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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盐亭县除害李霸天 铁罗寨智捣土匪群


词曰:

匪徒山寨,嫘王府,玩乐吃喝无道。 

霸占田宅削庶隶,徇私枉法荣耀。

施展妖风,治安扰乱,仗势欺人盗。

光复世界,岂容狼虎胡闹!

府兄弟豪才,有妻花牡,乱世枭雄俏。

庆杏楼前施烈武,千古风流绝笑。

憨厚三兄,计施奇毒,群害窝巢扫。

山岳壮志,独黎家自繁浩。

                                  —念奴娇

 

单表黎书,黎粹继承祖业,染坊生意依然火爆,兼购成品白布漂染出售一条龙,生意兴隆。真是:


 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源远流长有门道。鸿名共仰大商家。

门迎晓日财源广,户纳春风叶茂发。

 

黎书、黎粹的布染货堆积如山,虽日日出售,仅本地之州已饱和,兄弟二人商议,黎书把布匹运至成都府出售给批发商户,由黎粹打点染坊生意。

黎书娶妻杨氏名兰花,这兰花: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兰花贤惠,饱尝诗书,武力过人,是杨家将后代,三十六般武艺精通,五经四书倒背如流。是女中巾帼。黎书与兰花领命将布匹运往成都出售, 于乾隆四十八年仲春,辞别父母、哥嫂,向成都进发。真是:

 

兄妻廉洁有名声,弟娌才能赛祖先。

玉户之乐人喜爱,亲情万缕是名贤。

 

却说黎书、兰花夫妻辰时,用完早膳,拜别父母、哥弟,带上武丁,驮上布匹,骑着  马向成都进发。来自富驿客栈住了一宿,次早起来,会了店钱,出了富驿场,望盐亭一路而去。

他们晓行夜宿,不觉来到盐亭县。是日尚早,投了人和客店,小二打扫干净地方,安顿包裹床铺,泡了一壶好茶。黎书一面洗去面上尘垢,一面问小二道:“此地方可有什么好游玩的去处吗?”小二答道:“虽有几处,也多平常,只有盐亭城西翠嶂屏的负戴山。那里便是青苍灵秀、万木葱茏、花香鸟语,此山时有云环雾绕,烟蒸霞蔚,气象氤氲,林下多飞瀑垂泉,谷声漴漴,在负戴山脚,造了一座大花园,园内有座杏花楼,极其华美, 为本地第一个好去处。县内有一豪士名李山豹,自称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李山豹,常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他每日在上游玩,不许闲人进去,如遇他不在的时候,进去一游,胜游别处多矣。但他每日早晚,必在园内饮酒作乐,午后回府。客官碰巧,这时前去一游,回来用晚饭未迟。”

黎书随问店家姓名,就叫小二看着包裹。店家道:“小的姓张名兴,坐柜的是我妻弟,  他姓蒲名林。小的郎舅在此多年,客官放心前去,早些回来便了。”

黎书和兰花带了黎清,出了店门,问了店家上杏花楼的路,店家道:“由此东首大街直行,转过左首街上不远处负戴山便在眼前,前面最高的一座楼便是。”黎清听得明白, 即在前引路,正是从此一去,弄得弥天大祸,有诗为证云:

 

黎书无事爱闲游,柳绿花红处处优。

毕竟恶人有尽日,霎时狗贼一同休。


       再表黎书与兰花,望着东边一路而来,转了弯,果见近山脚,远远有一座高楼,楼下四围砖墙围着,上有金字蓝底匾额“庆珍楼”,生意极为热闹。黎书分开众人,与黎清进了头门,只见两旁花盆景,排列甚多。一望酒堂上客位坐满。正欲上楼,只见酒保上前陪笑道:“客官可来迟了,小楼上下皆已坐满,请客官改日再来赐顾。”黎书闻言答道:“我们不吃酒,只要你引我到杏花楼上一游,重重有赏。”酒保道:“虽然使得,只是李山豹申牌时候要回来的。客官进去游玩不妨,第一件不要动他的东西,第二务要申时以前出来,切勿耽误了时刻,被李山豹看见,累小人受责。”黎书说道:“我皆依你。”酒保就在前面引路,来到杏花楼门口,遂把门开了,进门一条甬道,都用云石砌就,光滑不过,迎面一座小亭,横着一块漆底沙绿字匾,写的是“杏花春雨”四字。转过亭子,一带松荫,接着一座玲珑峻峨假山石。上了山坡,到顶上一望,有《赋》赞曰:

