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

陪母亲进香散记

         (作者：赵斌)

母亲与农村大多数妇女一样，年老时才开始虔信佛教，她只会念一句“阿弥陀佛”，但不影响去附近的寺庙烧香拜佛，或聚在一起念经。

农历的九月十九是观音涅槃成佛之日，每年的这一天，母亲如见我空闲，准会叫我陪她去老家附近寺庙进香。几天前就开始准备，在家念了好几天经，拿上“金标纸”，并请了一把大香和一对蜡烛，在岀发前一天晚上她早早放入包里。早上她起得很早，她兴匆匆的提着，真有香客的味道。

一早，我开着车，将母亲和几位孃孃们拉上去了大佛寺，一进寺庙正门口，母亲急忙放下包取岀几根香用自备的打火机点燃，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拜过，然后插在大香炉里，她要点蜡烛，我说这里不允许点，她放下蜡烛，拿出自念过经的纸钱，放到香炉里点燃，然后对着火光双手合十拜。后来发现有告示牌，纸钱也不能烧。香客不是很多，令人惊奇的是年轻情侣居多，他们把整把的香点燃，如火炬一般，放入香炉火苗跳跃，香烟滚滚。我忽然觉得寺庙香火旺大概就是指这样的景况吧。不过香炉边都有提示：点三支清香为好，大把烧是攀比心，是贪心敬佛，别把佛、菩萨世俗化了。但众人似乎视而不见。

然后母亲走到大殿里跪在金身菩萨像前朝拜，大殿很空旷，没有贯有的围着菩萨的蒲草团座垫，她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然后逆时针方向转一圈，边走边双手合十拜罗汉。我看大家都顺时针方向转，就同母亲说，她不理我，后来又逆时针方向转，我又说了，她说应该这样转。我无语，也许转圈方向本无规定，可见母亲信仰是虔诚的也是坚定的。

寺庙不大，照例有天王殿外，东西二边还有文殊殿、普贤殿、地蔵殿、观音殿，四大菩萨全了。我带母亲都去一一朝拜，每见有香炉地方就烧香，见有菩萨的殿都是双膝下跪朝拜，口中仍念念有词，后来我偷听到了一些，说得是“保佑我们一家平安”、“儿女们家庭一切顺遂”、“儿孙们事业有成并快乐”等。我觉得母亲朝拜了这么多菩萨，应该总有一个灵验的吧，但愿如此。

站在寺庙的观音菩萨面前，观音菩萨那慈祥的脸庞，微微下视的眼神，左手托“法轮”，右手伸开手掌自然半举，如在向众生讲经说法，如在宣扬很少有人深刻领会的“求人不知求己”的真谛。不由不使人感到神圣起来，崇敬起来。看见母亲仰面对着观音菩萨像，双手合十伫立在那，折射进屋阳光照在母亲的背影上，那个背影苍老，背略略有点驼……还未看清，阳光收走余辉，兴许阳光也害怕我伤心走了，也许母亲被高大的观音菩萨召感过去了…我赶紧上去，搀着母亲往回走。走到台阶下出口处，忽然想起没给母亲拍照，就想叫母亲再回上去拍，母亲说：你就知道拍照，到这里来了不烧香不拜菩萨。是啊，我来干什么呢，难道只是陪母亲进香吗。我连忙对母亲说：我们信佛，信的不是神灵，是因果。学佛学的不是迷信，是智慧。修行修的不是成仙，修的是慈悲与善良，拜佛，不是弯下身体，而是放下傲慢。念佛，不是声音数目，而是清净心地。合掌，不是并拢双手，而是恭敬万有。并告诉她佛主释迦牟尼是反对立像的，就象伊斯兰教，不立像就没有膜拜，但要求信徒用自己的内心去感受佛意，心中有像。母亲似懂非懂看着我说：滚啦，在菩萨面前莫说这些……

我虽看了些佛经、佛教的书，尽力去参透佛意，在心里有无数次的膜拜，但始终没有开悟，也许不膜拜不烧香内心激不起敬意，没敬意，何来开悟和慧根？是得重新思考学佛、礼佛的方式了。

人老了，心特别柔软，具有佛性。回去的路上透过车子上的后视镜，我发现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暮春里温暖的阳光。这是人间最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