遇鸳鸯。……何香君为了黎思才以赛诗的形式摆脱家庭的约束,与心爱的郎君在一起。既父母成全他们,又达到知县筛选人才的目的,真是两全其美。……
不一会,只见众青年子弟纷纷交上自己的诗卷, 香君小姐眼见香将燃尽,急得跺脚暗道:“黎思怎么还没交卷?”
黎东明见众子弟皆已交卷,黎思却动也没动,心中暗叹,他是否要我先交?他洋洋得意走上前排交了卷。
眼见那枝算时间的梦甜香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红,待那香头上的最后一滴香灰落下,比赛时间就算结束,就在这个时候,黎思也交卷了,香头上的一点红在空中一闪,再不见踪影,突听三声鼓响,宣布赛诗结束。
陈乾是总评,所以那些参赛子弟及其父辈都紧张的看着他的脸色,见他脸色严肃,并无赞叹的喜容,心中都暗暗吁气,却听他忽然击节喊道:“快把香君小姐密试样板送来!”“来了!来了!”只见知县副官何大海骑着马扬鞭而来。
评委们把诗卷份份筛选,最后 20 份中对比样板,竟有二人和韵律诗一模一样,对小姐香君的书法字迹又完全不同,一个是那黎思的书法狂放不羁,气度磅礴,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个个称“好诗,好书法啊,立意新颖,更兼思想深刻,就像是香君小姐亲笔和诗真的一模一样,果然是天才,天才啊。”一个分明是抄录黎思的诗但书法无与伦比,评委们想找黎东明对证,哪知黎东明早已逃之夭夭。
总评陈乾宣布:“经过书法会诗大赛诗卷筛选,竟有奇人黎思 才思敏捷,立意深远,文辞动听,书法与小姐字迹吻合,当为第一。”全场掌声雷动。同时也宣布了二等奖、三等奖、人才奖的名次,同时宣布黎东明抄录诗卷,取缔今后考录资格。你看那黎春山还得了个三等奖,黎朝文得了个人才奖。真是:
书法作诗铨考,竞赛选优抢宝。
黎思沉稳后台操,灿烂华章俏。
双秀早知音,暗走鸳鸯道。
东明人面兽心抛,哪晓怀才泡。
——误佳期
会诗大赛诗卷筛选,县衙何俊坤亲临现场,记在心上,看在眼里,那些秀才,哪一个不献出万斛珠玑、千万锦绣来取功名的?然又且何俊坤自那诗题一出,黎思虽中榜首,但他心中余念为了,正是:
赛诗名标方得意,华章灿烂实禜情。
本来未识君王面,早遇婵娟知情人。
谁知何俊坤心上,名虽录科,但却着婿,还需考察。这一日,何俊坤请来考官陈乾及其亲随,坐在县堂上,由考官亲自出题,将那十九人个个考验,他与考官个个赏鉴,然酸的酸,腐的腐,俱只平平。内中惟有一生,生得:
面如满月,唇若涂朱。眼凝秋水之神,眉萃春山之秀。胸藏锦绣、风檐下顷刻成文;笔落天花,潇洒间立时作赋。得言太白识荆州,允信欧阳遇苏拭。
何俊坤看在眼里,心上暗喜道:“若得此生,内外俱美,诚佳婿也!但不知可就是前日题诗的,且试他一试。”便提朱笔在题目牌上判下两个红字,道:“如有少年名士,倚马奇才,不妨亲递诗文,本府当面请教,实系真儒,定行首擢。”
何俊坤判了,左右传下,那些书生看了,不觉又惊又喜。惊的是枵腹难医,眼见得必无我分;喜的是,朱衣暗点侥幸得万一成名。只有黎思听见。好像玉殿传牌报他中状元的,满心欢喜,暗想道:“何俊坤好有心人也。这分明要鉴别文才,面观人物,选择东床的意思耳。料吾诗句虽佳、只是文词未阅,今日乘此机会,正好去面呈一番,不惟使何俊坤知我黎思的文才,也使他认得我黎思的面貌,那姻缘事就有根了。”思算已定,黎思作性更快。