 

烟霞渺渺,松柏森森。烟霞渺渺采盈门,松柏森森青绕户。桥踏枯槎木,峰巅绕薜萝。鸟衔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台。那门前时催花发,风送花香。临堤绿柳转黄鹂,傍岸夭桃翻粉蝶。远处飞瀑垂泉, 谷声漴漴,龙泉涓涓汇成溪,蜿蜒注入弥江湛,虽然旷野不堪夸,却赛蓬莱天下景。

 

这杏花楼起在塘中间。这山顶上有座飞渡桥,直接三层楼上,两旁均用小木栏杆,悬在半空,极其凉爽。然此特为夏季进园之路,若在冬天,另有暖路,可避风雪。这楼造得极其华丽,十分精巧。游廊上陈了各色定窑花盆,盆内都是素心兰等上细的花草。进了楼一看,四面的屏风格子,俱是紫榆雕嵌,五色玻璃,时新花样的桌椅,俱是紫檀雕花,云石镶嵌。四壁挂了许多名人字画、古董玩具为大众所无。 

黎书和妻子畅游一番,游到三层楼上,见酒厅中摆了一桌酒菜,并无一人在坐,便道:  “难道这席是自己受用的不成?好生可恶,还不快去暖酒来,我就在这里吃罢,你要侍候得好,我重重有赏。”酒保闻言,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此席酒是李山豹备下的申刻就要用的,谁敢动它?未曾进来之先,已与客官说明,请你不要妄想,还是游玩游玩,早些出去为妙,不要闯出祸来,小的就万幸了,现已快到申刻,倘再耽误,碰见李山豹,不但小的性命不能保全,连客官也有些未便。”兰花听了大怒,喝道:“胡说,难道你怕李山豹就不怕我么?等我给你个厉害。”说着就把酒保提起来,如捉鸡一般,便举起望着窗外道,“你若不依,我管叫你死在目前。”酒保大叫:“客官饶命!小人暖酒来就是。” 黎书冷笑一声,随道:“你只管放心搬酒菜上来,天大的事有我担当!”酒保无奈,只得将李山豹所备下的珍馐美味,送上楼来。随即叫人去报知李山豹。

不表黎书、妻子与黎清在楼上饮酒,再表李山豹是盐亭自称嫘祖王李虎之子,奸恶异常,仗其父亲威势,谋人田宅,占人妻女,刻剥百姓,鱼肉客商,甚似强盗。父子狼狈为奸,万民嗟怨。不知他化尽多少银子,造起这座杏花楼,每日早晚,同一班心腹到此欢叙,设计害人。今日在家,同手下人正商议要事,忽见那杏花楼的家丁,忙奔回来报道:“现有三人硬进花园,将公子备下的酒席,硬令店家卖与他吃,洒保不依,他们就把酒保打死,已经在楼上吃酒,请李公子快去!”李山豹一闻此语,暴跳如雷,即刻传集一些家丁教头,约有一百余人,各执兵器,飞奔杏花楼而来。

