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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做盐客苦炼潜志促学问 入文家情遇媒合巧姻缘

词曰:

好去盐商,山川来往,盐道凉苍。雨后寒藏,风前祷告,意在宁昌。 行人一路相帮,惊梦处、残阳怆惶。巧遇文家,线牵红粉,缔造缘妆。

                                      —— 柳梢青

 

却说林春夫妇虽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成田寄二房富国之后树春为子,梦春又婚嫁柏垭场杨府,只有清田在身边相依为命。

这清田年方二一,该娶媳妇的年龄了,媒娘像穿梭似的找了若干个少女,他都不如意,  但他最大的愿望想走江湖,做做生意,有了钱再说老婆不迟,父母也无奈何,就让他出去见见世面。

林春四下八道打听,给他寻找雇主。但是找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去处。一些商铺的掌柜,不是这个说小本经营,水浅养不起真龙;就是那个说世道不太平,生意不好做,增添不起人手。

俗话说:“工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春兴高采烈的从外边回来说: “娃儿,南部盐商商号李掌柜,要请人到四川嘉定府公井镇去挑盐,你愿意去吗?”

清田正愁无事可干,哪有不应之理?因此不假思索的答

“嗯,我愿意!”  

林春道:“那好,明早你就跟着一个姓文的师傅一起去。”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黎清田就跟着文师傅和一帮挑盐的上路了。这文师傅有四十多岁,名叫文轩,满脸皱折,由于长年当盐客的缘故,已经驼了背。他是西充槐树场文家嘴人,几年前,因借高利贷,和儿子文昌盛一起来南部去贩盐,结果在返回的路上,被土匪抢了,血本无归。由于无法回去交待,只得流落他乡。这次父子俩是因贩盐到顺庆盐井河,   被南部盐商商号李掌柜所请,由于人手不够,就请了几个无家无业的挑脚夫,临时搭伙, 凑成一个挑盐的班子,这黎清田就算是其中的一个。

初夏的早晨,风和日丽,清田心里感到异常舒坦,这不是眼前的风景所致,而是他来南部后,终于有人雇他做活路了。他一路上,肩背着夹背打杵,紧紧跟在文师傅后边,饿了吃点包谷花,渴了喝点山泉水,困了跟盐客们挤在一起,睡在路边的岩屋洞或窝棚里。就这样迎着艰辛而上。真是:

 

盐商夙愿远山志,无奈庸身不自由。

睡林卧冰常入梦,求田问舍总须谋。

晚榆未改稚生气,老骥难为孺子牛。

解甲与帮携手去,山阴道上正风流。

 

他们沿建兴、西充、多宝寺、马槽、同仁、到四方寨,来到一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地方  凤翔山。 但见那山:

 

丛峦叠嶂,松海汹涌,野藤攀援。云移物动,不尽变幻。看苍枝高悬,摸油迹斑斑。踏飞尘落叶,过厚积沟湾,进沃土田园。惊深涧崖畔,布无数老株,叶茂枝繁,挺拔秀丽,穷扶摇而上云天,孕生机而遣枝端,恰一似众神仙际会,意兴流遄。随山岭起伏而跌宕,逐灌丛高低而盘环,喜千卷画盖地铺天。寻远近拙朴之上树,坠红枣串串,似品酸酸甜甜。听草丛之内,有野鸟伏焉,夫鸣声关关,引异性别样新欢……

 

这大自然的造山运动,象鬼斧神工,造就了十分奇特的地形地貌,那远远望去的山峰,  形似凤凰展翅,高耸入云。清田好奇的问文师傅道:“叔,前边那一座好大的山啰!它叫啥名子呀?”由于清田嘴甜,一路总叫叔爱说话,因此文师傅十分欢心,路途上对他也就另眼相待。听了清田的问话,答道:“那座山叫凤翔山。”

清田感叹道:“难怪哟!咋一看就象凤凰展翅呢!”

