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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建棉坊村民投股共同致富 借手枪迎春入穴灭盗救夫


词曰:

温柔儿女家风醉,有志气、不怕累。棉花作坊尽担当。为民富裕惠。夕阳鼓角偏遭匪,残灯外、看时瑞。还是黎府妇人行,毁敌夺夫美。

                                                             ——滴滴金

 

却说黎林春与文迎春结婚后,夫妻二人互爱互敬,日子过得很甜蜜。

年初,夫妻二人搬了新家。新家在龙垭湾(后称榨房湾),新家很漂亮,一张地台床,  更是让夫妇二人很满意。蓝色的床面,连接起房间的两面墙,延伸到飘窗下,看上去,就像一片蓝色海洋。靠着飘窗,晒着太阳,十分惬意。但等到铺床时,麻烦来了。地台床又宽又长,可躺四个大人都不挤,但家里用来做垫被的棉絮,最长的不过六尺,都没法铺满整个床面。林春本来会弹棉褥,就因在槐树窦禅寺遭劫逃命,失去了弹弓,没有工具怎能制褥?

文迎春想找个弹棉花的手艺人,对自家的棉絮,进行一番改造。可找了一阵子,文迎春决定请她父亲文家民来弹棉絮。

文家民从小就爱上弹棉工艺。十四岁时,就进入西充县弹棉社当学徒工,跟着他父亲学弹棉。子肯学习、父亲真教,经过半年,年仅十四岁的文家民就掌握了弹棉的全部手艺,可独立操作,弹出的棉被来,让棉被社上上下下刮目相看,都称好竹出好笋,因而很快就加入了上棉被社骨干。地方禁卫部队的官署需要,要抽一名技术好的为他们加工棉被,棉被社就指派文家民。以后每年十月至次年五月,文家民就到地方禁卫部队的官署弹棉被, 由于工艺好,弹出的棉被柔软耐用,赢得了禁卫部队官署的高度赞扬。

文家民来到龙垭湾,一定要教会女儿女婿,和女儿女婿摆开战场:检验、称、定尺寸、  拆碎棉花、弹棉、二席一卷、铺棉、经纱、铺满板用筛坦压实往中间靠、横二卷,中间加点,盖面长二板余、师坦压实,红线对角各三股、直径三股、横径三股、翻转、调正厚薄、拆边、定形、轻重压、轻重适中、做双喜花、插糙、打滑、压磨、做方角、倒边、监制。 一弯弹弓、一把弹花榔头、一个揿花盘、一张木制磨盘以及一根甩丝棒,这就是文家的弹棉花要用到的工具。文家民弹花榔头有节奏地落到弹弓的羊肠线上,弓弦一边发出“嘭嘭、啪啪”的声音、一边均匀地上下左右振动。平放在门板上的棉花随着弓弦跃动起来,这就是弹棉花的场景。弹完之后,文家民就要往棉花上布线、再用竹编揿花盘按压棉花,最后用磨盘来回磨,使棉花和纱线粘连在一起。文家民一边弹花一边教女儿女婿道:

“先拿手磨一遍,然后人站在磨盘上磨,这样做出来的棉花胎才结实、不容易破。” 还指出:“人站在磨盘上时,全靠身体扭动带动磨盘前进,先在外围荡一圈,慢慢靠近棉花胎中心,这样要重复六七遍,可以说,这是做棉花被过程中最难、也是最累的一道工序了。”

弹棉花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就算是数九寒天,气温达到零下,忙于弹棉花也总是只穿一件单衣、额头冒着热汗。

文家民提醒林春道:“一面弹好还要弹反面,做好一张棉花胎总共要七八道工序。” 林春虽会弹棉褥,弹技术上还必须请教岳父。

自岳父文家民教会了林春,他便背着岳父送给他的全套弹花工具,在乡间为民营业, 每天唱着:

 

弹棉花啊! 弹棉花。

半斤棉弹成八两八哟!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哟!

弹好了棉被, 那个姑娘要出嫁!

哎哟勒! 呀勒、 哎哟勒!

呀勒 ,弹好了棉被!

 那个姑娘要出嫁! 那个姑娘要出嫁……

 

朵朵棉花演绎漫天飞雪,寒冬的清晨,林春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称好十斤棉花,全倒在大床上,再“穿”上弹棉花的全套行头。一根缠着线的杉木棍握于左手掌心,木棍顶端呈弯刀形,线条一圈一圈,从木棍向外的一头延伸开去,与身后高高翘起的“半根竹匾” 梢相连,“竹匾”被背在身后,向下的一端由一根粗布带紧紧系在腰上,“这样才能借力使力,拿整个人的重量稳住棉花弹的力道。”布带里面还有一层,那是“贴身汤布”,被匠人当腰带用。林春右手上还有一个小锤,下部呈半椭球形,上部形似锅盖扣,上下本一体,都是檀木质,锤子的细“脖子”快断了,林春就安了个铁铸的,“这样锤子重量就大起来了,这么敲下去,力道大,但手上不费劲,另一边杉木弹性好,棉花才弹得开,手艺人就是要不断动脑子,想更好的办法做出更好的活儿。”

大床上棉花宝宝们的变化是惊人的。林春摊出部分棉花,随着右手小锤一起一落,左手棉花弦发出和谐的鸣响,朵朵雪白的棉花陆续被夹带进来,几经快速弹压,未被压缩, 反而忽地膨胀开来,瞬间“长大”,吐出缕缕“花絮”,“开”出“漫天飞雪”。“砰砰砰、砰砰砰”……棉花弹与棉花,一硬一软,一强一弱,一个欲擒故纵,一个欲拒还迎, 在这一来二去的博弈中,丝丝棉絮被最大限度地拉伸,而后彼此粘连,从声声弹奏中绵延出与木棍等宽方方整整的一片片,长度也大抵相仿。如此循环往复,一边棉花逐渐变少, 另一边棉絮越垒越高,直至约一个时辰后大床上最后一群棉花宝宝消失。在此过程中,“砰”地一声,弦断,琴音骤歇。

