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养蚕缫丝技艺出众任匠师 面馆餐饮巧手务民遭绑架
词曰:
燕落林园,雨细醉扶新绿。正桑叶、树齐如沃。
人间一派争幽独。丝厂尊严,拓展才华塑。
有夫妻焕龙,弃桑餐卤。苦经营、四方倾目。
看顾客、并影踌躇,终竟遭劫难,幸好全家宿。
却说贤龙夫妇在渝州刺史府领了赏金,款待了好友谢安,歼灭凶僧后,在渝州府近距离做了一个月的转手丝绸生意,略有盈利。
时间过得真快, 这隆冬的凌晨,贤龙夫妇望着地面上铺着薄薄的银白色的霜花,四周一股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觉得该回家了,于是辞别了朋友谢安、张福生、白书等, 骑着马归家了。
贤龙见阿女六年未见动静,很是着急,那阿女更是朝思暮想,该为黎氏生小孩了,就在这天寅时,突然入梦:“梦见为了一场表演,很多人等待出场,本人还没有准备很着急,为了完成任务免得别人笑话,一位和尚突然把我拉到一个寺庙,还没有来得急拜一拜,突然发现我与这位和尚一人怀抱一个金色弥勒佛和一个男套娃还有一个水晶座,就这三样东西,直奔表演场地,我问和尚,是不是有了佛就会保佑我们完成表演啊,和尚说是的,正在这时,路旁跑出来一只黄狗,向我扑来,吓了一惊醒了”,后来腹内颤动,知道怀了孕,于民国六年即一九一七年(丁巳)十月二十日戌时生一子,取名狗娃。
贤龙回家后,不能在家闲着,家有父母弟兄六七人,还住在这榨房嘴茅草棚里,虽在渝州赚了几个银元,交接友人,来回路上消费,所剩几多,真是远走不如近爬坡,如果家乡有商机,何苦要在外漂泊?差点命丧黄泉……他盘算在家养蚕、缫丝、织绸,也能赚钱,不过利太薄,边做边看吧!
说这升钟回龙场离城七十里,有保宁府,下辖阆中、南部、苍溪、广元、昭化、剑州、巴州、通江、南江二州七县,辖域盛泽,居民稠广,土俗淳朴,俱以蚕桑为业。男女勤谨,络纬机抒之声,通宵彻夜。
那保宁府上绸丝牙行,约有千百余家,远近村坊织成绸匹,俱到此上市。四方商贾来收买的,蜂攒蚁集,挨挤不开,路途无伫足之隙;乃出产锦绣之乡,积聚绫罗之地。川北养蚕所在甚多,惟此保宁府处处最盛。有几句口号为证:
东风二月暖洋洋,阆南处处蚕桑忙。
蚕欲温和桑欲干,明如良玉发奇光。
缲成万缕千丝长,大筐小筐随络床。
美人抽绎沾唾香,一经一纬机杼张。
咿咿轧轧谐宫商,花开锦簇成匹量。
莫忧全家无餐粮,朝来府上添远商。
且说贤龙夫妇见保宁府绫罗之地,自家也养了几张蚕儿,家中开张绸机,夫络妻织,甚好过活。这保宁府都是温饱之家,织下绸匹,必积至十来匹,最少也有五六匹,方才上市。那大户人家积得多的便不上市,都是牙行引客商上门来买。贤龙是个小户儿,本钱少,织得三四匹,便去上市出脱。
一日,已积了四匹,逐匹把来方方折好,将个布袱儿包裹,一径来到保宁府中。只见人烟辏集,语话喧阗,甚是热闹。贤龙到个相熟行家来卖,见门首拥着许多卖绸的,屋里坐下三四个客商。主人家贴在柜身里,展看绸匹,估喝价钱。贤龙分开众人,把绸递与主人家。主人家接来,解开包袱,逐匹翻看一过,将秤准了一准, 喝定价钱,递与一个客人道:“这贤龙是忠厚人,不耐烦的,把些好银子与他。”那客人真个只拣细丝称准,付与贤龙。贤龙自己也摸出等子来准一准,还觉轻些,又争添上一二分,也就罢了。讨张纸包好银子,放在兜肚里,收了等子包袱,向主人家拱一拱手,叫声“有劳”,转身就走。 行不上半箭之地,一眼觑见一家街沿之下,一个小小青布包儿。贤龙趱步向前,拾起袖过,走到一个空处,打开看时,却是两锭银子,又有三四件小块,兼着一文太平钱儿。把手攧一攧,约有六两多重。心中欢喜道:“今日好造化!拾得这些银子,正好将去凑做本钱。”连忙包好,也揣在兜肚里,望家中而回。
一头走,一头想:“如今家中见开这张机,尽勾日用了。有了这银子,再添上一张机,一月出得多少绸,有许多利息。这项银子,譬如没得,再不要动他。积上一年,共该若干, 到来年再添上一张,一年又有多少利息。算到十年之外,便有千金之富。那时造什么房子, 买多少田产。”正算得熟滑,看看将走了半个时辰,忽地转过念头,想道:“这银两若是富人掉的,譬如牯牛身上拔根毫毛,打什么紧,落得将来受用;若是客商的,他抛妻弃子,宿水餐风,辛勤挣来之物,今失落了,好不烦恼!如若有本钱的,他拚这帐生意扯直,也还不在心上;偿然是个小经纪,只有这些本钱,或是与我一般样苦挣过日,或卖了绸,或脱了丝,这两锭银乃是养命之根,不争失了,就如绝了咽喉之气,一家良善,没甚过活, 互相埋怨,必致鬻身卖子,偿是个执性的,气恼不过,肮脏送了性命,也未可知。我虽是拾得的,不十分罪过,但日常动念,使得也不安稳。就是有了这银子,未必真个便营运发积起来。一向没这东西,依原将就过了日子。不如原往那所在,等失主来寻,还了他去, 到得快乐。”随复转身而去。正是:
多少恶念转善,多少善念转恶。
劝君诸善奉行,但是诸恶莫作。
当下贤龙来到拾银之处,靠在行家柜边,等了半日,不见失主来寻。他本空心出门的,腹中渐渐饥饿,欲待店家吃了饭再来,犹恐失主一时间,又不相遇,只得忍着等候。天晚了,还不见失主来领取,少顷,只见一个村庄后生,汗流满面,闯进行家,高声叫道:“主人家,适来银子忘记在柜上,你可曾检得么?”主人家道:“你这人好混帐!早上交银子与了你,这时节却来问我,你若忘在柜上时,莫说一包,再有几包也有人拿去了。”那后生连把脚跌道:“这是我的种田工本,如今没了,却怎么好?”贤龙问道:“约莫有多少?” 那后生道:“起初在这里卖的丝银六两二钱。”贤龙道:“把什么包的?有多少件数?” 那后生道:“两整锭,又是三四块小的,一个青布银包包的。”贤龙道:“恁样,不消着急。我拾得在此,相候久矣。”便去兜肚里摸出来,递与那人。那人连声称谢,接过手,打开看时,分毫不动。
那时往来的人,当做奇事,拥上一堆,都问道:“在哪里拾的?”贤龙指道:“在这阶沿头拾的。”那后生道:“难得老哥这样好心,在此等候还失主。若落在他人手里,安肯如此!如今到是你拾得的了。情愿与老哥各分一半。”贤龙道:“我若要,何不全取了,却分你这一半?”那后生道:“既这般,送一两谢仪与老哥买果儿吃。”贤龙笑道:“你这人是个呆子!六两三两都不要,要你一两银子何用!”那后生道:“老哥,银子又不要, 何以相报?”众人道:“看这位老兄,是个厚德君子,料必不要你报。不若请到酒肆中吃三杯,见你的意罢了。”那后生道:“说得是。”便来邀贤龙同去。贤龙道:“不消得, 不消得,我家中有事,莫要担阁我工夫。”转身就走,贤龙也回不了家,在一家客栈住了一夜……
那后生留之不住。众人道:“你这人好造化!掉了银子,一文钱不费,便捞到手。” 那后生道:“便是,不想世间原有这等好人。”把银包藏了, 向主人说声打搅,下阶而去。众人亦赞叹而散。也有说:“那贤龙是个呆的,拾了银子不会将去受用,却呆站着等人来还。”也有说:“这人积此阴德,后来必有好处。”不题众人。
且说贤龙第二天回到家里,阿女问道:“为什么昨天不归家?”贤龙道:“不要说起,将到家了,因着一件事,复身转去,担阁了这一回。”阿女道:“有甚事担阁?” 贤龙将还银之事,说向阿女。阿女道:“这件事也做得好。自古道:‘横财不富命穷人。’偿然命里没时,得了他反生灾作难,到未可知。”贤龙道:“我正为这个缘故,所以还了他去。” 当下夫妇二人,不以拾银为喜,反以还银为安。衣冠君子中,多有见利忘义的,不意愚夫愚妇到有这等见识。真是:
从来作事要同心,夫唱妻和种德深。
万贯钱财如粪土,一分仁义值千金。
自此之后,贤龙每年养蚕,大有利息,渐渐活动。那育蚕有十体、二光、八宜等法,三息五广之忌。第一要择蚕种。蚕种好,做成茧小而明厚坚细,可以缫丝。如蚕种不好,但堪为绵纩,不能缫丝,其利便差数倍。第二要时运。有造化的,就蚕种不好,依般做成丝茧;若造化低的,好蚕种,也要变做绵茧。北蚕三眠,南蚕俱是四眠。眠起饲叶,各要及时。又蚕性畏寒怕热,惟温和为得候。昼夜之间,分为四时。朝暮类春秋,正昼如夏, 深夜如冬,故调护最难。有谣云:
做天莫做四月天,蚕要温和麦要寒。
秧要日时麻要雨,采桑娘子要晴干。
那贤龙一来蚕种拣得好,二来有些时运,凡养的蚕,并无一个绵茧,缫下丝来,细员匀紧,洁净光莹,再没一根粗节不匀的。每筐蚕,又比别家分外多缫出许多丝来。照常织下的绸拿上市去,人看时光彩润泽,都增价竞买,比往常每匹平添钱方银子。因有这些顺溜,几年间,就增上三四张绸机,家中颇颇饶裕。
话休烦絮。那年又值养蚕之时,才过了三眠,回龙缺了桑叶,贤龙家也只勾两日之用, 心下慌张,无处去买。