又赶了一段路,翻过凤翔山界,来到双桂境内。是通往盐井河的唯一一条盐道。由于地势较高,显现不出它的雄姿,所以翻过去时要轻松些。但在界山向下望去,可真谓一揽众山小!由于山势陡峭,下山时,人要两脚打横,方能站立稳当。下到半山腰,大伙儿两腿发软,已有些疲惫。于是,就在一处山泉边,坐下来歇息。只见有的采摘下桐籽树叶接泉水喝;有的席地而坐,抽起旱烟,闲聊起来。

只见哪个说着川腔儿的盐客把背兜取下,放到一边后说道:“你们晓得吧?我们屁股坐得地方叫双桂呢。”

“咋儿叫双桂呢?”清田好奇的问。

“说起这双桂的由来,我这儿还有一个传说呢。”川腔儿盐客应道。 听说有一个古典传说,大伙都围拢过来。川腔儿盐客见此,故意卖起关子。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腰带里抽出一根旱烟袋,然后把铜烟锅伸进布烟袋里,手在外边,隔着布袋操作,一会就把烟袋锅里装满了烟丝,再用手母指按了按,又掏出火镰,打燃火,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两口,等烟雾从鼻孔里冒了出来后,才开口拍道:“说起这双桂来,还得从头讲起……”

那川腔儿盐客又抽了口旱烟,继续说道:“传说双桂这两棵桂树是月宫中嫦娥亲手培育的,嫦娥借观音的净瓶水为之浇灌,遣神燕去天河衔来肥泥为之壅土,用王母娘娘的云剪为之修枝,在嫦娥的精心护理下,这两株桂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每年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之夜,嫦娥将它们抛向人间。这两棵桂树带着满枝的清香荡在天童寺院内。密云法师将这两楂桂树交给弟子破山,让他带回顺庆的凤翔,传授佛法。并称桂树生根之处就是你安身之地。破山尊师命,身背桂树,跋涉了几个月,进入蜀中。一日,他落脚在顺庆的凤翔山。半夜里,山间霞光四射,钟鼓齐鸣,四周的庶民闻声而至,只见破山和尚正打坐念禅,他所背两株桂树已落地生根,清香四溢。从此,破山和尚就在双桂落地之处建立禅院,并取名双桂寺。这两棵桂树至今尚存,并且枝叶网织,浓绿如云。每年金秋时节,桂花挂满枝头,香飘数里,人们争相观赏。

破山法师熟谙诗文,精于书画,著有《双桂草》、《破山语录》等传世,所留墨迹也  为后人所珍藏。他的诗,以幽默、诙谐见长。如他的《自赞诗》写道:

 

这个川老蜀,浑无奇特处;问禅禅不知,问教教非熟。

懒散三十年,人天忽推出;握条短杖藜,打佛兼打祖……”

 

这当儿,说川腔的盐客因只顾讲传说,忘了吸烟,旱烟锅里已断了火,于是他又重新用打火镰点燃,再用大母指在烟袋锅上,轻轻地按了按,再不紧不慢地吸上两口。急得几个听故事的年轻人,有的象似嗷嗷待哺想吃奶的小娃子,大张着嘴,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有得抓头搔耳,急不可待地催促道:“快!快讲呀!破山法师后来又怎样呀?”

川腔儿盐客过了烟瘾,接着讲道:“后来破山法师结识了一位盐商老板娘,这盐商老板娘长得可排场啰!就象戏文里所唱得那样——面若桃花,风情万钟。那身段儿,那水蛇腰,尤其是她那个大屁股,一走一扭的;还有她那又肥又大的两个妈妈儿,在破山法师面前晃来晃去的,撩得破山法师痒痒的,总是千方百计想找她搭个腔儿,或瞅空在她屁股上揪一把,或在她胸脯子上摸一把,过过手瘾。这盐商老板娘也不气恼,总是把他伸出的手拦开,面带笑容的说:“要想占老娘的便宜也行,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看呀,这个女人是在撩臊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盐客抽着旱烟插道。  