到了门首,李山豹吩咐众人:“将前后门把住,听我号令,叫拿就拿,叫杀就杀,不许放走一人,违者治罪。”随带八名教头、两个门客,当先拥上楼来。只见酒楼上,中坐三人,生得龙眉凤目、威风凛凛,年约三十来岁,旁坐一女,约二十多岁,一双丹凤眼, 两弯柳叶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酒保侍立一旁,满面愁容。李山豹见了,上前大喝一声道:“何方来村野匹夫,胆敢威逼酒保,强占本公子杏花楼,吃我备下的酒菜,问你想死还是思活,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难道你不知公子厉害吗?快把姓名报来,免得我动手。”酒保见了公子,急忙跪下叩头道:“小的先会再三不肯,奈他恃强,如不依他,几乎把小人打死,只求公子问他,宽恕小人之罪。”说着就跪向公子叩头。黎书看见这般光景,不由得拍手哈哈大笑。真是:

 

奸恶之徒性贪赃,鱼肉客商实不良。

此日狼虎皆绝命,至今留下恶名扬。

 

话说黎书三人在杏花楼上饮酒,忽听楼下拥上一班如狼似虎之人,为首一人,蛇头鼠眼,形容枯槁,声如破锣,身穿熟罗长衫,外罩局缎马褂,足登绣履,口出不逊之言,酒保跪在他面前叩头,不住地称公子,就知他是嫘祖王之子李山豹。听他口中一片狂言,不由冷笑道:“你老爷姓黎名书,这是我的妻子杨兰花,他是我的武丁黎清。偶游此楼,不觉高兴,就吃了你备下的酒菜,你怎么样呢?你若是知耻的,来叩头赔罪,倘若你说半个不字,管叫你这一班畜生,死在目前,若被你们走了一个,也不算老爷的厉害。”李山豹一听此言,激得无名火高三千丈,便大叫道:“快与我拿他下来!”各教头手执兵器,蜂拥上前。黎书此时手无寸铁,难以迎敌,忙把酒席桌子踢翻,随手举起座下紫榆座椅,向了各人打将过来。兰英力大势猛,众教头早有一人被打倒在地,李山豹见势头来得凶,正要走时,忽被地下酒菜滑倒。兰英飞步上前,两手将他提起。众人大骇,要救也来不及。只听兰英说了一声:“去罢!”向了窗外如抛绣球一般,在三层楼上直抛在假山石上。这楼有八九丈高,抛到石上身已粉碎。众人便大叫:“不好了!打死公子了!”当下有几个家丁,飞奔回报嫘祖王李虎。各教头见在楼上,不便动手,就一齐退了下来,把杏花楼前后门户重重围住。黎书招呼了黎清,从楼上打下来,一层层都是桌椅把路拦住。他们三人打了一层,又是一层,已有三分倦乏,及打到门口又遇各教头截住去路,兰花在楼上拾得一对双刀,黎清拾了一对铁尺,故此尽力向外打来,无奈人多,难得出来,虽然打死了数十人,其余仍不肯退去。

再言嫘祖王李虎正在街内与各歌姬作乐,忽见来了两个家人,跪在地下哭叫道:“不好了!李公子在杏花楼,被三人从三层楼上提了起来,抛在假山石上,跌得脑浆流出,骨如粉碎。”嫘祖王李虎一闻此言,登时大叫一声,昏在交椅之上。左右侍妾慌忙用姜汤救了,半时之久方才醒来。放声大哭道:“我的儿,你死得好苦呀!”便问家人,因何与这三个凶手争斗起来?家人就把上项事情一一告知。就说:“现在各教头,已被凶手打伤了数十人,还拼命围着,与他死战,不放他们走脱。我们一面守着公子尸首,一面回来报讯,   只求大王快些点兵,去协同各人捉他回来,以报公子之仇要紧。如若迟延,定然被他走脱了。”说完,只管在地上叩头。嫘祖王李虎听了,只气得无名火高三千丈,七孔内生烟。即刻亲自带了身边家丁,飞奔前往杏花楼来。不多一刻,早到杏花楼前,只听得一派喊杀之声,登高一望,只见家将们被那三个人打得抵挡不住,看看要透出重围。当下嫘祖王李虎便喝令上前,他们三人难敌众兵,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鸣锣开道的衙役,有“回避”、“肃静”的牌子后跟着一条长长的锦衣卫队,向他们靠拢,这时,官轿落轿,轿门内出来一位环眼红须的官员,头戴乌纱、身穿蟒袍,原来是四川巡抚周有德。嫘祖王李虎及其家丁见了不敢动手,他们三人乘机出来,跪在巡抚面前,陈诉当事。这时,周边的庶民闻讯赶来,骈肩叠迹,言三语四;县警也到场了,内有几名庶民手持状子,状告李虎父子霸占田地,抢妻夺爱,陷害良民……庶民们高呼:他们三人除恶扬善,为我们盐亭除了一大害,   放了他们,抓住李虎……。这时李虎受众人指骂,加上爱子已殡心悸,痰气上冲于咽喉, 气塞肺管作喘而不能取息,其息不粗而无抬肩之状,此气虚而不足,一口鲜血,呜呼于人世了。