每年蚕市时买卖眠蚕、桑叶,都是因天色不时阴雨,蚕受了寒湿之气,又食了冷露之叶,便要僵死,十分之中,就只好存其半,这桑叶就有余了。那年天气温暖,家家无恙,叶遂短阙。且说贤龙正没处买桑叶,十分焦躁,忽听邻家说南殿垭杨家坪桑叶甚多,合了几家去买。贤龙听见,带了些银两,焕龙、攀龙也跟上打帮。他们打早就到了杨家坪,只见家家紧闭门户,无人往来。任你天大事情,也不敢上门。当下贤龙走过几家,初时甚以为怪,道:“这些人家,想是怕鬼拖了人去,大白天便都闭了门。”忽地想起道:“呸! 自己是老看蚕,到忘记了养蚕户最忌的是外人不能进房。却兜揽这帐!如今那里去讨?” 欲待转来,又想道:“开始不该来这里,到也罢了,若空身回转,反说我没面子;总有不养蚕的也未可知。”依旧又走向前去。
只见一家门儿半开半掩,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做两步跨到檐下,却又不敢进去。站在门外,舒颈望着里边,叫声:“有人么?”里边一个女人走出来,问道:“什么人?” 贤龙满面陪着笑道:“大娘子要相求买点桑叶与我。”妇人道:“这时节别人家是不肯的。都缺桑叶,只我家没忌讳,桑叶是有的。”贤龙道:“如此,多谢了!”忽然一后生从内室出来,彼此睁眼一认,虽然隔了一年,面貌依然。正是昔年还银义士。正是:
一叶浮萍归大海,
人生何处不相逢。
当下那后生躬身作揖道:“常想老哥,无从叩拜,不想今日天赐下顾。”贤龙还礼不迭。二人作过揖,那妇人也来见个礼。后生道:“向年承老哥厚情,只因一时仓忙,忘记问得尊姓大号住处。后来几遍到保宁府卖丝,问主人家,却又不相认。四面寻访数次,再不能遇见,不期到在寒舍相会。请里面坐。”贤龙道:“多承盛情垂念,但我还有有两个弟弟在门外,不消坐罢。”后生道:“快把你弟弟请来?”随即后生把焕龙、攀龙请进房里坐下。
贤龙问道:“适来忙促,不曾问得 老哥贵姓大号。”答道:“小子姓杨名恩!”贤龙道:“今年贵庚多少?”答道:“二十八岁。”贤龙道:“老哥大我六年!”又问:“令尊 令堂同居么?”杨恩道:“先父弃世多年,止有老母在堂,今年六十八岁了,吃一口长素。”
杨恩叫道:“浑家快把茶端来来。”声犹未了,浑家已把出四杯茶,就门帘内递与杨恩。杨恩接过来,递一杯与贤龙,依次递与焕龙、攀龙,自己拿一杯相陪,又问道:“浑家,鸡可曾宰么?”浑家道:“专等你来相帮。”杨恩听了,连忙把茶放下,跳起身要去捉鸡。原来这鸡就罩在堂屋中左边。贤龙即上前扯住道:“既承相爱,即小菜饭儿也是老哥的盛情,何必杀生!不争我来又害它性命,于心何忍!”杨恩晓得他是个质直之人, 遂依他说,仍复坐下道:“既如此说,事后宰来相请。”叫浑家道:“不要宰鸡了,随分有现成东西,快将来吃罢,莫饿坏了客人。酒烫热些。”贤龙道:“正是忙日子,却来蒿恼。幸喜老哥家没忌讳还好。”
杨恩道:“不瞒你说,旧时我们这一带,第一忌讳是我家,如今只有我家无忌讳。” 贤龙道:“这却为何?”杨恩道:“自从那年老哥还银之后,我就悟了这道理。凡事是有个定数,断不由人,故此绝不忌讳,依原年年十分利息。乃知人家都是自己见神见鬼,全不在忌讳上来。妖由人兴,信有之也。”贤龙道:“老哥是明理之人,说得极是。”杨恩又道:“又有一节奇事,常年我家养十筐蚕,自己园上叶吃不来,还要买些。今年看了十五筐,这园上桑又不曾增一棵两棵,如今够了自家, 尚余许多,却好又济了老哥之用。这桑叶却像为老哥而生,可不是个定数?”贤龙道:“老哥高见,甚是有理。就如你我相会,也是个定数。向日你因失银与我识面,今日我亦因缺桑叶来你家购买。方才言及前情,又得相会。”杨恩道:“看起来,我与老哥乃前生结下缘分,才得如此。意欲结为兄弟,不知尊意若何?”贤龙道:“小子有两位弟弟,若不相弃,可知好哩。”当下四人就堂中八拜为交,认为兄弟。贤龙又请杨恩母亲出来拜见了。杨恩重复唤浑家出来,见了结义伯伯。一家都欢欢喜喜。
不一时,将出酒肴,无非鱼肉之类。二人对酌。杨恩问道:“大哥有几位令郎?”贤龙答道:“只有一个,刚才二岁,不知贤弟有几个?“杨恩道:“止有一个女儿,也才二岁。”便教浑家抱出来,与贤龙观看。杨恩又道:"大哥,我与你兄弟之间,再结个儿女亲 家何如?"贤龙道:“如此最好,但恐家寒攀陪不起。”杨恩道:“大哥何出此言!”两下 联了姻事,愈加亲热。杯来盏去,直饮至午后方止。