“哎呀!莫打岔呀……”立即遭到年轻盐客的一阵责怪。

这当儿,川腔的盐客因只顾讲,又忘了吸烟,于是他又重新用打火镰点燃,不紧不慢地吸上两口。又接着讲道:“这盐商老板娘说呀:‘你有这个本事,能一天背十坨盐(一坨六十斤),从山下背到这儿来,老娘就豁出去了,陪他快活一辈子!’这破山法师一听, 那可是不得了哟!于是,他坐地打禅,口念阿弥陀佛,突然,狂风大作,这法师随风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只见他托着十坨盐,放在盐商老板娘面前,这盐商老板娘惊呆了,再也不敢在破山法师面前打诳语了……“

“这盐商老板娘后来与破山法师又怎样呢?”又是那个盐客插话道。  川腔的盐客说道:“法师是不能结婚的……”

对于那盐客的话,几个年轻人不屑一顾,把那老板娘议论了一番后,还觉得不过瘾,于是有人嚷道:“文师傅,您也讲一个故事儿,给我们听听。”

文师傅笑道:“我肚子里的故事儿已在路上都掏空了,哪儿还有啥子讲得哟!要不, 我给大伙来一段小调‘上四川’吧。”

大伙听了都说“好!”“要得!”

只见那文师傅笑了笑,捧起路边的泉水喝了几口后,就站在山包上,躬着腰,扯起嗓子,唱了起来:

 

“正月是新年,郎要上四川,双手扯到郎衣衫,你早去就早回还。

四月忙插禾,山上花花落,搭起板凳垫起脚,是等你来帮帮我。

七月闹天干,郎去大半年,门坎擦得库脚烂,是两眼都望穿。

十月音讯断,眼泪已流完,几时望得我郎转,是洗手谢苍天……。”

 

一曲歌罢,大伙反而没有了兴致,都把头低了下来,一个个默不作声。这凄惋的小调,  似乎又一次勾起了人们内心的伤痛。是啊!这些男人们,都是为了生活,背井离乡,流落在外。他们失去了亲情,失去了爱欲,只能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存条件。而不间断的奔波劳作,却成为了他们生活的全部!文师傅叹口气,苦笑道:“唉!我这叫‘黄莲树下弹琴, 苦中有乐’哟!”

日头快要落山了。大伙吃了些干粮又上路了。他们下完凤翔山,来到山脚下的双桂寺,  又顺着双桂走了半天,到了礼乐来到一立,要翻宝玉山。“这宝玉山又有个来历……”那个川腔的盐客又拉起古话儿,“从前,说不清是哪朝哪代了。有一件无价之宝——由一百名能工巧匠用一百年时间雕刻出一座一百尺高的玉山,安放在皇宫后面的御花园里。玉山上雕刻出来的树木花草、鸟兽鱼虫,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皇帝非常喜爱这座玉山, 为防丢失,皇帝特派一员大将日夜看守。那时候,海外一个国家的国王听说这座玉山的美丽,便一心想把它攫为已有。他听说看守玉山的那员大将贪杯好酒,就命令身旁一个会法术的国师,带领十几个人化装成商人,带着几坛美酒,漂洋过海来到了中国,并混进皇宫后面的御花园里,用美酒灌醉了那员大将,然后把这座玉山搬走了。

皇帝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下令把那个失职的大将斩首。而那员大将有两个武艺高强的儿子,一个号称“雄狮小将”,一个号称“猛虎小将”。他们闻讯赶来替父亲求情, 并发誓夺回玉山,请求皇帝赦免他们的父亲。皇帝看他们年轻力壮且有孝心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限他们三天之内把玉山夺回来。