当夜,巡抚升堂,查核嫘祖王李虎父子,无恶不作,遭阴谴的。有学问深的,说他父子同日死于非命,以平日作为而论之,定受阴谴。此系恶报,于是说他受天谴,大快人心。说嫘祖王李虎吐血而亡。暗想此等恶人,不遭天谴也定于国法,今虽死了,必使受戮尸之刑,方快天下人心。

巡抚周有德见了黎书三人,心中大悦道:“你们来得甚好!为盐亭除了一恶,本应嘉奖,但你们胆大妄为,不分世间险恶,致死人命,应收于刑法,致予庶民荣成,不予追究!”。黎书三人别了巡抚,回到店里就宿不提。有词叹曰:


盐亭负戴烟如织,吃喝玩乐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游。

祸发三豹野,来势凶飞急。

李府有归程,谴阴乐万州。

                                            ——菩萨蛮

 

却说黎粹自他二哥黎书夫妻走后,染坊生意依然火爆,还请了几个打工。在打工内, 有贴心帮主人做实事的,也有个别的“恶人型” ,他们是最危险的小人。

黎粹娶妻张氏名凤兰,这凤兰: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黎粹整天不离其身,像喝了迷魂汤。而凤兰在染坊里自以为是孔雀,只知道天真浪漫,不知道人生之险恶。只知道追求时尚,全然不知生活之艰难,缺少传统妇女勤劳节约善良贤惠的美德,她最大的缺点是自私、多情、野蛮、任性,吃饭时神采飞扬,一干起活就病了。成天不作业,常与佣人吵闹玩耍。内有打工仔名马侯三,此人相貌堂堂,但他溜须拍马,阿权附贵,两面三刀,挑拨离间,鬼话连篇,花言巧语,能言善辩。刚进染坊不几天,与凤兰眉来眼去,他明知黎粹夫妻成不了大气,邀约凤兰卷上贵重物品连夜逃之夭夭。

马侯三无父无母,也无家可归,他把凤兰带到皂角铁罗匪寨,寨主王麻子素与侯三是刎颈之交,要他下山挑一位绝妙女子作压寨夫人。这次侯三献了大礼,寨主当然喜欢,封他为二当家。可是凤兰死活不从,呼天号地要割侯抹颈,王麻子拿她无奈何,就殷勤她, 爱护她,每天陪她,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再说黎粹,自己如花似玉的老婆跟马侯三跑了,暴跳如雷,即刻传集一些佣人,分头去找。与马侯三同路来的打工仔王兴拉住他道:“马侯三是皂角铁罗匪寨王麻子的三当家,   不知为什么被王麻子赶出山寨,想必他带著嫂子已回山寨,这寨主王麻子心狠手辣,杀人麻,他手下有几十个亡命之徒,每当那些喽啰出门时,腰里都别把板刀,平常人一见, 如避鬼神,衙门的人见了,也要绕道走。今天你是霉头星撞门,竟然遇到了铁罗寨的人, 怕是有去无回。” 他的哥嫂黎思、香君闻讯赶来,也劝他不能感情用事,要从长计议,黎粹哪里肯听?第二天一早手提板斧出了门。刚出家门不远,院里头黎昌老汉在菜地里捶胸顿足:“老天爷呀!谁来救我儿媳?”黎粹跑拢,听见菜地里草棚内撕心裂肺的哭叫,一看,两个畜生在欺负黎昌的儿媳,抄起板斧就要往里闯。黎昌老头拉住他道:“不能去啊,他们是铁罗寨的人呀!”