次日起身时,杨恩桑叶已采得完备,吃了饭,打点起身。贤龙意欲还他叶钱,料道不肯要的,乃道:“贤弟,想你必不受我叶钱,我到不虚文了。但你家中脱不得身,送我去便担阁工夫,没若请两个帮工,却不两便?”杨恩道:“正要认着大哥家中,下次好来往,如何不要我去?家中也不消得我。” 贤龙见他执意要去,不好阻挡,遂作别杨恩母妻,上了路。
贤龙将桑叶搬至家里,谢声有劳。贤龙道:“妻子,快过来见见杨哥,慢慢与你细说。”杨恩上前深深作揖,阿女还了礼。贤龙道:“贤弟请坐,妻子快取茶来,引孩子来见丈人。” 阿女从不曾见过杨恩,听见叫他是贤弟,又称他是孩子丈人,心中惑突,正不知是诺谁, 忙忙点出两杯茶,引出小厮狗儿来。贤龙接过茶,递与杨恩,自己且不吃茶,便抱小厮狗儿过来,与杨恩看。杨恩见生得清秀,甚是欢喜,放下茶,接过来抱在手中。这小厮却如相熟的一般,笑嘻嘻全不怕生。贤龙向妻子说道:“这杨哥便是向年失银子的,他家住在南殿垭杨家坪。”阿女道:“原来 就是向年失银的。如何却得相遇?”贤龙乃将因而言及, 方才相会留住在家,结为兄弟。又与儿女联姻,并不要宰鸡,今日将桑叶送回。前后事细细说了一遍。阿女又惊又喜,感激不尽,即忙收拾酒肴款待。
贤龙留杨恩住了一宿。到次早,朝膳已毕,贤龙道:“本该留贤弟闲玩几日,便是晓得你家中事忙,不敢担误在此。过了蚕事,然后来相请。”杨恩道:“这里原是不时往来的,何必要请。”贤龙又买两盒礼物相送。杨恩却也不辞,别了阿女,贤龙送出黎家坝, 方才分手。 正是:
只为还金恩义重,
今朝难舍弟兄情。
且说贤龙是年蚕丝利息比别年更多一成,欲要又添张织绸机儿,怎奈家中窄隘,摆不下机床。大凡人时运到来,自然诸事遇巧。贤龙刚愁无处安放机床,恰好团正何国玉的丝厂正需要一位缫丝织绸师傅。
说起何国玉,他小时家里还是很穷,靠勤劳致富,一分一分攒出来,攒了买地扩大产业,后来,他拥有连片的数以上万亩土地的大地主,分布在阆中、南部、剑阁的大片土地,他家藏万贯,在回龙大巴溪东畔元宝山脚下修建了八间丝厂,开业两年亏损,他盘算着要引领丝厂管理位于阆南不败之地,就要有一位非常资深的缫丝纺绸面料专家来为丝厂当师傅、当管家。他深知贤龙十几岁跑渝州贩丝,回家后,在他那榨房湾嘴的狭窄的茅房里养蚕、缫丝、织绸颇有技艺。处世懵懂似糊涂,糊涂自有糊涂福:何国玉虽是一位升钟公署民团团正,有钱有势,但从不自大,他以诚待人,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在他身边的人是有好感的,在乡邻谁有难处,他总会帮助的,贤龙家的四合院被烧毁,他捐物资在这榨房湾嘴建起了几间茅房才有栖身之穴,这次他亲自去请贤龙出山,贤龙肯定会同意的。
一天,何国玉带着何夫人严氏来到贤龙家,贤龙全家人热情接待,殷勤有礼,设酒宴款待这位曾经在危难时刻救济了清田家的大恩人,酒宴后,贤龙带何国玉参观了缫丝房、丝绸纺织机,边看边引起何国玉的兴趣:“丝绸应该属于女人,做一件长袖衬衫,做垂地的长裙,做披巾等等,幽雅,含蓄,内敛,可以衬托出女性的味道。正因为丝绸像女人, 娇嫩的,不能粗暴,需要用心地服侍;骄阳里穿上丝绸,燥热便一路肌肤细滑,心境凉爽,神思清逸。这时候丝绸便如碧荷之上浮着的一脉清气,有绿的味道,水的味道,清早窗户洞开的味道,眼里油然沁出的欣喜的味道;便如惺忪间散开的发缕,又给你松松一握随意绾起的螺髻;当你穿上丝绸,在露气湿润的石径上走着。丝绸随你趟进如水的风里,或许游离你的肌肤,以便用那么点距离,让你更轻快舒爽地呼吸,而她也沉浸于欢喜,轻轻飘逸。于是,你就这样地把自己走成一抹微云,回到一些失而复得的遥远而优美的情境; 天凉的时候穿上丝绸也会渐次褪去温婉的暖色,沉静如傍晚无人的水域,由着最轻的风从眼底拂到远处去,软软的样子像给装上了慢镜头。曾经的清空里再不见那朵云是否还抹在水底。当季节再往深里去,便兀自瘦成孤山幽馨的梅,清寒静寂。而其实她最凉的神情,也不过是有月亮的山里面那支悠远的箫,真是:‘白居易咏《缭绫》道好:
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
应似台山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
中有文章又奇绝,地铺白烟花簇雪。
织者何人衣者谁?越溪寒女汉宫姬。
去年中使宣口赦,天上取样人间织。