林春会动脑筋,把弦改用黄牛皮筋,弹性好,不容易断。林春一边穿线一边还在想问题。他的弹弦从牛羊身上抽出完整的一根,放进装满发酵液的黑水池里泡上几天,然后掏出来晾晒干,再搓成一股,“这样有弹性,棉花才能被弹成絮,就像弹弓一样。”

有了技术的改进,弹出的棉被睡着暖。

林春轻弹去大床上残余的飞絮,便将身旁的棉絮片一一取下来,堆叠出颇为规整的棉被雏形,铺满整张大床,眼前瞬间一片“白雪皑皑”。当初不足半立方米的棉花竟能铺出长七尺二,宽六尺六,高近一尺五的庞然大物,实在令人咋舌。

林春不仅弹会了棉褥,还要教妻子迎春掌握弹褥技术。夫妻俩营业,生活过得才有滋味。林春教妻子道:“中间要垒高一些,四周边缘的地方要垒低一些。而低到什么程度则因棉被尺寸而异,无定数。”这就是林春摸索出来的经验,还说:“大家睡觉的时候喜欢把两边、脚后的被边都折回来,厚了就折不妥帖,匀出些棉花放在中间,盖着也暖和。弹棉花就是要多为用的人想想,让人家用着舒服。”

说着,林春当着妻子又操起“棉花琴”节奏明快地“弹”起来,一片一片,一层一层,  被细密编织,“皑皑白雪”此起彼伏,来回四、五圈之后,十斤重的棉花由无数轻丝飘絮彼此粘连而成一体,若棉絮没被很好地拉伸,弹不到位,拿出来都是零零碎碎的,多缝隙,所以不保暖。

而后,林春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竹编小道具,在高高的棉絮上轻轻按压,道具底部较平整,细竹篾交织成一个个的菱形,“有这些大孔,这么轻压下去,棉絮才透气,不然棉絮就会被气流挤跑。”随后,林春以掌为尺,以指为刀,把大棉被四周“修剪”齐整。

紧接着林春便到了“拉纱”环节,“整床棉被的纱线没有一个结。”如何做到?林春叫妻子帮忙,林春放线,妻子牵过线头用一指压于被角处,“这么压着牵过来,线就黏在絮上了,纱也是棉花做的。”林春将线沿对角线拉伸,在靠近自己的一头再次固定,而后继续放线抛给对面的妻子,只要线不断,夫妻俩便会如此互相传递下去,双对角,横向, 纵向,直到疏密均匀的纱线覆盖整个上表面。

本以为如此就已拿下整床棉被的“半壁江山”,却见林春挪出一个形似老式木桶盖的东西放在棉被上,“这叫棉絮盘,放在上面一圈一圈轻轻地转,多余的颗粒就会掉出来,纱线和棉絮也会贴合得非常紧密,棉絮才能被固定牢。”林春指向一角,说那儿还有个旧的,手里的是新的,别看区区小圆盘,其制作还颇费一番周折,选材要取大龄乌桕,挑树干浑圆处横截下来一个圆盘,再趁新鲜埋进土里,而且是村妇浣衣池里的塘泥或是小溪沟里的淤泥,“里面有料,才能发酵起来。”埋上数月,待白面圆盘略呈灰黑色,方可取出使用,“乌桕木质本就光滑,横切下来,纹理匀称,既光滑又粗糙,磨起来刚刚好,放泥里‘烂’过,滚起来就有了黏性,也耐用。”原来的一套棉絮盘都有一大一小两个,取自同一棵老龄乌桕,林春顾自一圈圈转着,几番轮回后,只见他忽地双脚踏上圆盘,跳起了“摇摆舞”,颇有喜感,“刚拉好纱,线是浮的,所以要先拿手轻轻转,大体黏上了,再拿脚踩着转,线就黏牢了。”那条“汤布”于此过程中便显出特殊“护腰”效果。

待林春从半成品的棉被上下来,竟也不气喘,不冒汗,他已经干了好几年了这么多年养成习惯了,干活都会少穿点衣服,手上都动着也不觉得冷,到晚上做完了才添件衣裳。” 只见他把棉被翻了个面,便操起尺子丈量起来,“各家定做的棉被尺寸不一样,棉被底子要先做大一点,这样量好了再折回来。”瞧那棉被一折起来,竟就那么服服帖帖地黏上了。

随后,林春取出各色开司米棉线,开始编织各式图案,这是人家定做的喜被,红双喜字是少不了的,还有千年青,越睡越年轻,大家都喜欢,有时候妻子迎春也多做些,好看,人家喜欢,被套包着看不着,但心里高兴。并蒂莲花、共舞双碟等皆是黎林春手下的绝妙之笔。附上花色图案,再拉上一层纱,再用棉絮盘滚压平整,一床新褥就算大功告成了。棉被,让贫寒岁月里的人们彼此温暖。真是:

 

弹绣棉花褥。为民务、天天跑赴,自落营部。

夜别鸾离深闺俏,床暖棉绒夜宿。银线绕、飞削纱幕。

手掌弦弹槌棒落,脚踩圆盘几番挥舞。

事谐矣,意方愉。 男婚女嫁新衣褥。怕的是、疏星淡月,断货缺玉。

笑拂人家相依照,顺次完成方户。伊也道、情亲诚处。

痴语解嘲凭世笑,苦劳客顾赞声荣誉。他志喜,醉红禄。                                                                                                                                          ——贺新郎

 

却说林春、迎春结婚两年,迎春挺着大肚子还忙着梳理棉花, 公婆宋女忙上来斟茶, 一面热情对迎春道:“这些都是新鲜的,特地为你准备的。这茶也是刚泡的。先喝口润润嗓子。”迎春接过茶喝了,觉得肚子痛了……

山区的回龙上空黑云密布雷电纷飞,顷刻间大雨倾盆。 一小时后雨停了,山间出现一道龙型彩虹,与此同时回龙龙垭湾林春家传来婴儿啼哭声。接着就听接生婆高喊:“迎春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回龙村有名的贫瘠山区,位于西河北沿,生孩子只能找接生婆。一个紫黑脸的男子汉激动的闯进里屋,看到床铺上犹自大哭不已的婴儿,身形一滞像是怕惊动了婴儿,慢慢走过去,撩开婴儿身上覆盖的被褥,看到婴儿下面直立的“小吊吊”,顿时手舞足蹈的大喊着:“儿子,儿子,我有儿子了!”