“就是天王寨的老子也不怕!”黎粹天生一个愣头青,踹开屋门,进去就是一板斧,胖  汉子闷哼一声,脑浆迸裂。瘦汉子欺负惯了老百姓,没想到这次遇到个硬的,吓得提起裤子就跑。黎粹要追,黎昌老头死活拉住了他。瘦汉子跑远了,回头狂叫:“你敢杀铁罗寨的人,大爷回去搬来救兵,血洗你们黎家回龙场!”

黎粹打死铁罗寨土匪的事,立马传遍了全村。村里人都急了,那铁罗寨是好惹的?那王麻子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当年,他手下有个小喽啰欺负人家大闺女,结果被扒光衣服揍了一顿。小喽啰回山一哭诉,王麻子就说:“欺负我的弟兄,就是打我的脸。”之后他带着几个土匪下山,把那个村子围起来。扒小喽啰衣服的三个人被绑到村口,王麻子说:“你们扒我兄弟的衣服,我也扒你们的衣服。”一挥手,土匪们把三人埋进土里,只留下脑袋,然后一刀割开三人的头皮,把水银倒进了伤口。三人又疼又痒,哀号不止,左挣右扎,最后三人“噗噗噗”的三声,就像挤粽子似的,从土里“挤”了出来,不过只是三具没了人皮、血淋淋的肉尸。

王麻子这招叫脱人衣,出自明朝锦衣卫活剥人皮的酷刑。随后他一声令下,土匪们一拥而上,把村里的男人都砍了,然后劫掠了金银细软,扬长而去。

当年那个村子的人只是扒了一个喽啰的衣服,就惨遭血洗,如今黎粹打死了他们的人,  全村人还有个好吗?

黎家回龙村除了何家,都是黎姓,不能为了一个人连累自己遭祸,于是何家族人凑到一起一合计,觉得目前免祸的唯一办法,就是要绑着黎粹上铁罗寨,任由土匪们处置。于是,全村的何姓人都来到黎家,逼黎姓家族绑黎粹上铁罗寨。何家族人不干,黎粹来了气,一拍胸脯:“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土匪来了我一人顶着,反正我老婆还在山寨,我决不会装熊。”

何家族人嚷嚷:“土匪真来了,我们也跟着遭殃,你不死,我们就活不了。”一见群情激愤,黎粹恼了,抓起板斧说:“嫂子、哥,我这就上铁罗寨,砍死一个扯平, 砍死两个,俺还赚一个。”

黎思、香君拉住黎粹:“兄弟,要去,我们替你去。”

黎粹红着眼珠子,强笑道:“哥,土匪是我杀的,不是你。”说着,便提着板斧要出门。村里人拦住他:“你去哪里?”黎粹瞪眼:“去铁罗寨。”村里人说:“你要是半路跑了呢?”黎粹鄙夷地扫视了一下全村人:“我黎粹虽然没大本事,可却不是只顾自己性命的软骨头。”

黎粹走后,全村人一直提心吊胆,可奇怪的是,铁罗寨山上竟一直没有动静。正在人们诧异时,黎粹竟然回来了。原来,铁罗寨最近缺粮,那王麻子早带着张凤兰及所有人下山抢粮去了,黎粹在山上一连等了三天也没见到个土匪的影子。他出门时走得急,除了板斧啥也没带,饿了三天,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得回来。

村里人一听,又都愁上了眉梢。黎粹冷笑着说:“你们愁我没死是吧?放心,我吃饱了就去村口等着,据说铁罗寨的人在大桥狮子一代抢粮,必经村口过,他们一来,我给你们挡着。”

