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

显黎家本色，温柔儿女家风。两般若说不相同，除是痴人说梦。

儿女无非天性，由于不外人情。最终儿女落依从，才是人中龙凤。

                                                           ——西江月

且说华国近六十岁，虽大女儿春花因媒婆说坏，误嫁保宁府聚龙湾严松为妻遭此一难，  幸天道媒合，喜遇杨聪成全婚缘，但二女秋萍年方二十，三女小会年方十七，经多处媒婆撮合，两女都不如意。宋氏道：“几家倒也都使得，但不知谁是姻缘，须当对神卜问，吉者便成。”别了媒婆，竟上庙宇投卜，占得外游倒有姻缘。

当天晚上，宋女睡梦中在寺庙拜佛，忽然出现两个女鬼魂从墙壁出来，那两个女鬼魂向她道了福，其他人则鞠躬 然后漂然而升天……，倏而惊醒，说与华国，第二天一早，宋氏女往玉嵋山寺庙将此情祷之观音，即时沐浴更衣，焚香暗记，求得上上签，签文曰：

五百英雄都在此，不知谁是状元郎？

姻缘百里走渝州，贵人喜气不一样。

寻君谋望称心意，缘定三三好时光。

灵签解签：今日在君眼前者。皆为一时之选。人才济济。各有千秋。人人之状元之郎君也。必须慎选。选如意郎君则百里渝州。品德为首。学识次之。门之当。户又对乎。千万叵重人之财。门阀。否则悔之已晚之时，寻君缘定三月三，那才是最佳时间。

宋氏将签带回来与华国译文，夫妇商量妥当，一是到渝州府玩一玩，游游景，二是购买一批上好的药材，三是带上秋萍，小会，奇缘有个好人家，于是唤春花回家与林春守门，因诗中有三三之句，择了三月初三日起行。华国一家四人备上坐骑，带千两银子，缎匹衣服，打点得端端正正。带一掌事，又与他使费银二十两，一路向重庆而来。

一路上，说不尽途中新景，道不尽满路花香。一家人骑着马慢慢的行到顺庆，将次晚了，在顺庆府靠嘉陵江岸的富顺客栈住宿，初月映江，别是一般景象，掌事请华国夜饮。华国举酒向天一看，只见一弯新月斜挂柳梢，遂将初月一词，朗吟于口曰：

举头正看行云，斜眼突然见月。纹光破镜，影上疲弦。依依水际，尚浅明楼。鱼骇网而深藏，雁畏弓而高逝。几人相忆，万里同看。旋窥窗纸，弄梅影之横斜；才顾屋棱，挂客愁而掩映。高楼笛已频吹，曲槛砧无暗捣。女儿学拜，解惜清光；少妇穿针，独嫌斜照。河汉骤能改色，关山不觉增寒。而试比蛾眉， 淡扫芙蓉之面，若令依帐，始孕珊瑚之钩。天朦胧而若晓，夜迢迢而始长。毋俟三五全明，已喜一痕浸白，是使闲人荡子，能关千里相思；当一帘之际，照高枕之人。蓂稀叶少，桂短花新，无箧笥之团扇，有虚空之半轮。怅徘徊以将失，情郁结而莫伸，命后车之文雅，恭进牍于词人。

华国自吟自酌、须臾，痕月沉西，明晕拱北，觉已半夜，回宿而寝。

次早，客栈开门，掌事备办肴品，华国独坐店中，只听得耳边厢叫一声：“相爷，带我们前进去也”。华国抬头一看，见一个二十来岁标致小官，后跟一位十七八岁小弟，都生得一貌如花，十分堪爱，便问：“两位小友，你要我带你哪一边去。”那小官便一脚走进客栈门内答道：“相爷，小可乃西充义兴人，因初一日与同伙伴在广德寺进香，人多捱挤脱了，直走到顺庆，人多认不出，过了，并不见影。大分等不见我，先自走了，盘缠， 衣被俱在马队，如今身无钱钞，恳求相爷附携到舍，程费饭钱加厚奉还。”华国道：“原来如此。到重庆正是便路，送你去不妨。小友姓甚名谁，青春几多了？”小官答道：“我罗伟，长二十岁，小弟罗轩年十七，因幼年多病，不曾读得几年书，便抛弃了。还未有终身艺业。”华国道：“二位小友青春年少，还该读书才是。”罗伟道：“不幸父母双亡， 上得一个家姐，今年她二十五岁，姐夫又没了。在重庆朝天门河口租房做小生意，家下无人，胡乱度日，读书一事，说不起了。”只见掌事买办已完，欲上马看见，心下想道：“那 里来这两个标致小官？”问：“宋氏女，他来做什么的？”宋氏女说：“烧香失了伴，要与我们结伴到重庆去的。老爷已许他带去，要请他吃着酒饭哩。”掌事已牵出坐骑，另在客栈租了一匹马让罗氏两兄弟共骑，看看离开顺庆府，一路上说说笑笑。华国正是寂寞难过，有了这两个小官，就有许多兴趣起来。