接生婆笑眯眯的趁机说道:“林春啊,恭喜恭喜,看你儿子额头高,耳垂大,真是一脸福相啊。‘吊吊’高挺,浑圆如意,以后是跟女人恩物啊,恭喜恭喜,取名字了吗?哎呀,我都忘了隔壁家一会也要接生,你看……”

“呵呵,承您吉言,名字早就起好了,叫成田,黎成田。我跟你说啊,这名字……哎呦……哦,黎婶儿,这还有八吊铜钱,凑个吉利。”

林春听了接生婆的奉承更加高兴地显摆着他苦思了三天三夜才想出的名字,却没发现接生婆微笑已经有些牵强,等到躺在床上的妻子迎春踢了他一脚,递了一个给钱的眼神过去,他才如梦方醒的从抽屉里拿出钱来递给接生婆。迎春道:“要记住孩子生下来的日期呀!”林春忙把抽屉翻过来,在抽屉底用笔写作: 黎成田,同治四年(乙丑)公元一八六五年六月初八日午时。有诗赞曰:

 

金堂虎啸黎家店,碧海龙吟宝月帘。

凤院闺房士贵娩,龙垭嘴右写良贤。

宗门积德人丁健,祖上怀荫郎子添。

子嗣风光明祖耀,黎家事业最荣甜。

 

下年,林春收购了几家棉褥坊。打算以此为根基,将来还做弹锦这行。但孤身离不开家,人力物力都有限,而弹锦制褥不同织布,非有一定实力才能撑起来。只有几个弹花店离开黎家坝,剩下的坚持跟着林春,这足以说明林春人品贵重。

林春道:“我们合力建一家新作坊,由这作坊出面,雇佣民工。换言之。就是我林春换个地方做买卖。这买卖不停。收入不断,任何困难,也不能动摇黎家根基。你们去了后顾之忧。也可专心和我家周旋。”

要生意越来越兴旺就要一直坚持,弹花制褥需要大量的棉花,把大家的田地腾出来安排全部种棉花……

农历三月中旬,由于太阳开始向我们靠拢,地温上升,河水开冻,蜷缩了一冬天的村民们,从窝里钻出来,抻抻胳膊舒舒腰,人都仿佛长高了几寸。遍身死毛的牛马也从圈里拉出来,沾着满尾巴满屁股的稀屎,扭动着刀刃一样的脊梁骨,拖着耙子,忧虑重重地走向原野。春天的原野其实十分美好,头上是碧蓝的天,脚下是黑色的地,鸟儿在天地间痛苦地鸣叫着,刺猬耸立着枯草般的毛刺在水渠边睡意未消地寻找着甲虫与爱情。蜥蜴在爬行。熬干了脂肪的蛤蟆在水边蹲着叫,叫声和身体都锈迹斑斑。被寒风吹尽了浮土的道路上,人们与牛在行走。棉花地去年秋天就耕过了,冻了一冬,现在很暄,都说春天的地像海绵。村民要在牛的帮助下把地耙平,使坷垃破碎,使水分保持,准备播种。当村民站在铁耙上,肩上搭着长约三米的使牛鞭,手扯着与牛鼻子相连的驭牛绳,身体晃动着,随铁耙波浪式前进时,他们心中充满希望,很想仰脸歌唱,对着那无垠而深情的天空和辽远的大地与天空的接合部。至今也难以从感情上接受地球是圆的并且绕着太阳旋转的事实,“天似穹窿,笼罩四野”,然后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地球是方的,宇宙是有限的,人活着才有点意思。即使地球真是方的,宇宙真是有限的,人活着也不容易。田间小憩时,看着疲倦的牛僵立着反刍。一团乱草从牛的喉管里涌上来,逼着它运动嘴巴咀嚼。如果它不咀嚼,就标志着它不正常,铁耙晃悠悠荡过去,牛的蹄印被耙平,松软的土地露出新鲜的层面。大地犹如毛毡,布满美丽而规则的波浪形花纹。林春的棉褥作坊有十几家联办,这十几家的田地有好几百亩,林春专门到种棉区购来优质棉种,请了种棉技术员,对种棉的技术颇有讲究。

春天,赶着牛耙地时,棉花作坊的女人们一粒粒地筛选棉籽。成熟的、颗粒饱满的放在大箩筐里;干瘪的、不成熟的放在小箩筐里。这是一种富有情趣的、应该算是愉快的劳动,因为劳动的强度不大,女人聚堆,又都是结过婚的女人,于是百无禁忌,谈话的中心总是围绕着两腿之间那点事物,欢声笑语震动四壁。

棉籽选好以后,要用温水喷淋,然后堆在一起发热,让硬壳变软,以利胚芽破壳而出。等到芽苗一出土,棉花作坊一群姑娘、半大小伙子在技术员的带领下,就给棉苗治虫,一干就是三个月。

今年的棉花确实有个好收成,作坊的收购员按干棉花等级量价收购,堆积了几大仓库,足够棉花作坊生产一年,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棉花作坊,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回龙的姑娘已融入了你的  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林春低哼着歌儿,走进作坊大院;前院不见妻子文迎春等人,就接着逛后院,都逛一半了,还是不瞧见这些棉纺姑娘,说实话,作为男人,要忠实于自己的妻子,虽然有了孩子,但她还是那么美丽,还是那么有魅力……