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
广裁衫袖长制裙,金斗熨波刀剪纹。
异彩奇纹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
昭阳舞人恩正深,春衣一对值千金。
汗沾粉污不再着,曳土踏泥无惜心。
缭绫织成费功绩,莫比平常缯与帛。
丝细缫多女手疼,扎扎千声不盈尺。
昭阳殿里歌舞人,若见织时应也惜。
贤龙介绍道:“缫丝是制丝过程的一个主要工序。根据产品规格要求,把若干粒煮熟茧的茧丝离解,合并制成生丝或柞蚕丝。缫丝方法很多:首先将无绪茧放入开水锅内高温汤就索绪,使索绪帚与茧层表面相互摩擦,索得丝绪。柞蚕茧用手索绪,但不能在封口部位索绪。索得绪丝的茧子称为有绪茧,将有绪茧茧层表面杂乱的绪丝除去,理出正绪,理得正绪的茧称为正绪茧,又将若干粒正绪茧的绪丝合并,经接绪装置轴孔引出,穿过集绪器(又称磁眼),集绪器有减少丝条水分、减少颣节和固定丝鞘位置等作用,丝条通过集绪器、上鼓轮、下鼓轮后,利用本身前后两段相互拈绞成丝鞘,又把正绪茧放入中温的缫丝汤中,以减少茧丝间的胶着力,使茧丝顺序离解。如离解中的茧丝强力小于其间的胶着力,就会产生断头,这个现象称为落绪。茧子缫至蛹衬而落绪的称为自然落绪;缫至中途而落绪的称为中途落绪;当茧子缫完或中途落绪时,为保持生丝的纤度规格和连续缫丝, 须将备置的正绪茧的绪丝添上,称为添绪,添绪由接绪器完成接绪,由于一粒茧的茧丝纤度粗细不一,为保证生丝质量,立缫添绪时除保证定粒外,还必须进行配茧,即每绪保持一定的厚皮茧和薄皮茧的数量比例。再由丝鞘引出的丝,必须有条不紊地卷绕成一定的形式。丝条通过络交器卷绕在筒子上的称为筒装生丝。但是无论何种卷绕形式,在卷绕时都要进行干燥;新茧的补给、给茧、纤度感知、添绪以及落绪茧的收集、输送和分离等,是由缫丝技术人员来完成,还有,柞蚕茧缫丝有干缫丝和水缫丝两种。干缫是使经煮茧、漂茧后的茧脱除部分水分,在茧呈现湿润状态时将其置于干缫机的台面上进行缫丝;水缫和桑蚕茧立缫工艺基本相同,将经煮茧、漂茧后的茧直接置于盛有热水的水缫锅内进行缫 丝……”
何国玉道:“我深知你缫丝、织绸技术颇精,在你这狭小的茅屋里空有一身抱负, 却无用武之地,你好比悬崖边的野百合之所以能够让使人惊讶于她的美丽与顽强,源于心中对绽放渴求的梦想;你是搏击风雨的海燕之所以能够无畏风雨,展翅翱翔,源于心中对胜利渴求的梦想;人生亦是如此,正是有了对梦想的不断追求,才会不断的超越自我,等待到自己花开的季节;溪流潺潺,细细涓流,哪里是它的归宿?是那遥远的大海,大海宽广澎湃,迎接着从四面八来的溪流,而那溪流汇入大海并不是他生命的结束,而是重新的开始; 我有丝厂八间,织绸机十架,缫丝台位也不少,我聘请你去当师傅、当管家,权权管理这个丝厂,我当然不会亏待你,若丝厂倒闭,就将整个丝厂作赠为全家居家之用,也可以说在那里如溪流归大海,有你翱翔的理想……”贤龙道:“承蒙何老爷看起,我感激不尽, 愿为你尽犬马之劳,何必亲临寒舍……”在交流过程中,让贤龙感触最深的,是何国玉具有诗情画意,坦言蚕丝寓意,又对丝织技艺真正懂得欣赏……
何国玉满以为贤龙不会答应,听了贤龙的承诺,很是高兴,掏了几个现大洋给了贤龙, 告辞回了家。
话休烦絮,且说贤龙在何国玉丝厂当管家,收了十多个徒弟,可以大展才华。说起贤龙缫丝、织绸的技能技巧,这和他平时刻苦专研缫丝技艺是分不开的。他所练就的缫丝技能操作从进行穿瓷眼、捻鞘、除类捻添、接结割结,以及织绸的细腻光洁度获得保宁府丝绸总店授予“保宁府丝绸技术”称号。
黎贤龙在进行缫丝训练。他秉承:“不经风雨,长不成大树;不受磨炼,难以成钢。”生活中处处有过不去的坎,有体会不到的苦,但只要肯努力,肯坚持,不放弃,就会收获到意想不到的回报。他每天上缫丝台坚持练上几个小时,每次练完,浑身上下汗水淋淋, 洒一把艰辛的汗水,继续抬起疲倦的身子,掌握手中的丝序揉度……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需要长时间的磨练才能有水平上的提高。努力就是技巧……