黎粹吃饱饭,就坐在村口等,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也没见土匪来。这天,两匹马经过村口,骑马的是村西头开酒馆的何秃子,一匹马托着鸡鸭鱼肉,另一匹马托着几大坛子好酒。黎粹一问,得知那王麻子抢粮刚回山,又正值王麻子的寿辰,那酒菜就是土匪命何秃子送到铁罗寨,为王麻子庆贺生辰的。

黎粹一听,横眉倒竖,一把拉开何秃子,揭开酒坛子,脱下裤子就是一泡热尿,尿完还觉得不过瘾,又扒下脚上的臭鞋塞进了酒坛。

何秃子吓傻了:“你……你疯了,这酒可是要送去铁罗寨的。” 黎粹梗着脖子说:“不是送去铁罗寨的,老子还不尿了。”

“疯了,疯了!”何秃子从酒坛里捞出鞋子,赶紧骑着马走了。村里人听说黎粹干的荒唐事,脸都吓紫了。村里胆小的人家吓得日夜哭号,有的收拾包袱准备逃跑,有的干脆在房梁上拴根麻绳,预备王麻子一来就自行了断,省得受罪。

黎粹见状,便一跺脚:“你们别怕,我再上铁罗山,要死要活我自己扛。”望着黎粹远去的背影,全村人都烧香拜佛,祈求菩萨保佑:“王麻子宰了黎粹后,别来找我们的麻烦!”

谁料几天后,村口锣鼓喧天,一大群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子上坐着披红挂彩的黎粹和他的妻子凤兰。黎粹身后有一块大金匾,上面写着“除暴安良”,金匾后面是十几个大筐,   里面竟然全都是土匪的人头。

何家族人傻眼了:“这些土匪都是黎粹杀的?”

随行的衙役说:“大胆,黎粹是你们叫的?黎大侠血洗铁罗寨,歼灭匪首王麻子,为民除害,已经被官府任命为升钟乡衙的捕头了。”

何家族人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心想怪不得这黎粹大胆,原来他真是深藏不露啊。黎思香君知道三弟那点本事,就把黎粹拉到没人处问:“土匪真的都是你杀的?”

黎粹挠着脑袋,嘿嘿一笑:“当然,您还不信?”

“鬼才信呢,”黎思说,就黎粹那块料,能血洗铁罗寨?这事其实连黎粹自己都不信。   原来,黎粹上山后,发现寨子里静悄悄的,进了贼窝一瞧,所有土匪都歪倒在酒桌上,一动也不动,八成是喝醉了。黎粹到内室找到了凤兰,凤兰还捆在床上,他解开绳子,和黎粹一道,抽出板斧,先把侯三砍死,再稀里哗啦一顿砍杀之后,便下山报了官。

官府派人上山一瞧,妈呀!多年的匪患让黎粹一人给除了,当即为他封了官赏了钱, 披了红挂了彩,敲锣打鼓地送回了家。

这事,糊涂人羡慕聪明人疑惑,那满山土匪怎么全都一块喝醉了呢?别人砍他的头都不动弹?后来才知道:当初黎粹往何秃子的酒坛子里撒尿、丢鞋子后,何秃子本想回去换酒,可他又一想,一来一去要大半天工夫,耽误了王麻子的寿筵,自己的脑袋不得搬家呀?只好硬着头皮把酒送上了山。谁能想到,黎粹撒的尿倒是没啥,可他丢进酒坛里的那只鞋子却大有文章。前几天, 黎粹去药店里买了砒霜,准备了断肠散,黎粹把砒霜和断肠散包往鞋底一塞,那天他把鞋子丢进酒坛子里,砒霜和断肠散溶进酒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满山土匪都毒死了,有诗赞曰:

 

愣头鲁莽万般休,不晓灾凶宿缘头。

打死强人山寨跑,谋施伎俩灭群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