林春吃饭不用桌子,迎春端着一样菜,在面前翩翩起舞,想吃什么只须看上一眼,佳肴自然就会送到你嘴里;当然了,若是不想吃菜,想吃点别的,同样是一个眼神就够了。

作坊里有十几号人、女人的比例偏多,以林春在作坊里来说,女人都偏袒于他。  

至少文氏迎春就觉得少不了他,她希望黎家枝繁叶茂,形成一世世家大族。

这年头,生不出孩子都是女人的问题,所以宋氏老太婆觉得多些妾室,这个不生那个生,只有这样才能让黎家变得枝繁叶茂起来。

对此林春常感好笑,若用后世的眼光看待老太婆的想法,多少会觉得有些荒谬,但在这个时代却很正常,你若是专宠一个女人,导致子嗣稀少。

这种思想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了民间,象宋氏老太婆这样希望林春多娶几个女人,多生些子女,便是很正常的事了。这林春不能不忠实迎春,连命都是她给的,不是她,早已葬身于毒僧之手。

林春转了半个后院,没看到迎春,心中才想到这些可笑的问题。

林春走出作坊大院,见 姑娘们正围绕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外地人摆设的几样东西放在这里,好奇地议论着,只见迎春抱着小孩啧啧称奇地说道:“光这三样东西,就要卖出五百贯吗?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林春一听迎春的话便猜到她们围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快步上前,挤了进去,只见地上摆着三样物件,弹棉弓他认识,还有两样,他从外形上也大致能猜出来了,就是扎棉机和纺车;升钟场上的杜三妹子曰理万机,也正是这三样东西到了,她才赶回来的,一见林春,她不由得笑道:“老爷奴不负所托,把这三样东西要回来了,老爷您快瞧瞧,东西没错吧。”

“嗯,杜三妹子辛苦了,不过,这些东西当初我也只见过弹棉弓,别的都是道听途说,  还真没见过实物呢。”

林春说着好奇地凑到那扎棉机旁边观看,实际上棉花之所以加工困难,主要是棉花中的棉仔难以去除,用手想从棉花中间把棉仔剥出来的话,极为费力费时,一个人一天也剥不了多少;另外一个难点就是没有弹棉弓之前,大家不知道怎么让棉花变得蓬松,不把棉花弄蓬松就难以纺线,也做不了棉被。

林春对那扎棉机只瞧一眼,就不禁猛拍自己的额头,因为这东西太简单了,难怪杜三妹子说这样的东西卖五百贯令人难以置信呢。

确实,地上这部扎棉机造价绝不会过二百贯钱。而且不须专业的木匠,是个正常人就能轻松将它仿制出来。

它下面是两根木头做成一个底架,底架中间位置竖起两根臂儿粗的木桩,有一人高这样,这两根木桩上横装两根圆轴,圆轴外则连着一个“Z”字形的摇把。

摇转这两根圆轴,让棉花从这两根圆轴间通过,利用两轴的挤压力,把棉仔从棉花中硬生生的挤出来。

两根圆轴下面有一块挡板,棉花通过两根圆轴后落到后边,被挤出来的棉仔就落在挡板的另一边,可以避免棉花棉仔反复掺杂。

它的工作原理就象赶面杖,只不过赶面杖是和桌面相互作用,而这扎棉机是两根轴相互作用,棉花通过时就象面皮一样被两根圆轴挤得扁扁的,棉子就这样被挤出来了。

林春看了也颇为感慨,这么简单的东西,整个黎家坝竟没一个人琢磨出来,这真是不知怎么说了。

他对杜三妹子说道:“这东西是很简单,但不代表它不值五百贯,在它出现之前,谁也不知道可以这么轻松地把棉仔取出来,衡量一样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的简单或者复杂,   而在于它所创造的价值。”

林春的话得到了文迎春坚定的支持,她随即说道:“官人您看,妾身觉得这扎棉机还可以作些改进的,现在它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个站在一边,各摇动一根圆轴才行;妾身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对圆轴稍微改进一下,改成用脚踏转动的方式,这样一个人就能操作了,而且用脚踏转动也省力得多,两手可以空出来塞棉花,扎起棉来度一定快得多。”

迎春不愧是槐树场文家的女科学家,这扎棉车放在这里,估计也只有她会去琢磨怎么改进。林春一听就知道她的设想可行了,别小看这小小的改进,这可以让一个做两个人的工作,将来我们建个扎棉厂,本来要雇二十名工人的话,经迎春这样一改进,到时可请十名工人就够了;这将会给扎棉厂节省一半的成本,长年累月下来,能节省多少钱根本难以计算。

这就是技术革新的改变啊,林春立即想到,将作坊改商社,实行脱棉、弹褥、防线、织布、印染全套工序,让乡民创造性致富。

当然,商社更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科研机构,给他们一些理念,让这个机构去研,有商社的财力作为后盾,迟早能让这个机构成为当地最先进的技术的集成地、产生地。把最先进的技术掌握在手上这才是硬道里啊。

文迎春提出了改进扎棉机的设想,让林春非常感慨,立即决定在商社成立一个专门的科研机构,给他们一些理念,让这个机构去研,有商社的财力作为后盾,迟早能让这个机构成为本地方最先进的技术的集成地、产生地 当然了,这些可以慢慢来,但自家娘子可不能怠慢,必须夸奖,狠狠地夸奖,这才是林春大官人的当务之急。

“娘子,你果然是惠质兰心,冰雪聪明,经你这么一改进,这扎棉机的效率肯定是成倍的增加,娘子啊,你这项改进必将造福千家万户,说是再生观音也毫不过分;娘子,你太伟大了,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为夫真是……嘶,娘子,轻点,轻点,为夫说的可是句句是实话啊,不信你问黎三娘,问杜三妹子,问仙儿,随便你问谁………”