到得合川，已是太阳西下，掌事分付下马，在合川客栈住夜，把酒摆在客栈中堂上，四人对坐而饮。四人正说笑高兴，只听得前边高楼上吹起笛来，自觉有趣。罗伟听了一回道：“是的，还未纯熟。”便往里边衣带解下一管笛来，拿在手中吹响。华国一见，道：“妙人，这人果是趣品。”称赞不已。罗伟吹得响亮，邻街上俱立出来静听，无不称好。秋萍、小会也从客栈内出来，只见他：

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这种容貌，这种风仪，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人类的美丽。他在清风里抚弄横笛，笛音流淌，与余霞一起穿绕合川陵江沿岸的村庄，将吹出少女的心事……

那罗轩也不示弱，他吹的不是笛，而从衣袖抽出一支笙，临风吹奏。笙声婉转清越， 响彻天际。此时，晚霞染红，春风习习，仿佛红霞透露出乐声飘来与玉笙和鸣，其声若隐若现，若远若近，罗轩心生奇怪，就停止吹笙而静心聆听，那空中的乐声也就停止，而余音依然袅袅不绝。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超凡脱俗，秀美无双，清丽出尘，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这两姊妹不见就不提，一见了这两弟兄，形成了诱惑的弧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她们俩微妙的举动，早被掌事看在眼里。

华国大喜，把酒自斟两匝，与罗伟兄弟俩同吃。此时华国便与罗伟俩成了老少之宾。正  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四人猜拳豁指，吃得十分沉醉。将至月色沉西，下宿脱衣而睡。

第二天一早，罗伟兄弟梳洗毕，回头闯见秋萍、小会，兄弟俩魂不在身！.犹如仙女一 般，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宋氏女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陡然意识到：女儿俩真是奇遇，有这两个女婿更是女儿的福分，……

只听秋萍对着罗伟道：“你昨天的笙声婉转清越，真好听！”罗伟道：“夸奖了，那是献丑，请小姐原谅！”二人虽这样问答，心里的爱情已被点燃，那心，却已经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捅而破。 掌事走过来，与华国宋女道：“两个女儿未曾婚配，你看，这两个小兄弟……”

宋女道：“真是的遇缘，家里媒婆跑断腿，她们就是不喜欢，……”

掌事又转过去与罗伟、罗轩叽咕了一阵子，然而把秋萍、小会，罗伟、罗轩与华国夫妇在客栈内室坐定，相互交换意见，对这门婚事非常满意。真是：

红尘不见，碧园汩起，缥缈梨花飞遍。人间情梦无时期，相思远、人愁为恋。

盈盈江渡，悠悠飞雁，缘影依依悬念。痴情笑我在船头，无寻处、双新侣燕。

                                             ——鹊桥仙

直至初八日，到了重庆朝天门。罗伟道：“舍下离此不远，到舍下盘桓几日，等到十五月色明，好上重庆府一耍，再去未迟。”说话之间，已到罗家坼边，罗伟携了华国之手， 至坼叩门，只听得里边娇滴滴声音问：“是谁？”罗伟道：“兄弟回了。”罗姐一面开门，一面说：“他们初六已自归来，把些衣被送将来了，你在哪里耽搁，此时才来？”开门一看，与华国打个照面。连忙作揖，罗姐回礼，急忙招呼大家里屋落座献茶。 有《七律》诗曰：

今逢喜气重庆走，顺水西来日夜流。

子父曾经钩无钓，君王应兆有参侯。

同行共处尊岳父，弟妹哥姐定娌妯。

几十年来多变幻，人生济遇竟逗留。

正在称赞，罗伟、罗轩、罗姐送出一杯萝茶来，奉上华国夫妇及小姐道：“今晚舍下小的就在后房安歇，把行李从马背上卸下来，好放心吃酒。”华国见说道：“怎好相搅， 还是住客栈罢。”罗伟道：“我家小菜酒肴，莫要相诮。”华国忙叫掌事：“把皮箱铺盖取了上来，先与掌事酒吃，由他自睡，你且上来。”掌事把箱子等物都拿到卧房去了，大家各自饮酒，饭饱酒足，分头安睡不提。

不觉天明起来，梳洗吃完早饭，只见罗姐亲送一杯香茶，放在桌上。华国一见，连忙起身作揖道：“罗姐，在此厚扰，何以克当。”罗姐道：“舍弟多亏携带，谢之不尽。又掌事提起，两弟联姻之事，吾家贫寒，怕有辱门户！”，“使得，使得！你令弟人才伟岸，定有前途，”华国怕罗姐有异心，抢前表白自己。这罗姐说话稳重，谈吐不俗，合乎角色的一种礼仪，符合个人特质的品位，散发出成熟的内敛涵养，这种独特魅力，使人赞叹！ “家庭虽寒，礼节程序不能改，回到义兴，以礼完婚。”罗姐说完就离开了。

过了十五，到重庆府逛街，华国买了药材，找人运至罗娘家，这罗伟、罗轩便和秋萍、  小会一行边玩边欣赏重庆风光，这重庆府：

古邑巴州,江山绝代，风物无双。西连盆地,踏大足而通蜀益；东耸巫山,隔江陵而望荆湘。北越秦岭,跨汉中而攀陕陇；南驻娄关,渡赤水而抵贵阳。环抱蜀川,纵横八万。河流密布,层峦叠嶂；交通要塞, 东西屏障；地控三峡,居内地而达九域；州环五府,立巴渝而通八方；拥群山,夹两江，携天府,镇蛮荒……