两个小将得令急忙追去。追着追着他们来到了顺庆的一立,而那些盗贼正在一立打猎寻找食物,那座玉山就放在一立土台上。两员小将不顾途中劳累,为夺回玉山他们拼着命地与盗贼厮杀起来。很快,国师手下的十几人都被他们杀死了,国师见事不妙,正要用法术将玉山搬走,两员小将冲上去手起刀落,把国师也杀死了。就在这时,海外的那个国王又派援兵来了。两员小将与他们大战三天三夜,杀死敌兵无数,终于保住了玉山。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力气把这座玉山运回京城,他们被活活累死了。而那座玉山就扎根在一立了, 并且它越变越高,变成了一座顶天立地、银光闪闪的玉山。“雄狮小将’和“猛虎小将” 也变成了两座小山堡,一座像一头狮子型,一座像一头猛虎型,双双卧伏在玉山的山脚下,   他们仍然护卫着玉山,不让它再丢失。这就是宝玉山的来历……”

他们边走边听,走完了一立就要翻宝玉山,他们来到一家农户歇脚,这农户主人和文师傅像是认识,就与他闲聊起来……

吃罢晚饭后,清田先给文师傅端了一盆儿热水,再给自已舀了一盆洗起来。文师傅爱怜的嘱咐道:“娃儿呀,这路难走哟!明日你可要跟紧我,走在中间,这样再累,也能逼着你朝前走,掉不了队。”

天还没亮,睡得正香的黎清田被文师傅叫醒。他揉着勉强睁开眼睛,打着呵欠,就跟着文师傅一行上路了。他从山下向上望去,着实吓了一跳。只见这宝玉山山路陡峭,高耸入云。看到这些,清田不由得问道;“文师傅,这山哪有这么高呢?”

文师傅笑着说:“傻娃儿哟,现在是走上坡路,当然感觉不同哇。”

他们一行人,象蜗牛一样,慢慢向山上爬去。盛夏季节的太阳一出来就有些晒人。清田夹在盐工中间,拼命的向山上移动着。走了几里地,他脚上塌陷的血泡,火辣辣的疼得钻心;汗水也顺着脸上直接往下淌;感觉两腿也发软打起颤来。此刻,他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好生歇一会儿。但是看到后面的盐工就要赶上来,那样就会挡住别人的去路,又想到文师傅“哪个要是一人掉在后头,就有可能是土匪砧板上的肉,野物口中的餐啰!”的话,不由得咬咬牙,拼命朝前赶路。

翻过宝玉山,又走了一天,这天已是傍晚时分,一行人爬过“百步梯”,踏上了天星栈道。暮色中,大山显得格外威严险峻,象巨型猛兽一样,俯视着栈道上如蚁般的挑脚夫们。虽然黎清田他们,已经赶了一天路,早已饥肠咕咕,疲惫不堪了。但是这里前不挨村,   后不着店,在狭窄的栈道上是不敢停留的,因此必须拼命往前赶路,找一个安全的宿营地。   只见他们走在栈道上,象走钢丝一样,晃晃悠悠,如同梦游一般。当走在一拐弯处时,忽然只听得前边“噗嗵”一声响,跟着就是一阵惊叫:“爹……”接着大伙都叫了起来:“文师傅……”

黎清田走向前一看,一下子傻了眼,前边已经慌作一团。原来这段弯道,是最险的路段,栈道从一个突出的岩石下边经过,道路狭窄,人须低着头才能慢慢经过。又因年久失修,有一处支撑的圆木已经腐朽,没了石板,裸露出一个大窟窿,下边是万丈深渊,一揽无余,使人感到胆战心惊,头晕目眩!行人到此,非要跨一大步才能过去。由于文师傅年老体弱,再加上长途跋涉,已是精疲力竭,在经过弯道时,两腿发软,一步没有跨过去, 就一下子掉到悬崖下边去了……