杜三妹子她们很配合,都不失时机的对迎春大肆赞扬,倒把迎春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俏生生地白了自家官人一眼,玉指轻轻松开,然后转移话题道:“官人说妾身这么改进造福千家万户,却不提为商社节省成本,官人是觉得这么改进还不尽如人意是吗?”说迎春冰雪聪明,这一点绝对没有丝毫夸张,这不,立即就得到了印证;林春确实觉得迎春这项改进,对一家一户肯定有大利,便对于商社的扎棉厂来说。这样改进还不够,但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不然方才夸自家娘子的话可就显得言不由衷了。

他立即澄清道:“娘子误会了,商社是为了赚钱。和天下百姓的福址没法比,完全可是忽略不计,所以官人我才没提商社因此获得的好处。”

“真的吗?”迎春轻轻一扬袖子,一线寒芒一闪而逝,配着她那温婉娴雅的微笑,让黎大官人两脚直打颤。

“娘子,娘子……别别别,为夫说的都是真心话,都是真心话………”黎大官人就象一个即将遭到流氓侵犯的弱女子。紧捂着要害之外,一脸怯弱地向后步步退去。把杜三妹子她们逗得个个笑弯了小腰儿,黎三娘最是夸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胸前波涛汹涌,令人惊心动魄。

迎春又羞又气,忍不住啐了他一口道:“官人少作怪,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妾身是悍妇呢。哼,就你会作怪。” “不不不,娘子是天下最贤惠的娘子,为夫………”

“哼。你还说。”迎春急了,大家看着呢,急得她直跺着脚儿。她身着貂裘小袄,下穿  八幅湘裙。娉娉婷婷,姿色可不比西施这些一国挑出来的美人差。这娇嗔女儿态,实在在是养眼。

嗯,还是转移话题才有效,迎春想通一点后,脸色一正说道:“官人一定是想到了别的主意,你快说,照你的意思怎么改进这扎棉机。”

夫妻之间,开些小玩笑是免不了的,但要适可而止,不然文迎春在众女面前就真的没面子了。

林春也正色地说道:“娘子,你的改进方案确实给我了些灵感,这种脚踏式的扎棉机对小家小户非常适用,不过将来商社要建扎棉厂,在劳力方面自然是越省越好,娘子可曾见过石磨?”

“呀,我明白了!”说到这些事,迎春顿时忘了自己是一家主母了,惊喜地说道,“官  人是说,用畜力来带动这两根圆轴不停的转动,嗯,这个不难做到,这样一样,咱们就可以把这两根圆轴做大几倍,长几倍,可以容多人同时往里塞棉花,或者可以让两只驴马同带时带动多根圆轴转动,这样效率会更加高,官人,你太………”

林春连忙撇清道:“娘子,这完全是你给我的灵感,而且象两只驴子同时带着多根圆轴转动这等事情,为夫可真没有想到,这全是娘子的奇思妙想,为夫可不敢居功。”

迎春已经沉浸到改进扎棉机的想象中去,再没管他说什么,林春再次提示道:“娘子,  养牲口毕竟还要草料,有没有什么方法更加节约成本的呢?”

“官人的意思是………”迎春有些疑惑。 黎大官人满副闲情逸致地念道:“因荷而得耦。”

“有杏不须梅。”旁边的黎三娘听得认真,脱口答了出来,迎春笑嘻嘻地看向她,黎三  娘脸上顿时红霞尽染。

以前的纺车,一次只能纺出一根纱线,现在升钟场罗家弄回来的这部脚踏式纺车一次可以纺三根纱线,也就意味着纺纱这一道式序可以提三倍。这绝对是一项了不起的发明。  林春来精神了,就他所知,据悉英国的珍妮纺纱机一次可以纺八根线,因此它被喻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标志。

可惜林春也只是听说过珍妮纺织机,并不知道他的结构和工作原理。

现在升钟罗家终于出现一次可纺三根线的纺车了,这让林春非常兴奋,他相信,凭我们的智慧不比他人差,只要投入人力物力不断的进行研究,就能造出一次纺三根纱线的纺车,或一次纺八根线、甚至纺更多线的纺车。

他立即问道:“娘子,你先别摆弄那座钟了,先研究一下这纺车,看看能不能明天造出一次可以纺更多纱线的纺车来。”

迎春嘻嘻地笑道:“官人,人家就算明天造出来,又没有什么好处,你别拿那些为天下苍生造福的话来糊弄妾身,这东西对你们商社有用,对变通百姓可没多大用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次纺一根线,还是三根线差别都不是很大,他们又没那么多线来纺。”

“娘子,咱们不说天下苍生了,就说为了咱们家吧,现在这三样东西咱们进行研究出一 次纺线更多的纺车来,咱们再卖给商社,赚它些钱可好。”

“嘻嘻,这还差不多,妾身要是研制出来了,你可不许白送,妾身可没钱买珠钗头面了呢。”

没钱买珠钗头面?天啊!黎大官人瞬间被逼得外焦里嫩。

迎春为了她的珠花头面,开始用心研究扎棉机和纺车去了,这回连杜三妹子几个也跟着凑热闹,在右厢小院帮迎春献计献策。

这天, 林春把迎春带到书房,对林春来说,商社的事,其实比研究扎棉机和纺车更重要,因为这关系到他今后一系列的布局,而扩建厂房这件事没法比。

迎春是黎家大院掌门人,她穿一袭白茸茸的翻领裘衣,有些象胡装,把她衬得别样的妩媚。

这位黎家女强人,平日在外头对他人冷着面,回到家里对林春却完全是别一回事,那春水一般的妩媚风情再没有丝毫掩饰;进入暖和的书房后,她将外面的裘衣脱下,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顿时显露出来,让人不得不想到床这个字眼上去。

林春轻咳一声说道:“迎春,从刚才的扎棉机和纺车,能让你想到什么吗?”