正游览观光，忽一时大雨倾盆，罗伟一行避雨于朝天宇庙，她们双双分别坐于庙宇大门左右石凳上，看罗伟、秋萍俩，只目目相觑，管弄着衣服，那一种软惜娇羞、轻怜痛惜之情，竟难以形容。秋萍脸上的红晕显得更鲜艳了，而且蔓延到身后颈间，仿佛温柔甘美的肉的气息正在燕发出来。她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她似乎已经镇静下去了，便很腼腆地朝罗公子一笑。罗公子俊秀伟岸的体型最引人注目，特别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视秋萍，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突然红了脸，并不像成年人红脸，轻微地，自己都不觉得，那才是：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又觑罗轩、小会，一个说：“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一个说：“遇见你，是  最美丽的邂逅！”还是罗轩说：“爱上你，是我最美丽的感觉！”真是：

名花倾国两相恋， 弄得罗轩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好， 秋波流动含情欢。

过了大半个时辰，雨住了，罗伟他们才回宿舍。

第二天 大清晨早，掌事牵过马来，发了行李，华国与罗娘一家骑马返家。罗伟又拿了笛儿吹吹唱唱，喜喜欢欢一路去了。不几日，各自归家不提。

一个月后，罗家送来聘礼，要小姐过门成亲。华国又忙碌了一段时间，秋萍、小会如期完婚。真是：

姊妹胞亲，人才赛美，周边贵府挑郎配。近邻四界找佳婿，终成失望落焚毁。

越过重庆，兄弟缘会，吹笛引凤追月桂。弄萧开泰惹春辉，双姻双喜成双对。

                                                           ——喜朝天

他们完婚后，姊妹两对夫妻男耕女织，生活过得很甜蜜，秋萍生五男二女，小会生三男四女，真是人丁兴旺，成了罗氏远近闻名的家庭秀。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

  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

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

 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见在。

                                            ——《西江月》

这《西江月》一词，单道人生功名富贵，看往古来今，多少英雄豪杰，该富的不得富，  该贵的不得贵。能文的倚马千言，用不着时几张纸盖不完酱瓿；能武的穿杨百步，用不着时几竿箭煮不熟饭锅。极至那痴呆懵董、生来有福分的，随他文学低浅，也会发科发甲； 随他武艺庸常，也会大请大受。真所谓时也，运也，命也！俗语有两句道得好：“命若穷，   掘着黄金化做铜；命若富，拾着白纸变成布。”总来只听掌命司颠之倒之。又有词云：“造化小儿无定据，翻来覆去，倒横直竖，眼见都如许！”又有词云：“谁不愿黄金屋？谁不愿千钟粟？算五行不是这般题目。枉使心机闲计较，儿孙自有儿孙福。”却又自有转眼贫富出人意料，把眼前事分毫算不得准的哩？

且说华国的大儿子树春，娶妻邓氏女，夫妻二人在回龙场开了一家餐饮店，取名“黎明酱炖”。

这“黎明酱炖”的取名，是三年前回龙场阆中柏垭的一个人，叫邓万年，他不经营饭菜，开的是邓家酱炖大货，一口大锅支在当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冒着热气，这些大货是猪头肉、羊头肉、牛头肉，猪蹄子、羊蹄子、牛蹄子。大锅里除了这些大货，是很稠的豆瓣酱，还有外人难以看出来的佐料，羊肉和牛肉是应该有膻味的，但一放进大锅里煮，膻味没了，满街飘的都是酱香。当时，树春在邓万年厨下当佣人，在这场上邓万年的生意最好，门面最讲究，尤其他家的青砖瓦房更让人眼馋，于是场上的酒店渐渐地扒掉草房，盖上了青砖鱼鳞瓦的大房子，三年的工夫，邓万年家的门市讲究，还有两个标志性的物件：一是院子里竖起一根七八米高的松木杆子，杆子上飘着一面白布、红边旗帜，上面有两个字：邓酱。大门不是那种光秃秃的砖瓦，还悬吊着一块桦木牌匾，上面镂刻着镶金大字：邓家酱大货。

树春在邓万年厨下百依百顺，又勤快，又体贴入微，邓万年器重尤佳，这邓万年有个女儿，小名邓妞儿，年方十八，生的一张鹅蛋粉脸，长方形大眼睛顾盼有神，粉面红唇， 身量亦十分娇小，上身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系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 十分娇艳，每见树春，都与树春含情脉脉，久而久之，变成了形影不离的侣伴，华国知道内情，托媒娘拙合，办成了这桩婚事，三年后，邓万年因病治疗无效，卒于回龙场，殡葬后，树春夫妇把“邓家酱大货”改名“黎明酱炖”，重新举行了开张大吉，敬请了甲长、保长，知名人士，为“黎明酱炖”挂牌剪彩，免费餐饮三天，真是，有《七律》诗赞曰：