黎清田看到那盐背篼还悬挂在一根圆木上晃荡着,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顾不得其它,连忙放下背篼,请来当地猎户,打着火把,顺峡谷一路寻去,找到文师傅,还好, 文师傅还活着,清田与几个盐工抬至农户家,幸好那川腔的盐客身上带有金枪药,清田把药敷在伤口上……慢慢地,文师傅苏醒了……在这里休息了两天,倒也有惊无险。

第三天,文师傅能行走了,吃了午饭又上路了。他们离开天星,顺三根河,来到老君堂,又顺着水磨河走了一天,过了水磨桥终于到达了盐井河盐场。真是:

 

牵手携帮石径横,远盐道上费思心。

回眸云脚连山脚,侧耳泉音和鸟音。

荷担挑夫吟苦调,荒山野岭宿高林。

眼前盐道成风景,牢记路人血泪深!

 

这盐井河盐场,有千年古镇之说,是清代十大盐都之一。镇中有一条狭窄的街道,依山傍水,曲曲弯弯有五里多长,俗称“五里半边街”。清田一行人来到此地,只见路上挑盐的、背盐的,来来往往;为熬盐砍柴的、挑柴的,川流不息。远远望去——山上卤水流“龙池”,山下灶烟遮云天,到处是一派繁忙景象!一路走来,这五里半的街道,还没走到一半,倒把黎清田看呆了。他们找到住处,刚坐下,清田就情不自禁的感叹道:“哎哟!   我的妈呀!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场面呀!”

文师傅应道:“娃儿,你还没见过啥子叫大场面哟!听说当年康乾盛世时,这里有过一百三十六个大灶熬盐呢,光来这里给盐场砍柴烧的各地流民,就有好几千人,那才叫‘一条白玉带,万里走黄金’啰!了不得哟!唉!现如南边儿在闹袍哥,北边又在闹土匪,到处都不安宁,光景大不如从前啰!”

第二天,清田跟着文师傅一行人,到盐场去看货,结果无功而返,原来挑盐的人太多,  供应不上,他们只好回到那满是脚臭,汗臭味的栈房里等着。于是,在这空闲的几天里, 盐客们闲来无事,有的去逛窑子,嫖“亲家母”;有的就跑到赌场里过一把手瘾。黎清田则跟着文师傅天天去等货。终于在第三天等到了货。第四天拂晓,一行人挑着或背着盐往回赶。

刚出盐井河,透过薄薄的雾气,发现有许多蒙面人朝盐井而来。见此阵势,盐场有很多人往外逃,引起一阵惊叫:“土匪来了!……” 镇场上立刻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盐防队的人员闻得急报,大为疑惑:“几天前就有人来这里活动了,已摸清情况了!……”

因情况紧急,盐防队也顾不得多想,马上来到盐井门楼子上。为确保盐场不失,盐防队队长急令队员和乡勇出场迎战,想趁强匪立足未稳,歼敌于盐井河那边儿。

文师傅一行人把盐寄予偏僻农户家,文师傅守护,清田和几个看热闹的盐客夹在兵勇当中,喝完壮行酒,在“咚、咚、咚……”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轰隆” 一声打开了楼门,壮起胆子,高喊着杀声,向盐井河边儿冲去……

那知强盗人多势众,尽管楼上摇旗呐喊,兵勇们也个个用命,双方从南血战到西,搏杀的惨叫声、叫骂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但是终因守场的一方,寡不敌众,只得节节败下阵来。盐防队见状只得鸣金收兵,兵勇们扶着受伤的弟兄退回了场地,那强盗也因伤亡了不少人,不敢恋战,撤回到河对岸休整去了。

盐场外,经过大半天惨烈撕杀的盐井河已沉寂了下来。几只乌黑的老鹰在半空中盘旋着,那一双双贪婪的鹰眼,俯视着横七竖八躺着的近百具土匪和乡勇以及驻防队员的尸体;   那些尸体上流出的鲜红血液,顺着沙石间隙流进盐井河里,一时间把半条河水都染红了; 一阵河风吹来,满盐场都充斥着血腥味儿