“在爷面前,奴奴什么也不愿想,爷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奴奴就是了。”迎春媚然一笑,  那水蛇腰轻轻一扭,坐到林春的腿上,一只手在他身上轻轻划动着。

林春忍不住在她香臀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你这妖精,少撩拨人,等我把话讲完再说。这一巴掌不但没让她有所收敛,那双眸子之中更是波光荡漾,曼妙的身躯柔柔的缠上来,如藤缠树一般。

林春只得赶紧说正事:“迎春,从这次带回来的扎棉机和纺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技术才是关键,只有不断改良技术。才能不断的把成本降低,把效率提高;你把我这原话告诉其他股东。商社要立即成立一个研究所,物色各方面的人才,不管哪方面的,只要有一技之长的咱们都要网罗进来,专门研究各项技术的改进;在这方面,投入多少资金都不要心痛,就象这扎棉机和纺车,咱们掌握在手,将来就可以带来难以计数的暴利。”

迎春媚眼儿一眨说道:“爷。奴才懒得去跟他们说呢……”

“嗯?”林春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认识以来,迎春第一次敢不听他的话,令人诧异啊。   

“爷,奴奴也没钱买珠花头面了,嘻嘻。”迎春笑得十足象只狐狸精。

“唉,好吧。”

“嘻嘻,本来就是嘛,爷您想想。咱们家又不是出不起这笔经费,咱们干嘛不自己成立  一个……什么所的,干嘛非要由商社出资来建呢?象这次卖扎棉机和纺车这几样,一下子就给家里赚几百贯不好呢。爷看不上这点钱的话,就给奴奴买珠花头面好了。”

林春这回是真忍不住摇头苦笑了,看来自己是真的太崇高。太无私了。正如迎春所说,黎家现在产业商栈遍布升钟场,你想物色什么样的科研人才。想投资研究什么都不成问道;凭黎家现在的财力,就算一年投一百贯进去搞科研都不成问题, 出了成果,咱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谁出的价钱高就卖给谁,只怕将来别的不用做,光是科研就够黎家赚得钵满盘满的了。好吧,谁 也不嫌自家钱多,迎春从这次扎棉机技术尝到了甜头,只怕强迫她,她也是私下搞。

迎春见他不再坚持让商社来做这事,脸上的笑容更是媚若狐妖,软糯糯地说道:“爷,再说了,夫人天文地理、器械医药无所不精,她可是最理想的主事人,有这么好的基础在,咱们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爷有什么想法,尽管道来,奴奴这就让人去物色人才来研究。”

“迎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无论哪方面的人才,只要有一技之长,咱们就搜  罗过来养着,随他们的性想研究什么都行;当然了,我自然也有不少想法,嗯,容我先仔细想想,到时我给你列一张单子,这样你物色人才时也能有些针对性。”

迎春依在林春怀里,突然想起个事,不由说道:“爷,现在商社有大量的棉田和桑园,需要雇用大批劳力,等扎棉、缫丝、纺织这些厂房建成,也要大量雇工,奴奴为此可愁坏了,这要上哪里去雇这么多劳力呢?”

“尽量就地雇用吧。”

“爷说得轻巧,您是不知道,这几年来,爷把咱们黎家坝农工商都蓬勃发展,劳力本就严重缺乏; 如今商社扩大,棉田,桑园,这些都要上百个劳力才行,有地的百姓,人家种自己的地都忙不过来,有几个愿受你雇用?爷,劳力的问题若不解决,只怕会对商社的发展造成致命的影响,奴奴此为可愁死了。”

听了迎春的话,林春也不禁直皱眉头,在这年头什么都是靠人力生产,特别是纺织业,  属于劳动密集型的产业。雇不到人力你什么也做不了。

这几年来,林春的棉花加工厂一条龙发展迅猛, 林春吩咐迎春道:“扎棉、纺纱、织布,这些主要是需要女子,召集股东把自己心灵手巧的亲属招聘进来再组织纺织能手给她们培训一下就是了,时间久些,她们熟练了这度自然就提高了。”

迎春接着问道:“那大片的桑园和棉田怎么办?这些多是需要青壮劳力来耕作,棉花加工厂多是女人,可若是咱们的种植园聚集了大量的青壮,爷,这事情一铺开,事情真是千头万绪呢。”

林春道:“种值园是季节活,忙时,商社放假,各股东回家抢收抢种,这事好办!”

 迎春道:“嗯,这张牌打得好哇!,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些我自己会琢磨琢磨的……”有一曲赞曰:

 

富贵有缘由,何事故乡情烈。操办棉花作坊,聚村民风热。

  棉机刚要出头来,不道甚时节。欲驾巾车归去,有财源飞跃。                                                                                                                                        ——好事近

 

现在,把视线转移到离回龙不远的皂角垭,其为阆南必经之喉,隶属阆南远哨,素有“阆南锁钥”,“三县藩篱”之称。

在皂角垭有个美丽动人的传说,说是它们乡间的山野旁,一到夏天就有无数只的金色的青蛙跳出来,成群结队,一望无际,形成了金色山丘,从高处望下,一边是绿绿油油的麦田,一边是金金灿灿的,在夜晚中发出金光,像是未知的宝藏。如果路过的人,有看到会说话,口吐莲花的金蛙,一定要将它抓住,放在密封的罐子里,早上起来就会变成黄金,这些山民都因为抓到金蛙,发家致富。但是这样的金蛙是极其难抓的,它跳跃速度是普通金蛙的数十倍,如果吃了这种金蛙的肉,会立刻中毒而死。因为金蛙遭到大量捕杀,现已经濒临灭绝。

言归正传,皂角垭原是一座最古老的城堡。自建城堡以来,曾经是大蒙古国铁木真王朝手下的副官三代的宅第。古堡建筑屋舍纯用红色砖瓦,黄昏时与落日相辉映,景色优美。

在城堡的顶层是观景台,坐着三位重量级大佬,既龙头袍哥会“执法大爷”和负责安排规划各类事务的“当家三爷”还有“圣贤二爷”,这是大家推举出来的人正君子,隐誉为桃园结义的“关圣人”来坐阵,他们正在谈笑风声般的畅饮着美酒。