何国玉的丝厂在贤龙的操作下,很快扬名阆南周边乡邻。他所生产的手工土丝,在色彩、捻度(打较)、条份、匀度、理绪、净度和装束成形等方面,都大为优胜,较之异地所产无多逊色,因而,拿到渝州,外国人喜买之,沽名之价,竟多三分之二,销价甚好, 越来越有吸引力,求教的人,贤龙皆热情无私地予以传授,不到一年,到何国玉缫丝厂学艺的就达一百多人,升钟地区一带就有保城、双峰、皂角、观音、柳树等也办起了缫丝织绸厂……真是:
有[明]于谦诗一首:
一年两度伐枝柯,万木丝中苦最多。
为国为民皆是汝,却教桃李听笙歌。
这里,暂不提贤龙操作何国玉丝厂的事,且说贤龙的二弟焕龙,火烧四合院自知惭愧,几天不吃不喝,父母的劝慰,兄弟的引导,才使他勇敢面对,一九一七年他才十九岁,经媒人介绍娶了邓女为妻,这邓女娘家的父亲视为掌上明珠,取名玉女,因为她:
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一举一动都似在舞蹈,长发直垂脚踝,解下头发,青丝随风舞动,发出清香,可引来蝴蝶,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有仙子般脱俗气质。 着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如夜明珠半掩半明,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美目流转,轻轻踏入镜台,裙角飞扬,恍若黑暗中带来雾蒙仙班, 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焕龙娶了这位夫人,算得上夫妻恩爱,形影不离。焕龙不娶妻,跟上哥哥贤龙混,贤龙养蚕缫丝,他也跟着学……,这下他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妻子,整天形影不离也不行呀! 父母、哥嫂劝他另立炉灶,要去闯一闯天下……黎府家族的人不示弱啊!
焕龙也想将自己拿到世面上晒一晒,证明“黎府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考察作生意的徬徨,认为他是一个安守本份的人,但是骨子里仍时常有狂热的燥动, 激荡着那一丝不安于现状的心,可是对前途的迷茫,对创业的恐惧又常令人碾转反侧,夜不能寐,终于在一件事情的刺激下,果断的做出了久而不决的决定:“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往前冲”,如果现在要他重新抉择,考虑搞养殖,风险大,见效慢,加上缺技术,缺资金,果断放弃;第一选择是要先学好一门技艺,因为要创业,什么都不会当然不行,就算开店请人干,首先自己也得精通,顿时他绝望透顶,可现在……他已错过了学艺的最好年龄了……无奈之下,只好另寻他途……
焕龙自农村,从老一辈懂得了勤奋的重要,从小父母就教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最终经过权衡,他选择了学厨,然而学厨的路也不是那么平坦,如果从厨房基础做起,水台半年:就是杀鱼杀鸡杀鹅,总之活的东西都是从这“超出升天,荣登极乐的”, 干的好半年或一年后可以干切配,至于厨艺,也就在这以后慢慢提高,才算是媳妇熬成婆,功到自然成了。
焕龙跟上师傅学了三个月,只觉得所学的东西都只是纸上谈兵,技术性的东西,没有实际动手操作都是枉然,……
焕龙思虑再三,决定自己在升钟场开个面馆,觉得开面馆相对比较简单,不需要太大场地,不需要太多资金及人力,这里人们早餐有喜吃面条的习惯……
既然决定了,焕龙夫妇接下来在升钟场找门面,购置物品……总体还算顺利,按照本地面馆初开业惯例,都是要搞点吸引人气的优惠活动,比如免费赠送卤蛋,豆浆之类的, 但焕龙当时没有这样做,甚至开业第一天都没有放鞭炮,在悄无声息中焕龙的面馆正式营业了,结果可以料想,人气惨淡,但是第一天,这样的情况也可以接受。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人干什么都不能失去信心……
平淡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起色不大,但焕龙夫妇始终信心满满,因为来吃过的人都赞味道很好,这对焕龙夫妻俩是莫大的鼓舞,焕龙有信心继续走下去,更令焕龙欣慰的是有很多熟面孔经常来光顾,这说明有稳定回头客了,好现象。