不半日,便做完了文字,黎思就亲递到何俊坤面前。何俊坤看见黎思一表人才,昂然气宇,便起身相接。黎思行过礼,便呈上文字道:“生员末学菲才,幸遇老公祖作养人才,特蒙面试,斗胆献丑,乞赐垂青。”何俊坤道:“本府素性爱才,既逢佳士,敢惜品题; 况得亲见临文,兴復不浅。”说罢,便将黎思的文字细细翻阅,真个是:
篇篇锦绣,字字珠玑。萃山川之秀气,玉琢金相;夺天地之英华,龙姿凤彩,洵是文章面黼黻,果然翰墨吐丝纶。
何俊坤看了,连声称赞道:“好美才!好美才!本序遍访遗贤,曾无真士,不意近在股肱,未能物色。深负冰清之鉴矣!”忙问名字,黎思忙打一恭道:“生员姓黎名思,字思仙,本县升钟寺黎家坝,前年县考竟中批首。”何俊坤道:“既如此可将前日所咏原诗今为写出,待本县查验。”说罢就取两幅花笺,递与黎思。黎思接了,随即挥毫,将原和的《春闺》、《春郊》四首逐一写出,呈上何俊坤。何俊坤看了,但见写得龙蛇飞舞,字字有神,又将前日诗稿一一对应一字不差。何俊坤看了,心上已晓黎思是真才实学,黎思见何俊坤赞他文字,又要他录出原诗,分明已有心了。两人心照,遂各别不题。正是:
敏思才高博学,笔动纸田奇作。
泼墨书法协和,令人陶醉绝活。
且说何俊坤回衙,见了小姐香君,便笑说道:“吾今日为汝得一佳士,快请你母亲商议。”不一时,何夫人到。何俊坤道:“日前为着女儿的事,以女儿诗题为由,遍访良才,实欲寻觅佳偶,以完女儿终身。今有一人为此一贤,确实品才双优。”小姐听说忙问道:“爹爹,他是否升钟黎家坝黎思?”何夫人道:“可就是女儿曾说忆念有日的黎思么?” 何俊坤道:“然也。”何夫人道:“那生果然生得人物何如,才学出众否?”何俊坤道: “那黎思生得面如宋玉,才比相如,自不必说。只是他顷刻成文,真个万言倚马,我已目击。他日云程定在玉堂金马,功名决不在我之下。只不知他可曾授室。”夫人道:“若他还未有室,便可与他议姻。”何俊坤道:“只是还有一事要与夫人商议,我想此生才貌实为全美,若将此生配了香君,但门户不当,怕世人耻笑,未知夫人意下如何?”何夫人道:“既然这样,暂不提事,但此生才貌兼全,实为难得,你我不好便自专主。”何俊坤道:“将择婿一事亦为不负前言,详查生世,再作连姻,实为不晚。”何夫人道:“相公所言甚为有理。”便指着小姐香君说道:“不知你心下何如耳?”香君见父母暂不提事,可急坏了,一下跪在父母面前,她把夜梦诗仙,五面山进香巧遇黎思,并以诗韵互托终身,试题模板也是黎思杰作,故以父选秀结为联姻。一五一十告诉了父母。何俊坤听了,大发雷霆,指着香君骂道:“不孝之女,私定终身,这事休提也……”气冲冲地走出房间。还是母亲为人善良,疼爱女儿,并安慰香君道:“起来,我与你父亲商量,他若不理,我来做主。”这时,香君收了泪,坐在一旁不提。真是。
词曰:
揭晓东床堪爱,可有父亲复赛。
验鉴多是要才留,故意羞诗帅。
并蒂架秋千,两下深深拜。
那知叙实遇成灰,反把姻缘坏。
——误佳期
何俊坤责骂了女儿,几天左思右想,加上何夫人从中做工作,多次打比方劝导,思想观念有所转变,这才邀黎思到后衙来,随即看坐。黎思谦逊了一回,方才坐下。茶罢,何俊坤便道:“昨见贤契诗文,真个字字珠玉,令人不忍释手。”今接芝宇,不胜庆幸。” 黎思道:“生员学浅才疏,蒙老公祖作养,俯赐登龙,实出望外。”何俊坤道:“贤契青年椿萱自然并茂,但不知贵庾多少,曾授室否?”黎思道:“先祖保宁府安抚使已去世二十五载,今止家慈大堂,少违庭训,虚度二十二,未有家室。”何俊坤听说未曾娶室,心上满怀欢喜,便道:“原来就是安抚使之孙郎,失敬,失敬!今得贤契如此美才。”随吩咐左右,摆酒在前衙内堂,即领小公子出来,也拜见过,此时小公子已有一十多岁了,取名香伟,生得面庞与香君小姐一般。黎思有心,便仔细将小公子一看,但见:
垂髫之貌,总角之年。
姿神娟洁,骨格仙妍。
义欺宋玉,秀萃文园。
佇看掷果,不比潘安。
黎思看见,心上暗喜道:其弟如此,其姊可知。相见过,黎思因见了小公子的仪容, 一发添了许多思慕爱悦的光景。
何俊坤道:“前读佳句清新,有怀如渴,昨者偶同小儿试拈二题,还要求贤契一咏, 幸勿吝珠玉,以慰素怀。”黎思道:“生员碌碌庸才,焉敢班门调斧。”何俊坤道:“对客挥毫,文人乐事,况本府有意相求,俾得亲见构思,益遂幽怀矣。”说罢,随叫左右在里面传出二题。何俊坤随即接过一看,递与黎思。黎思接来一看,原来是两个诗题:一个是《逢缘》,一个是《寻芳》。《逢缘》逢字为韵;《寻芳》缘字为韵。黎思暗点点头道:“那诗题出得好深情也,好慧心也。《逢缘》以逢字为韵,是叫我去寻觅相逢的意思;《寻芳》以缘字为韵,是叫我访问有缘的意思。若非那小姐的深情慧心,安得到此?料想诗人笔伏,必无此闺阁幽情也。”心下才这般想,何俊坤已叫左右将文房四宝端摆在藏书阁, 就请黎思到书阁中来,但见书阁内,词曰:
图书满殿,壁墙画锦屏之嵌;文重笔墨横桌间。 顶冠荷盘,镂骨廊轩艳。
架藏书课层层店,逢怀奇作频频恋。 怡情何必名声远,诸笔支支,错乱有因变。
——怨黎思看见书阁内,花香草嫩,笔精果良,又一心想着小姐的情深远韵,不觉兴致勃勃, 诗思云涌。提起笔来,如龙蛇飞舞,风雨骤至,不一时,满纸上珠玑错落。正读书破万卷,下笔扫千军。漫道谦为德,才高不让人。
黎思须臾之间,即将二诗呈上,何俊坤见了,真个满心欢畅,不觉连声赞道:“奇才, 奇才!不惟诗思风雅,又捷敏如此,几令老夫亦退避三舍矣。敬服,敬服!”看了一遍, 遂暗暗叫人传进后衙与小姐。
不一时,左右摆上酒来,黎思慌忙辞谢道:“生员荷蒙台宠,得赐识荆,何敢更叨盛款。”何俊坤道:“便酌聊以叙情,勿得过逊。”黎思只得坐下,何俊坤到上坐了,小公子与黎思对面相陪,已分明行翁婿的礼了,三人欢饮不题。
且说黎思二诗传进与小姐看,小姐看过,便也赞道:“情词婉转,思致悠扬,诗句至此,我不能赞一辞矣。”心上暗喜不题。
何夫人见女儿看诗中意,遂暗叫人传与何俊坤知道。何俊坤与黎思谈饮了一回,酒至中间,何俊坤道:“贤契英年,又如此才高学博,正该宜室宜家,为何尚未授室?”黎思道:“婚姻乃人生大事,生员别有一段隐衷,一时在公祖老师之前不敢说出,只是终身关系,未能轻易许可耳。”何俊坤道:“本府女儿香君,意欲鸾凤,不识贤契心下何如?” 黎思答道:“生员一介寒儒,虽蒙台命,何敢不仰。”何俊坤道:“愚意已决,慎勿过辞。” 黎思已自许允,暗自喜欢,说道:“既承台命谆谆,当回去与家慈商议奉复。”二人又饮了一回,只见天色将暮,黎思就告别而回。正是:
袗衣昔日嫔香女,寺庙当时已锁乔。
有缘鸳鸯何乐享,仙子谋划早函邀。
不几日,黎光托媒婆杜二娘来到县衙,与何俊坤商议完婚之事,双方应允,定于乾隆三十九年即一七七四年(甲午)冬月初八日,有 词赞曰:
情高意真,相随永恩,俊男绝世才伦。
娇香奇女琨。思君忆君,魂牵梦萦,千般苦恋归根。
璧合方交婚。
——醉思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