盐场内,各路贩盐的盐商主事儿,领着各自属籍商号掌柜,带着慰问品,前来犒劳乡勇和兵丁。居住在附近的百姓,也有自发的送去各种熟食和开水,以示慰问。黎清田在兵勇里面转了一圈儿,到处找自家同路人,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好心的老乡劝慰道:“这   才是头一阵仗,还没影儿呢!也许你们的人在哪个背地里歇着呢。”听到此话,黎清田心想:“倒也是的,他们总不会还没有,就先把命丢了吧?”于是松了口气,把心也放了下来。

入夜,守在盐井门楼子上的兵勇都竖着两耳,睁大眼睛,紧张的关注着盐井河对岸的动静儿。盐防队及盐民们又是一夜未眠……

居住在盐场的百姓们,不知将有啥样儿的命运等待着他们——无论是豪门富户到蓬门筚窦都是紧闭房门,黑灯瞎火;老人们不敢咳嗽,小娃儿停止了哭闹;紧张的空气压得人们透不过气来,整个盐井都笼罩在惶恐不安的气氛里!

白天,两军撕杀时,有许多老百姓就来到盐井寺庙里,烧香拜佛,敬观音菩萨,祈求盐场不破,家人平安!

黑夜,又有几个胆大的老翁在财神巷儿对面的石窟前,焚香祭拜,祈求:“石观音, 镇百鬼,免灾殃……”那嘶哑哽咽的哀求声,在黑暗的苍穹里久久的回荡着……

五更天时,公鸡开始叫鸣了。人们怕天亮,天却很快就亮了!正担惊受怕之机,忽闻盐井河那边一阵骚动,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官军来了!官军来了!杀呀……”  

守场盐防队的兵勇们从楼墙箭垛处伸出头来,向河那边望去——只见满山遍野的清军摇晃着旌旗,蜂拥而至。盐防队终于盼来了援兵,楼墙上的乡勇、兵丁们,顿时象久旱的庄稼苗儿,盼到了及时雨一般,精神抖擞起来,一个个直起腰,站立在楼墙上,挥动着手中的长矛、大刀,扯起脖子也大声呼喊着:“杀呀……” “莫叫土匪跑了哇!”与河那边的清军遥相呼应着。

土匪们在声势浩大的清军冲击下,逐渐抵挡不住,只得且战且退,最后顺着盐井河向西遁去。清军也紧追不舍,杀将而去……

两天来,由于形势吃紧,盐场关闭,男女老幼整日关门闭户,呆在屋里不敢出来,文师傅和黎清田他们也不敢轻易出行,也是几日数惊,惶惶不可终日,怕背上盐遭伏击……  

这天,窗外刚有点儿亮,文师傅他们有些憋不住了,壮起个胆子,一行人背着盐上路了。他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于是,他们两手合十,自言自语道:“老爷保佑,总算又逃过了一劫哟!”真是:

 

沿途险道游行惨,笃志坚持过五关。

苦练必须奋勇上,坚持定要困危还。

匪徒侵犯盐场事,众庶齐心制服欢。

道道畏难今战胜,艰辛备走返家安。

 

“ 嗨—— !嗨—— !嗨——!……”文师傅和清田他们背盐歇气时的吆喝声。此吆喝声此起彼伏,震憾山川,响满沟河,在蜿蜒上下的小路上空交混回响。这吆喝声从盐井镇经水磨桥、老君堂、三根桥、天星、大观、一立、礼乐、双桂、四方寨、同仁、马槽、多宝寺经过西充,到了西充,文师傅要回老家看看,邀清田同路,其余的盐工背着盐回到了南部,在盐商商号李掌柜交了盐货,领了工钱,各自回家不提。