辛勤获众师傅誉，用苦雕刻凤附龙。

美味寻出心雨汗，幸福点注美芙蓉。

人生照亮吉祥火，巧手厨精创继宗。

为此从头阔步走，投身妙艺取奇功。

黎树春把“黎明酱炖”调理得有滋有味，也不知他又往锅里扔了什么佐料，就使“黎  明酱炖”更有起色，吃了还让人上瘾。一天，一位顾客名叫品百味来到“黎明酱炖”吃了一块牛舌头，觉得味道确实胜了邓万年一筹，不过顾客品百味一脸的愠怒，说道：“我知道你接手的酱大货滋味更稠了，人吃了也上瘾了，不过我要忠告你一句，无论邓万年的酱大货多么诱人，但他老人家以大德经商，不像你，又加了其他东西。”

树春难堪地问道：“大叔，此话怎讲？”

顾客品百味道：“你的佐料里添加了让人犯大忌的东西，那就是罂粟壳子，也叫大烟葫芦。大烟葫芦会伤及身子，你千万不能伤天害理！”

树春扑通一声跪下道：“大叔的嘴刁，眼也透亮，往后我一定要记住大叔的话，以大德经商。说完就给这位顾客磕了三个响头。

“黎明酱炖”在回龙场还是站住了脚，既没有失去邓家的大货秘笈，也没失去经商的大德。后来树春找到成都省府书法大师秦先生，请他题一楹联，并将他前段日子有失大德的事如实跟他说了。秦先生对树春连连称赞，一楹联挥笔而就：

大货小货做人应该是好货

大德小德经商且不能缺德

秦先生的楹联通俗易懂，回龙场上的人觉得这楹联很金贵，就都请秦先生临摹一遍悬在店家的醒目之处。食人间烟火，唱乡野稚趣，承腹中之韵。人为异类，抚摸乾坤，敢与虎啸同鸣……

回龙场的厨师树春的名气也大了，为了扩展市场，他把“黎明酱炖”的生意放给了他老婆邓氏女，他自己又擅做大锅菜了，红白喜事都请他去主勺。因为树春炒菜用的工具并不是勺子，而是一把大铁锹。他炒大锅菜的时候，穿着一双家织袜子，袜子外面还套了用桐油制作的靴子。他要站在锅台上，使足了力气翻弄锅里的菜。树春被人请去做大锅菜，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自己砌个临时灶台，红砖打底儿，三合泥儿刮面儿砌出的灶台，两三个小时就可以上去炒菜了。树春给别人炒菜时，需要自带炊具。首先是一口大黑锅，这大黑锅能煮三只羊，如果装满了水，小孩儿跳进去能淹死。一把大铁锹，这把铁锹已经用了多年，被他磨得锃亮。还有一把大笊篱，是他自己编的，能捞焯的菜，也能捞油炸食品，一笊篱下去，捞上来的食品也得有十几斤。这还不算完，树春还要自带佐料，是五只木桶，   里头分别装的是大料、茴香粉、白芝麻盐儿、山芥末，还有通红的辣椒籽儿，树春的大菜全靠这些佐料调味。

别看树春做的是大菜，但就是省城的大馆子做出的精细的菜，也未必有他的大菜味道醇香。大凡厨子都有拿手菜，树春的拿手菜有三道：一道是鲶鱼头炖豆腐，一道是黄豆芽炒肉皮，还有一道是酸菜炒宽粉。树春还能做出一道大汤，叫杂碎汤，用的是猪骨头、山木耳、青柿子，还有高粱米。其实这高粱米不是做饭的高粱米，学名应该叫薏米。树春的大菜名气很大，但他又不开馆子，别人想吃他的大菜，就得打听谁家有红白喜事，不管认识与不认识，都交上一定钱的份子，然后就能吃上树春的大菜了。树春的大菜不是他胡乱做出来的，应是有宗有派。这手艺是树春从他岳父邓万年那里学来的。邓万年十三岁时在财主家长工房打杂，先是切菜洗菜，十六岁就上灶了。财主嘴刁，吃菜很讲究，他家里专门开小灶，吃的都是细菜。有一天，他吃了一碗邓万年做的大菜，顿时觉得是吃到了天下的美味，他就把小灶封了。邓万年精明又好学，他尽在粗菜上做文章，后来他觉得一锅的好菜不全靠火候，重要的是佐料，佐料和主菜应该是伯仲相辅。清淡味儿的要佐以辛辣， 苦涩味儿的要佐以甜腻，生愣味儿的要佐以暖香。

邓万年在财主家干了三十多年后，在回龙场开起了邓家酱大货，才把手艺传给了他女婿黎树春的。

一次，顾客品百味要在何家大院准备为何彭山六十大寿作三天盛宴，来到树春“黎明酱炖”饮店，问树春道：“还记得你舅老爷邓永才长得啥样吗？”

树春道：“他一只眼闭得很紧，另一只眼却很亮，一年四季都剃着光头，也没见他长过胡须。说话公鸭嗓。我岳父在回龙场作邓家酱大货，舅老爷在柏垭场作大锅菜，由于工作忙，我们结婚他来过，岳父去世后，我几次拜访他，切磋经验。”

品百味道：“你舅老爷剃光头，是讲究卫生，怕头屑掉到大锅菜里。你舅老爷的胡子很密，他每天都刮。他一上厨，很虔诚，他从来不把做大锅菜当做小事儿来对待，听说每天早上他还要给灶王爷上香。你舅老爷真是一个合格的大厨，真是德艺双馨哪！”