半年过去了,生意渐渐熬过了最低潮期,终于有不错的起色。旁边的一家面馆似乎不容乐观,也难怪,这是一个小集镇,几乎没有流动人口,做的都是本地居民的生意,而本地居民人口有限,有一家新店分流了他的主顾,他的生意自然就差些,这就是竞争的残酷,自然法则,适用于任何行业,同时也鞭策着焕龙,要做得更好,才不会让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勉强维系了半年,旁边那家叫”满口香”的面馆终究撑不下去,转让了。焕龙的店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高兴之余,也不忘居安思危,否则可能下一个关张的就是他自己了, 不夸张的说,每天做事如履薄冰,把每一件事都尺量做好,善待每一位顾客,既使不能让每一个顾客都满意。每天事情忙完后,闲暇时焕龙都么检查自己,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哪些地方可以做的更好。
一天,焕龙听顾客说:“吃过阆中牛肉面,想必都有深刻印像,它有浓厚的地方特色,虽然最开始也是由回民开店,但却不像兰州拉面那样 全国开花。阆中古城有着几千年历史, 牛肉面的诞生不过几十年历史,但它改变了整个阆中人民的饮食习惯,其风糜程度,决不亚于武汉人之于热干面,兰州人之于拉面。那阆中牛肉面突出牛油的香味,其味浓郁而不腻,麻辣而不燥。其面条在制作时加了食用碱,当地人称为碱面,也可谓当地特色,比河南,安徽部分地区,面条韧性更好,筋道更弹,食之脆爽,回味甘饴!……”顾客的提示, 要焕龙学做阆中牛肉面,如今生意不敢说风生水起,起码也可说是稳健前行。
焕龙夫妇每天都忙碌而充实,寅时起床,必须按时生火,清洗蔬菜,准备一天的配料……经过近一年的积累,到今天焕龙的生意已经很稳定,每天也都很顺利,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值得拿出来分享,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没有当初刚开业时“激情燃烧的岁月”,“平平淡淡才是真”,但平淡日子也充满期待,平凡人的生活大概如此吧!
焕龙有个想法,请示他父亲清田道:“我一路走来现在回忆是云淡风轻的感觉,当初想来曾经迷茫、急躁、痛苦挣扎过,现在生意走上正轨,我准备春节后开个烩面店,还望父亲指点一二。”
清田道:“分店的事暂时搁置,因你实在分身乏术,请人的话一是味道和质量难以保证,二是有谁愿意半夜寅时到店里去打工呢?既然难两全,就暂时搁置,换一种思维,另想他法,或许开展加盟是个好方法,可以很好解决这两个问题。”
焕龙不另开分店,这两天一直致力于味道改良的事,很忙,告诉他老婆:“娘子,今天中午没时间做饭,你自己安排午饭吧!大功告成后,明天正式推出,郊果好不好,明天见分晓,就用事实来检验吧。”
第二天新推出的牛杂面,食客普遍反响较好,但有一个说太辣,自己也感觉过辣了, 下次辣椒少放点;牛杂的炮制太过繁琐,不利于批量制作及控制成本,有待慢慢调整。
焕龙的面馆奋战到腊月二十九,才回家过了个开心年!…… 真是:
万般唯独赚钱难,春夏秋冬哪得闲。
原想面馆腾细浪,熟知辛苦变泥丸。
冷暖朝夕我弃闲,业务繁多细盘算。
每逢小进一年暖,全家老少暂开颜。
新年休息了三天,初三就开业了。新年后的物价及人工上涨等原因,每碗面条上涨一文钱,客户们还是很理解,表示支持,焕龙也绝不使用劣质食材,因此成本上别家略高。客户只要吃过别家的再对比一下,优劣立见分晓,大多表示了支持,对客户存敬畏之心, 万不可心存侥幸。
每天早上,面条做好后,第一件事就是由妻子玉女首先品偿下味道,了解味道,才能更好的令客户满意,因此,为了保持舌头味蕾的灵敏,妻子玉女不去吃咸味的瓜子,以免舌头变得迟钝。
天气渐热了,准备晚上搞烧烤,就是时间有点长,早上还要早起,白天还要穿串,担心身体吃不消,到底要不要搞,犹豫中,为了多挣钱,焕龙想试一试,这几个月是烧烤旺季,另搞点钱是没有问题的,年轻时多吃一点苦,老的时候你会好过很多。所以在能够吃苦的年纪,就多吃点苦吧!