且说黎清田跟着文师傅和他的儿子文昌盛从西充到了槐树场,在槐树场茶馆歇脚,恰逢文师傅的大女婿王先和及大女儿大妞,他们相互介绍后,背着盐货到了文家嘴。

来到了文家嘴,天已黑了,收拾之后,文师傅要清田到正堂屋坐定,准备吃夜饭了, 只见文师傅的二女儿二妞端来饭菜,放在清田面前,清田猛抬头,他眼前出现了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生得肌肤胜雪,发如堆鸦,容貌已是极美,着一身白碾光绢珠绣金描挑线裙,   束一条白玉镶翠彩凤文龙带,钗如天青而点碧,珥似流银而嵌珠,借灯光看似一位窈窕秀丽的奇女子……有一词赞曰:

 

眼是水波横,眉是山峰聚。千种风情绕眉梢,才是相思处。

看也美人福,无语归心慕。纤指若兰透骨香,她在心中宿。

                                                  ——卜算子

 

文师傅看出清田和女儿二妞的心思,二妞也随清田的视线暗送秋波,只见二妞拨拨发丝、甩甩头发,努嘴舔唇、挑起眉毛、频频点头微笑,转身向灶房走去。文师傅道:“女儿不懂礼貌,见谅!见谅!”清田道:“此女许人家否?”文师傅道:“因有好几处提亲,他都一一拒绝……”清田心想:姻缘姻缘不会错过啊!……,二妞和她母亲同样上桌,文师傅夫妇坐上席,儿子昌盛及女婿坐侧席,二妞与清田坐在下席……

晚饭后,由于疲劳,早就灭灯就寝。但清田心里是否还想与二妞相逢的瞬间,心绪迷迷朦朦。那充满朝气的身躯总是伴着二妞渐渐进入梦幻:“只见二妞罗衫卸下,露出那白松松的臂儿,好似藕节一般;又见胸前那光油油的酥乳儿,如覆玉杯,两点乳头腥红可爱。及把下面的裙裤卸时,但见小小儿一个肚脐,那脐之下,毫无一根毛影,生得肥肥净净, 高又高、白又白,那中间红鲜鲜的缝儿,只露一半。既而香汤屡拭,皓体轻濡,好像那梨花带著鲜雨,只见那汤气空蒙,又好似那梨花罩住了西施;那洁白两腿,好似无瑕美玉; 那亭亭袅体,娇姿艳质。那步步金莲,移放兰盆之下,即如玉笋初萌,虽精巧画工,不能描写万一。那非云百般巧艳,体势丰姿,令人企之慕之也!清田看了醉入心田,只见二妞搂抱清田上床,少不得鸾颠凤倒,曲尽绸缪,哪知正施劲儿,二妞一推,突然惊醒…… ” 才是南柯一梦。醒来他那清影还在眼前。默默品味,准走神儿了,呆呆的痴想……

第二天,清田起来的特别早,正巧撞见二妞往菜园子里拾菜,她见清田一人闲逛,向他招招手:“黎公子,你来帮我到菜园子拾菜去好不好?”

黎清田见美人求助于自己,哪里还分得清东西南北,连忙走过去,与她提着菜篮一道往菜园子走去。

“实属难得,姑娘,人生中什么事情最美丽,莫过于遇见你!……”清田走出了家门, 大胆的挑好二妞。

二妞被这句话感到惊奇。心想:他是对我有意思了,便说道:“人生中什么事情最奇迹,莫过于拥有你……”

清田试探出二妞却是对他有情了,于是又说道:“人生中什么事情不能忘记,那就是我爱你一生一世不分离!”

二妞做势轻咳了一声,继而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家,难道你就不愿意回家了么?”  

这么一问,清田觉得内涵道理,于是说道:“到我黎家坝,陪我放风筝?”