树春道：“说得好。我树春继承的不仅是我岳父、舅老爷的做菜技艺，还要继承他不利己专利人的精神。

品百味道：“你岳父你舅老爷就做到了这一点，你不仅传承了他们的真才实学，还有所创新，你舅老爷的大菜当家菜只有四道，到了你那里，就变成了十道当家菜，其味道绝不逊色于你舅老爷邓永才。”

树春说道：“到我这里，也得到了发展。现在我的当家菜是二十道。老人家，请您把三天盛宴的大菜告诉我。”

品百味道：“黎师傅，我不是为难你，今天我点的菜可能是要给你出难题，你得挺得住。能做出来就定下来，做不出来也别勉强。你听好了：硬菜有九道，三道黑菜，三道红莱，还有三道白菜。黑菜是糊锅五花肉、木耳烧鲶鱼、黑芝麻丸子；红菜是肉皮烧萝卜皮、胡萝卜焖河蟹、鱼子酱浇汁柿子；白菜是绿豆芽炒粉儿、鸭蛋清炖豆腐、牛筋炖白萝卜……”

树春未等他说完笑了：“这九道菜是我大菜中必要过手的，看还有没有别的菜。”品百味道：“记好了，上席面的菜要凑足十二个，现在还缺三道菜，不知这三道菜你听说过没有。第一道是炖菜，叫长工上山菜；第二道是蒸菜，叫长工劣迹菜；第三道是汤菜，叫无菜汤。黎大厨，其实我最喜好的还是这三道菜。”

树春听这菜名就有些蒙了，因为他的岳父和舅老爷没有教他这三道菜。品百味看出了树春的难堪，就说道：“这三道菜其实是正宗的黑锅大菜。当年的黑锅大菜有的在厨房里做，有的就在地头做。这三道菜其实就是在地头做的菜。这菜你岳父操纵不了，你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我却亲自看到过你舅老爷做这三道菜。黑锅大菜本来就不是能登大雅之堂的菜，越有土腥味儿才越能体现出黑锅大菜的品位。”

树春汗都出来了，说道：“老人家，我一定把这三道菜做出来，请您指教。

品百味说道：“你记好了。长工上山菜是有来由的，一场大雨把长工们拦截到了山上，  长工们要在山上被困几天，但不能不吃饭。好在他们都有贴饼子，可如果不炖上一锅菜， 这大饼子也难咽。山上只有一口大黑锅，这菜如何炖得？那就得就地取材。山上的野菜很多，但这些野菜的配伍很有讲究。苋菜不能和灰菜同炖，人吃了会水肿，苋菜只能和猪毛菜配伍。没有葱花，就用小根蒜代替。油是大事儿，不管炖什么样的菜，没了油也就没了味道。山上其实是有油的，到处都长满了核桃树，将核桃打下来，先用火熏干，砸碎，取出核桃仁捣碎放入锅里，这炖菜里便能见到油花儿。另外，山上炖菜的辅料还有野茴香、黄花菜、窜地龙、野当归，放在锅里同炖，奇香无比。”

树春就搓着手：“真是一锅好菜！”

品百味道：“长工劣迹菜是很文的说法，说白了就是蒸鸡血。长工大部分都是好的， 但也有不守规矩的长工，他们也干偷鸡摸狗的事儿。他们往往是在歇工的时候把鸡杀了， 鸡血放进铜盆里，再放在大锅里蒸，因为蒸血膏两袋烟的工夫就能蒸好，而炖鸡肉却得小半天，这蒸鸡血就变成了长工劣迹菜。蒸鸡血的佐料是柳蒿芽儿和小根蒜，吃起来很爽口。再说这无菜汤，其实也很简单，做一锅汤没有菜，怎么能是汤呢？但给长工做饭的大厨有办法，大厨在高粱地找乌米（没有授粉的庄稼果实）放在水里煮，如果没有高粱乌米，苞米乌米也可以代替。庄稼棵子密，人也少，稻子地和麦地里常常有成窝的鸟蛋，无菜汤里有乌米和鸟蛋配伍，那味道就绝了。汤味儿鲜，又有些甜，一点也不比小灶做的甩袖汤差。”

树春惊叹道：“这才是黑锅大菜的精髓。”

品百味得意地问道：“你能做出来吗？”

树春道：“差不多。”

品百味道：“这三道黑锅大菜，我都亲眼见你舅老爷做过，你做这三道菜时，我给你做监工，这菜就肯定能做出来。”

树春问道：“野菜和鸟蛋、乌米都备了吗？”

品百味道：“这些东西不能备，需要做时现找。我已经让大院里的二十多个丫鬟明天一大早就去庄稼地里和山上去找。”

第二天一大早，树春就开始准备灶台上的家什儿。灶台不远处的五块椴木菜墩儿也已经摆得齐整，雇来的五个切菜的妇女统一扎着白围裙，手握着一把新开刃的菜刀，尽等着树春发令。黑锅大菜切的菜不能太细致，越粗糙越好，树春就把每一道菜的菜样儿切了出来，这些个切菜的妇女，这哪是在切人吃的菜，纯粹是在切猪食。