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下,皂角垭上上下下警卫森严,它的防御体系,城壁构造系以糖水、糯米汁捣合牡蛎壳灰、砂土等迭砖而成,并称“三合土”,用重量级火炮也是无法打破的,城壁上仍可看到“铁剪刀”的遗迹,系当年为稳固梁壁、预防脱离而设;而墙面方形孔洞系前清时期水师中营之营房遗迹。古堡中,有一片红砖砌成的残壁城垒,就是三百多年前古城仅存的遗迹。城垒上皂角树枝干盘曲,显得格外苍劲古老。堡前空地上竖立着一座石碑,上书“皂角垭堡”四个大字。这些建筑的防御性那是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不紧外人难以攻破,内人都要重重关卡,才能通过。

从大门外的路道,就有袍哥会众弟兄,别看他们只是普通的小弟,他们可是抢劫财货的土匪流氓,在老百姓心中对他们仰慕不已,口耳相传说他们“被抢的贪官污吏,那些是浑水袍哥干的”。例如保宁府李太爷因外交机要案,贪污了万两黄金币,状告到法院,法院不了了之,就有大胆的民众状告到”天地人义”袍哥会,由九排十排两位俗称“凤尾老幺”带队率领众好汉,直接冲入李府,搜遍李府,但只搜刮出八千两。

内堡的公园随时都有袍哥会的顶级高手巡查,此堡由六排的“巡风六爷”当家,名号“威震天”,他的一声怒吼能让普通人震耳欲聋,十分了得,他力气极大,手使一把大刀,“劈鬼大刀法”,连鬼见到他,都会现出原形,被他砍中。他便专司放哨巡风,侦查官府动静,负通风报信的专责等。他握有龙头大哥专用通关令牌,见此令者,如见大哥本人, 遇到可疑的人,不用向上回报,就可直接先斩后奏。他每天都坐在通过内堡的必经之路上,通关的人都要对暗号,这暗号是龙头大哥口耳相传只有九排以上才能知晓,那些袍哥会的顶级高手排名都在八爷九爷之上。

大约是农历刚过完春节的的一天半夜,皂角垭袍哥会的顶级高手咨询到回龙场林春棉花加工厂富资万贯,便派一股袍哥会趁黑从南殿垭方向悄悄地向回龙场的北面摸来,被在巡夜的棉花加工厂守门的黎牛儿发现,霎时间炮声大作。当时正好和庄村一个叫黎喜娃的人当天办喜事,正巧村里的拿土枪在外闯荡的各路好汉都在喜娃家里庆贺,听见炮声,纷纷拿枪向棉花加工厂跑去。一时间,回龙场村民听说是皂角垭袍哥会来抢劫了,纷纷参战。来贺喜的一个叫何之献的,此人不但有指挥作战能力,作战也非常勇敢,那天他正好下山在喜娃家吃喜酒,手里带有两颗土雷也派上了用场,炸得对方人仰马翻。还有青杠林坝的何其,从县衙来这里喝喜酒,他也带有土枪,听说皂角垭袍哥会抢到了家门口,也拿出土枪积极参战。这两把土枪也发挥了自己的威力。村后村民和何之献把厂前的土炮点着,向皂角垭袍哥会猛烈轰击,打伤了不少袍哥会人员。由于皂角垭袍哥会早有计划,派人尿进了村放的一个土炮内,导致一个土炮失效。听现场指挥的何之献讲:“要不是那个土炮失效,定叫对方有去无回”。战斗真刀真枪的进行了半个多小时,何之献急中生智大声叫道:“注意了,你们的‘执法大爷’、‘当家三爷’还有‘圣贤二爷’,都在此,不要向自己人打枪”,其实,皂角垭袍哥会的“执法大爷”、“当家三爷”还有“圣贤二爷”都没有在场,是哄骗的,这群袍哥会来这里,他的高层组织根本就不知道。

皂角垭袍哥会看到村民的抵抗越来越勇敢,还有我们的老爷在场,士气一时低落,结果,在回龙场村民的一片喊打声中,带着死伤的袍哥会仓皇逃窜。天亮以后,村民顺着袍哥会逃跑的方向进行跟踪,发现逃跑的路上血迹流了几里长,还发现了对方一具尸体,这位袍哥会的尸体上一个牌子,写着本人的名字叫张俊才。由于上次袍哥会来抢劫,将村民何琳的腿部被打伤,将张俊才的衣服用刀子扒掉,将衣服在街上示众。反映了回龙场村民对袍哥的憎恨程度。此次战斗,回龙场村民“黎牛儿”为了保护村民的生命与棉花加工厂财产不受侵犯,光荣的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此次战斗以后,充分体现了回龙场村的群众的团结精神,让皂角垭袍哥会势力领教了村民的厉害,这次林春的棉花加工厂还是受了一些损失,一颗土炮落在扎花机和访线机旁边。这几台机器报废了,还有堆放的棉花失了火,损失也不小…… 幸好黎林春的安排是对的,组织加工厂的青壮年夜间放哨,守门,实时防盗、防火……。不然,这次袍哥会抢劫,不知死去多少人,不知有多少家户的牲口要被牵走,财物要被抢走,不知有多少无辜群众要被土匪绑票,那就惨败了,他召集股东开了个会,以此为教训,并牢记为了保卫村民免受不法侵害的先例。

再说皂角垭袍哥会九排十排两位大小老幺,俗称“凤尾老幺”带队率领众匪徒在回龙场遭此莫大耻辱,差点搭上了性命,他很不甘心,寻机会要捉拿回龙棉花加工厂的领事黎林春。这天,“凤尾老幺”李鬼带着一班如狼似虎的兄弟,冲向回龙场,果真把林春五花大绑架走了,把回龙场村民惹急了,要率领众村民拼个你死我活也要救出林春,可文迎春不这样想,她说:“蛮干会要吃大亏,你想,众村民都有家室,牺牲了殃及全家,并且众人未经过训练,去与亡命之徒开打,会牺牲的更惨重,我一人去,目标小,用智取会凑效的。”

第二天,迎春把小孩托付给大嫂邓氏女照看,自己骑着马,来到顺庆府,找到原知府李民圣的副官张宝,把事情缘由汇报与张宝,当时张宝已退居,现任府衙警备队胡彪与张宝有旧,借了一支德国瓦尔特手枪及子弹,(同治年间手枪是从德国进口,分派重要警备队,其他县衙警卫根本不配置)并吩咐到期归还,这种手枪府衙警备队仅两支,万不可遗失,千万!千万!!