“我喜欢放风筝?在下怎敢拒绝呢?”二妞对着清田微笑。有些疑惑,却感到依赖有靠。   

在菜园子里,二人开心的笑着,一人提着蓝,一人撕着菜,时而一阵风吹过,菜地上起起伏伏。

清田望着佳人,像个孩偎依在佳人身边,很爽朗,很快活…… “啊!”这时,二妞不知为什么手上渗出了血渍。

“姑娘,你怎能如此不小心!”说着,清田把自己的手绢撕破,为她包扎起来…… 紧接着,他干脆将二妞横抱起来,向家里走去。二妞双手环在他脖子上,娇羞的将头埋在黎清田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清田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姑娘,我要娶你为妻!”

此时,二妞的脸更红了,将头更深的埋在黎清田的胸膛,不说话,但却微微笑着。“我可当你答应了!我这就向你父母提亲去!”清田见二妞不说话,心中便也知晓一二,开心了!

回到家中,清田与二妞把菜篮子放入厨房内,正巧大妞和女婿王先和在一起,他二人把二妞带进内室,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二妞和她母亲进了厨房……

正在这时,有人向文师傅报道:“文轩叔,隔房来人了!” “人现在何处?”文师傅向那人问道。

“回禀文轩叔,得知那人是为二妞姑娘而来,便将他安排在大堂了。”那人不紧不慢的  回道。

为二妞而来?究竟是何事?“走!去看看!” 于是,清田也与家人走向大厅……

黎清田大步走进大堂,只见大堂内站着一人,身着布衣,近看,原来是清田的表哥文明福。他上前与表哥施礼。

原来,清田的表哥是他舅叔文空之子,他与文师傅是隔房邻居,昨天,文师傅为了女娃儿亲事,因为在文师傅心里,他对黎清田这小伙子,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对人诚恳憨厚,是他心中为女儿最适合的女婿人选,又是文迎春的儿子,只好趁清田在他家,“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找他表哥文明福做媒人,成全他们的婚事……

不一会,二妞随着大妞女婿全家都来了。

清田的表哥文明福道:“二妞小妹,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小妹莫怪在下的怠慢。”  说完,他看了一眼清田,说道:“ 我看清田这小伙子不错,干工作兢兢业业,认认真真, 一丝不苟…… 大妞道:“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清田道:“这是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 广阔的田野,要我们庶民去开垦,要留下‘青山常在,田野常绿’, 农村是广阔的天地, 能创造宝贵财富。因此给我起了个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大妞道:“哦 想不到你的名字还有来历呢,我说二妞呀,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呢?” “我?”二妞不好意思, 文明福道: “我说二妞,你可不要小看我,你问问周围的人,大多数都是我介绍的。只要我介绍的, 准能能成的,反正你放心好了。再说了清田这么优秀的……”二妞道:“当然可以了……”   文明福道:“要不你们先聊聊了 我回避一下。 这时,二妞道:“哎!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我长的不好看吧?” 清田道:“我看挺好的,其实人的长相是爸妈给的,自己不能改变。我认为人的美不美,关键不是外表 是在心灵。有的人,做面膜的时候,比真人好看多了。有的人,猛地一看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猛的一看。” 二妞道:“我平时穿着很随意, 你在意嘛?”清田道:“人生苦短,何必性感。结婚过的是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二妞道:“如果咱们两成为一家人,你会对我好嘛?” 清田道:“人生会好好珍惜的。” 二妞道:“成家了你天天看着我会不会厌倦呀别人都说距离产生美,是真的吗?”清田道: “别人也说了: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两人的心要在一起……。经过清田二妞相依对话,   文明福道 :“那好 这证明初次见面的印象很不错 你们可记住了……”

清田二妞齐声道:“我愿化作星挂天,照耀陪伴你身边,无论天海各角处,一生一世心无怨……”

就这样,清田回到家里,表哥文明福已把婚事告诉了父母,择日结婚不提。有词赞曰:

 

来到文家欢遇美,红藕香侵媚。看二妞体态,娇姿妍丽,似玉笋初卉。

喜怀不尽临窗佩,辗转情人会,有表秀媒亲,独唯婚配,红线为恋对。

                                                      ——思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