树春操纵十二道大菜，八点钟开始就起灶了。他在两个锅台上上蹿下跳，灵活而又有序，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叫好。眼见得就到了饭时，最后的三道菜还没有做出来。树春在等品百味。品百味接受了大家对他的礼待，满面红光地走到了灶前，开始指挥树春做最后的三道菜。这三道菜树春做起来也很麻利，但是在做无菜汤的时候，他有些犯难了，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将乌米作为汤的主料来烹饪。却见品百味起身，亲自下厨，一会儿，两大锅无菜汤便做成了。品百味自己先尝了一口，说道：“真是鲜汤啊，我都忘了现在是啥时候了！”树春道：“我也忘了时间。我总觉得我才四五岁。老人家，我看见您，就好像看见了我岳父邓万年……”

品百味汗流满面：“黎师傅，今天我最幸福啊！”

何家大院三天盛宴，几乎惊动了回龙接壤阆南两界的乡民。因为最后一天盛宴，附近阆南甲长和保长都来了。他们除了祝福何彭山老人幸福长寿，然后就不断地夸这黑锅大菜的美味。每当夸这大菜时，树春总要挤过去说道：“最后的三道大菜是品百味老人家亲自做的，他才是黑锅大菜的见证人。”

三天以后，何彭山把树春请到了何家大院。品百味还是坐在高堂阁的太师椅上接见树春，第一句话就说：“黎师傅，我很欣赏你的聪明。何家大院正式聘用你为大厨，兼何家大院的管家。何家大院的后院给你腾出了一个小院，叫大厨阁，给你盖四间房，你把家眷都带来，往后你就是何家大院的人了。你放心，你在何家大院的收入，比你在回龙到处做黑锅大菜要多得多。”

树春扑通一声跪下了：“老爷，您老人家才是德艺双馨哪！”为了不辜负回龙乡亲， 决定还是让他老婆掌管“黎明酱炖”的生计，自己在何家大院设一店，为感恩品百味，把何家大院新店挂牌为“百味黑锅大菜”

这品百味是何方人氏，原来是省城赫赫有名的《顶级厨师》何万品，别名品百味，在厨技方面品百味经过自己的刻苦专研，经满汉厨艺比赛，他最终站在了《顶级厨师》的最高领奖台，他一路比一路学，每一场比赛，每一次的大师课堂下来，他都会记下厚厚的一叠笔记。正是因为不停地坚持学习，不停地用生命学习，才成就了何万品《顶级厨师》的宝座，他是何家大院何彭山的二弟，住省城《顶级厨师》大店掌堂大师，他回家为大哥何彭山做寿，在家一月有余，升钟、回龙、柏垭、皂角等厨艺饮馆，他品尝其味，最终看好树春的“黎明酱炖”。为他大哥何彭山六十大寿的三天寿宴。

树春又吸取了《顶级厨师》何万品的厨技艺术，对炒、炝、炊、煮、煎、爆、炸、烚、滚、氽、灼、炟、涮、煀、焗、焖、炆、说、水、烩、蒸、炖、扣、煲、熬、靠、煨、焐、   烘、煸、溜、羹、扒、攒、烫、烧、烤、卤、酱、浸、风、腊、烟、熏、糟、醉……是样样精通。他现在： 一首打油诗曰：

天天辛苦不后退，投身厨房无所畏。

白衣白帽多高贵，创造生活好美味。

锅勺桶盆响叮铛，烟熏火烤不怕累。

杀鱼洗菜刮大肠，切鸡宰羊技术会。

黑锅大菜他最忙，加班加点汗流泪。

又一首曰：

厨刀挥舞快乐唱，炒瓢起舞幸福笑。

八宝寿糕美满盘，手拿勺铲高兴跃。

要问大师何事兴，顾客盈门把我叫。

真是：

酸甜苦辣咸，调出人生百味；

油盐酱醋，烹出世间百态；

煎炒烹炸，制作出万千美食。

厨师，让我们享受着视觉的盛宴，品味着人间美味。有一词曰：

鬼斧神工幽焰，雕刻龙凤称羡。

刀起舞快乐，锅炒神奇表演。

绝宴，绝宴，餐灿佳肴馋恋。

                            ——宴桃源

树春还膻味江湖，拜杨氏老字号羊肉汤的掌门人杨万全为师，学到了专做羊肉汤的绝技， 在升钟场开了个羊肉汤馆子，选羊、剔骨、煮肉、熬汤，无一不通。树春这人很不“谦虚”，他说：“别家店的厨师不是只会剔肉就是只会炒汤，没有一个人会所有的工序，除了我。”   当然，他自己选羊。一头活羊，他捏一下羊子的腿，抱一下就晓得这头羊肥不肥，杀出来有好重。树春说这个是他的弱项，但是也只用 3 分钟就能搞定。

剔肉：树春可能是整个升钟场剔肉速度最快的人。最快的时候，五分钟就能将一头杀好的羊子，骨肉分离。而骨头上残留羊肉，至多不会超过一斤。

煮肉切肉：羊肉都是煮好了才切，还要等它冷了才能动刀。树春觉得这道工序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切肉要好、要快、还要损耗少。