话说迎春身穿黑衣,手持德国瓦尔特手枪,洋洋得意地站在观景台上。她长长的秀发在微风吹拂下,扬了起来,一个七尺秀女,却偏偏像是掉在脂粉堆里一般,甚是秀丽非凡。观景台上除了当家三爷依然有条不稳地喝着小酒,外其余两位,专司赏罚的执法大爷连退两步,差点把桌子给翻了,圣贤二爷都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你、你、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只见迎春缓缓地脱去口罩,露出真容,当家大爷和圣贤二爷大吃一惊齐声说道,“女侠!”显然女侠的突然出现让平时独当一面执法大爷也显得十分慌张,但是他硬是挺着, 即使这样也无法掩盖他扑扑跳动的小心脏,他摸了摸他那发白的胡子说道,“女侠,你这是干么?还带着枪,干么?这不是……”说完就想要上前去夺女侠的枪。

这迎春在西充槐树窦禅寺与僧生从小练就一身好武艺,反应极快,迅速躲开执法大爷扑过来的手,然后飞快地抬起腿来朝着大爷的面门就是一脚,这一脚真是威力无穷,差点把执法大爷从观景台上揣下去,下面可是万丈深渊,辛亏有石座椅挡住,但这也把他摔得半死,“哎呦,哎呦。” 的直叫唤,像是腰被撞断了,只见他满脸刷白,用手捂着着腰上的骨头。

迎春冷冷一笑,说道:“臭老头,你去死吧!我会慢慢地折磨你的,哈哈。”说完朝着执法大爷的大腿就是一枪,大爷“啊,啊”的不停直叫唤,终于昏死过去。鲜血流得满地都是,迅速染红了整个观景台。

三爷依然十分淡定地坐在那,品着酒,没有说话,和迎春一样露着微笑,十分诡异, 似乎整件事情都是意料之中一样。

二爷趁乱早已逃到了观景台不远处的桅杆旁边,望着塔下的情况,寻找逃跑机会,没看还好,看后就觉得真是惨不忍睹,巡风六爷被削去半个脑袋,像是刚刚发生的,没有任何声响,鲜血像喷泉般向外喷放,异常的恶心,更离奇的事,他全身的枪伤像是被野兽攻击一般,即使从远处看,也让人感觉毛骨悚然,惨状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几位袍哥会高手也是散落地倒在各个地方,惨状不一样,有的是被活活卡死的,有的是被数把弓箭,射死的。有的是被枭去首级。

似乎杀人者对袍哥会上下具有极大仇恨,一定要至袍哥会任何人于死地。塔下外围发生的世界,像是观景台的这位确是毫不知情。

楼下的惨状超乎了二爷的承受能力,呆呆地看了很久,没有回过神。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着他的头,他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寒而栗,可以感觉得到这是把手枪,冰冷冷,硬硬梆梆的手枪。他背后的人说话了,“呵呵,二爷,众人之中我最不想杀你,也极为尊敬你,可是你作恶太多。”这明显是女侠的声音,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等待死亡,看到眼前的一幕,更是惊讶,除了女侠,大爷以外,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人,留着怪异发型的浪人,一身警服,看起来十分骄狂横暴。像迎春一样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面罩,只露出两颗眼睛,十分囧囧有神,但他不是朝气,往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残酷无比。

枪口下,二爷闭着眼只能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等待着那声巨响,他知道他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就在这时,从楼下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利物,刮墙般,十分刺耳。观景台上的人都没准备好,捂着耳朵,都怕被震碎了。只见迎春放下了枪,按住二爷的头,想看看怎么回事!

原来,九排十排两位大小老幺,俗称“凤尾老幺”带队率领众好汉,直冲上来,差点没把迎春也给吓了一跳,急忙朝着“凤尾老幺”开了一枪,此人便滚到台下,又见迎春速度极快,轻轻一挥,跳将过去,朝着大爷脑门就是一枪,见他已死,又想杀二爷,但是感觉十分危急,在后厢房找到林春,解下了林春身上的绳子。

随即唤上黑衣男子,迎面击敌,这黑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张宝,他怕迎春单身闯入虎穴,怕有危险。一来助迎春一膀之力,二来德国瓦尔特手枪如期交还……

二人护着林春,哪知二爷举着大刀,速度极快,一刀欲击林春要害。黑衣男子更是腾空一跃,顶住大刀,迎春顺势一枪,击中二爷胸部,流血不止,隐隐死去。

这样,袍哥会主要头目全死于非命,那些喽啰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这一消息震撼了回龙场,也震撼了升钟、南部、阆中……,这段时间,远近的民团不断来回龙场慰问这个不经世面的女侠,文迎春单身歼灭皂角垭袍哥会的顶级高手“巡风六爷”威震天的众头目,救出自己的丈夫黎林春……有词赞曰:

 

南阆皂殿坏袍哥,起风波,抢民帛。 战火纷纷、经过斗如何。

战败毒哥逃外野,黑夜急,命寻捉。

何处飞来双横魔,绑架着,绑架着。实有迎春、骑马借枪夺。

打死头目击盗寇,询问处,救夫哥。                                                                                ——江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