熬汤：熬制出奶白色的羊肉汤，如果血水没有清理干净，或者锅底的肉熬糊了，汤随时可能变黄。即使汤黄了，树春也有办法补救。往汤里加羊网油，这是最简单的办法。除此而外，树春还有独门秘方，但他不愿意再透露。

炒汤：树春介绍，炒汤的工序十分简单：往锅里放羊油，然后放姜、羊肉、盐、味精，  炒制片刻后加汤，最后放葱花。虽然简单，但同样的材料，不同的师傅炒出来的味道截然不同。大家认为，树春炒出来的味道，就是跟其他人的不一样。

树春既是黑锅大菜的精髓又素有酱炖大雅，对餐饮配料又是高手。

树春独到之处是“五味调和”：调味，是烹调的一种重要技艺，所谓“五味调和百味香” 主要有以下几种：矫除原料异味；无味者赋味；确定肴馔口味；增加食品香味；赋予菜肴色泽；调味的方法也变化多样，树春主要有基本调味、定型调味和辅助调味三种，以定型调味方法运用最多。所谓定型调味，指原料加热过程中的调味，是为了确定菜肴的口味。基本调味在加热前进行，属预加工处理的调味。辅助调味则在加热后进行，或在进食时调味。

树春将肴馔的味型分为基本型和复合型两类。基本型大约可分为九种，即咸、甜、酸、  辣、苦、鲜、香、麻、淡。复合型难以胜计，大体可归纳为五十种左右：

酸味型：酸辣味、酸甜味、姜醋味、茄汁味。

甜味型：甜香味、荔枝味、甜咸味。

咸味型：咸香味、咸酸味、咸辣味、咸甜味、酱香味、腐乳味、怪味。

辣味型：胡辣味、香辣味、芥末味、鱼香味、蒜泥味、家常味。

香味型：葱香味、酒香味、糟香味、蒜香味、椒香味、五香味、十香味、麻酱味、花香味、清香味、果香味、奶香味、烟香味、糊香味、腊香味、孜然味、陈皮味、咖喱味、姜汁味、芝麻味、冷香味、臭香味。

鲜味型：咸鲜味、蚝油味、蟹黄味、鲜香味。

麻味型：咸麻味、麻辣味。

苦味型：咸苦味、苦香味。

淡味型：淡香味、本味。

树春所谓“五味调和”中的五味，是一种概略的指称。树春所享用的菜肴，一般都是  具备两种以上滋味的复合味型，而且是多变的味型。《黄帝内经》云：“五味之美，不可   胜极”；《文子》则说：“五味之美，不可胜尝也”，说的都是五味调和可以给人带来美   好的享受。

总之，树春调味得恰到好处，除了调料品种齐全、质地优良等物质条件以外，关键在  于调配得当。对调料的使用比例、下料次序、调料时间（烹前调、烹中调、烹后调），都有严格的要求。只要做到一丝不苟，才能使菜肴美食达到预定要求的风味。

再是树春的选料：选料，是厨师的首要技艺，是做好一品菜肴美食的基础，要具备丰富的知识和熟练运用的技巧。树春的每种菜肴美食所取的原料，包括主料、配料、辅料、调料等，都有很多讲究和一定之规。概而言之，则是“精”、“细”二字，所谓孔子所说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也。所谓“精”，指所选取的原料，要考虑其品种、产地、季节、生长期等特点，以新鲜肥嫩、质料优良为佳。如烤鸭，选用本地的“填鸭”，体重以四斤左右为优，过大则肉质老，过小则不肥美。有时还要根据菜肴风味，对选料进行特殊处理。如“醋鱼”，用的是活草包鱼，虽鲜美，但肉质松散并带有泥土味，须装入特制竹笼，放入清水“饿养”二天，一待肉质结实，二待脱去泥土味，再加以烹调，便更为鲜嫩味美，且有蟹肉滋味。再如涮羊肉，选用当年产的小尾巴羊，且是阉割的公羊，体重三十斤左右，宰杀后放在冰池里压埋二至三天，取出切片，才能色鲜、肉嫩、不膻。所谓“细”， 指选用最佳部位的原料。如“宫爆鸡丁”，就要选用当年鸡的鸡脯部位的嫩肉，才能保证肉味鲜嫩；“滑溜肉片”，必须选用猪的里脊部位的肉，方合标准，吃起来嫩滑味美；“荷叶粉蒸肉”，要选用五花肉，才能汁润不干，肉嫩清香。精良是以丰富为基础的。饮食从种类上说无所不包，天上的，地下的，水中的，地底的，植物、动物，几乎无所不吃。如单从动物种类上看，除了鸡、马、牛、羊、猪、肉、驴等普通动物外，还有蚂蚁、鼠、蛇、   猫，甚至蝎子，甚至蛆（如所谓“肉牙菜”）都吃。不仅日常的鸡肠成为美食，动物身上几乎所有部位皆可食用，且越是离奇，就越成为独特的佳肴，如象鼻、猩唇、熊掌、鹿尾、蛇胆、猴脑，甚至连各种动物的器官也成为了壮阳补虚的美味佳肴，如鹿鞭、狗鞭、金钱肉、虎丹等。一些味道怪异的食品，也成为了美味，如酸菜、苦瓜，而大逆饮食之道的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汉唐时代，习惯于将美味佳肴称作“八珍”。大约从宋代开始， 八珍具体指称八种珍贵的烹饪原料。到了清代，各种系列的“八珍”不胜枚举，主要指的是八种珍稀原料组合的宴席。如“满汉全席”的“四八珍”，即指四组八珍组合的宴席。四八珍即山八珍、海八珍、禽八珍、草八珍，各指三十二种珍贵的原料，具体是：

山八珍：驼峰、熊掌、猴脑、猩唇、象拢、豹胎、犀尾、鹿筋。

海八珍：燕窝、鱼翅、大乌参、鱼肚、鱼骨、鲍鱼、海豹、狗鱼（大鲵）。

禽八珍：红燕、飞龙、鹌鹑、天鹅、鹧鸪、彩雀、斑鸠、红头鹰。

草八珍：猴头、银耳、竹荪、驴窝菌、羊肚菌、花菇、黄花菜、云香信。

再看树春的刀工细巧 ：刀功，是树春对原料进行刀法处理，使之成为烹调所需要的， 整齐一致的形态，以适应火候，受热均匀，便于入味，并保持一定的形态美，因而是烹调技术的关键之一。树春学厨艺就重视刀法的运用，经过他反复实践，创造了丰富的刀法， 如直刀法、片刀法、斜刀法、剞刀法（在原料上划上刀纹而不切断）和雕刻刀法等，把原料加工成片、条、丝、块、丁、粒、茸、泥等多种形态和丸、球、麦穗花、荔子花、蓑衣花、兰花、菊花等多样花色，还可镂空成美丽的图案花纹，雕刻成“喜”、“寿”、“福”、 “禄”字样，增添喜庆筵席的欢乐气氛。特别是他将刀技和拼摆手法相结合，把熟料和可食生料拼成艺术性强、形象逼真的鸟、兽、虫、鱼、花、草等花式拼盘，如“龙凤呈祥”、 “孔雀开屏”、“喜鹊登梅”、“荷花仙鹤”、“花篮双凤”等。例如“孔雀开屏”，是用鸭肉、火腿、猪舌、鹌鹑蛋、蟹蚶肉、黄瓜等十五种原料，经过二十二道精细刀技和拼摆工序才完成。

树春的美食火候独到： 火候，是形成菜肴美食的风味特色的关键之一。但火候瞬息万变，没有多年操作实践经验很难做到恰到好处。因而，掌握适当火候是树春的一门绝技。树春能精确鉴别旺火、中火、微火等不同火力，熟悉了解各种原料的耐热程度，熟练控制用火时间，善于掌握传热物体（油、水、气）的性能，他还能根据原料的老嫩程度、水分多少、形态大小、整碎厚薄等，确定下锅的次序，加以灵活运用，使烹制出来的菜肴，要嫩就嫩，要酥就酥，要烂就烂。树春对火候有过专门研究，并阐明火候变化规律及掌握要点：“五味三材，九沸九变，必以其胜，无失其理。”树春还采用密封微火焖熟法，烧出的肉原汁原味，油润鲜红，烂而不碎，糯而不腻，酥软犹如豆腐，适口而风味突出。

树春的技法各异：烹调技法，是树春又一门绝技。常用的技法有：炒、爆、炸、烹、溜、煎、贴、烩、扒、烧、炖、焖、氽、煮、酱、卤、蒸、烤、拌、炝、熏，以及甜菜的拔丝、蜜汁、挂霜等。不同技法具有不同的风味特色。每种技法都有几种乃至几十种名菜。著名“叫化鸡”，以泥烤技法，民间是把一只鸡，因无炊具，把鸡宰杀后除去内脏，放入葱盐，加以缝合，糊以黄泥，架火烤烧，泥干鸡熟，敲土食之，肉质鲜嫩，香气四溢。经树春改进，配以多种调料，加以烤制，味道更美，树春将母鸡熬成沸热的鸡汤，配以切成细薄的鸡片、鱼片、虾片和米线，因面上浮油能起保温作用，并能氽熟上述食品，从而创造了氽这一重要烹调技法。真是：

树春宴饮配佳餐，黑锅菜，酱锅坛。烹调技艺过大关，百味秀，绝宴翘，味风宽。精选料，巧运用，八珍合组奇观。刀法处理摆拼合，火候到，技法透，美食欢。                                                                         ——芳草渡

后来，树春、邓氏女夫妻生意兴隆，暮年放弃厨师，在家干点农活，养育一儿一女， 儿子守田、女儿传娃。

附：守田世系如下：

守田（杜氏女）—玉龙（桂氏女）—全香招有容—文连、文科（张香兰）、文吉（翠兰）、文地（李龙贵）、文举（蒲秀华）云尔、么尔，文科—春桃、小玲、抱开寿（何明珍），开寿—露尔、金玉，文吉—开福（杜开秀）、开鹏（秀全）、开永（贞香），开福—大春、雄儿（陈桂飞）—黎攀、黎纤、小会， 开鹏—黎晗、开永—黎宁，文地—政波、小林、胡林川，文举—开平—轩成，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