焕龙夫妇好几天没更了,由于光临这夫妻店顾客大多是当地固定居民,所以很多回头客一来,不用开口,这焕龙夫妇能准确知道他们要吃什么样的面,比如有人喜欢牛肉面, 有人喜欢牛杂面,有人喜欢豆腐面,要什么样的口味,比如有人喜欢面条多加葱,有人喜欢多辣椒,有人需要用碗带走的,甚至带几碗夫妻俩都知道,人的口味是有一个习惯性的,并且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夫妻俩能准确知道他们吃面的喜恶。才能更好的服务顾客,让顾客有受重视的感觉,当然也非全部准确,有时客人多了 全围上来,场面混乱,心急手慌,也会出错,跟顾告承认错误,笑着解释一下,顾客大多也不会见怪,这就要平时维护好顾客关系,尽量满足顾客要求,比如顾客喜欢吃葱就多加点葱,有腿脚不灵活的老人家和抱小孩的妇女,尽量把面送他桌前让他感觉到受尊重。当然也不是一味的无底线的迁就,非合理要求也要善于拒绝,比如,有的客人会说牛肉面的牛肉这么少啊之类的……其实一碗面的定价,是经过设计的,量的多少有一个标准,既不能对不起自己,也不能对不起顾客。
作面馆生意,焕龙夫妇深有体会:这面馆行业就是一座围城,外面的有些人想进来, 却不知里面的有些人想出去,这几年见了不少面馆开了关,关了开的,这行确实挺累的, 没做好吃苦准备的最好不要做,行业很辛苦,入行需谨慎。一位顾客问道:“你们夫妻二人太辛苦了,晚上肯定要熬夜啊,形形色色的客人都有,个别人会找麻烦不?……”
焕龙道:“这生意不是经常有时间到深夜,若有人打帮手,戌时可以休息。以前上班时,接触的人面很窄,现在每天接触不同的人,觉得人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动物,形形色色,甚至用千奇百怪也毫不夸张,和善的,憎恶的,狭隘的,宽容的,开朗的,拘谨的,…… 各种各样,不一而足,只有你想像不到的。就是我们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构成了这个精彩纷呈的社会,因为各种不同的人,让社会变得不那么单调。每天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真的感到我们当下的生活压力 是多巨大,除了呼吸的空气不收费外,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没有哪一样不收费,身边做生意的朋友,没有一个不吐槽,近几年生意难做,能买到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少了,有时候真是不禁感叹,咱中国人,真他妈累,真他妈苦逼!然而牢骚归牢骚,生活还得继续啊!”
有的客人提建议说:“其实做面馆的,纸上谈兵的不太靠谱,还是得凭实践操作。阆中牛肉面最重要的一个在制汤,以骨头吊成乳白高汤,调味以鲜麻厚重为主要特点,一个在熬油,以牛油熬制红油,突出红油的香辣,熬制牛油时小火慢浸,油温不宜太高,否则香味欠浓,也不能太低,否则腥膻味过重,过程中可加冰糖少许,以缓解辣味太冲,增添回味,我建议你们抽空亲自到保宁府回族牛肉面馆找赖师傅指点一下……”
焕龙道:“这位客人很内行呀!我学了三个月的厨师来开店,肯定技艺不能过关。我的配制与你商榷:做面馆的配料,首先选材上,熬制红油时豆瓣酱是必备的,市场上豆瓣酱多如牛毛,但品质是参差不齐,尤以郫县豆瓣为佳,而郫县豆瓣中,宜选用色泽发黑光亮,酱香味浓郁的为上品;再说辣椒的选用,红油好坏,辣椒为王,很多人是用糍粑辣椒,而我则是直接用的辣椒粉。选用的辣椒要红亮,辣度适中为好,满足这样的条件不容易, 我是用的一种叫印度辣椒,这种辣椒辣味强,但颜色不够红亮,一种叫新时代辣椒,辣味弱,但颜色好,两种以 1:1 比例混合,”那位顾客赞扬道:“绝配!绝配!!”
连续下了七天雨,气温也降下来了,清明节放假中,都没人愿意出门,路上稀稀松松的几个人,昨天创下了今年以来最淡的一天,于是今天就准备的少一点,没想到不够卖, 老天这是在耍玩么?明天是备多点还是少点?
今天果然还是下雨,而且温度降得比昨天还低,直接到冬天了,导致今天的业绩还是差差劲的很,从明天就不下了,应该回归正轨了吧。哪知今天吃了午饭,房东要收回店面,时隔几个月,以为他改变主意了,没想到房东今天又来说要收回门面,说给他加租金也不答应,这次态度坚决,看来是无法挽回局面了,近几天可能就要停业了,又要重新找门面了,烦!烦!烦!
现实社会中,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合法律的不一定合情理,此时法律并不能主持公平和申张正义, 忙了几天,终于另找了一间门面,交了租金,拿到钥匙,但是合同得一周后才能签,因为房东老板出远门还未回家,不过今天焕龙的心情也不错。接下来又要忙了, 请工人,买材料,装修……忙并快乐着……
经过漫长的等待,等待也是种煎熬,更令人烦恼的是等待这么长时间,但事情的解决仍无进展,焕龙决定放弃此门面,另寻他处了,主动出击,在找的过程中也接触很多各种生意做不下去的店主,都感叹今年生意难做……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先天下之忧的高尚情操,只要身处其中,所经之处,耳闻目睹,确实不容乐观,看到繁华的街道,人流接踵摩肩,而生意在萧条之中。焕龙仍在寻觅门面……
就在老店附近找,这样生意更有保障。阿弥陀佛,很顺利找到一个,立马交了钱,签了约,准备装修,谁知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人出来横加阻挠,原来该房东与人家有债务纠纷,只好作罢。
几翻察看,附近再没有中意的了。从此就踏上了苦逼的重新寻店之路,如今虽然店铺倒闭潮蔓延,但是符合焕龙要求的店子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这店面难找呀:有的店家转让费高得离谱,这也难怪,他自家生意惨淡,经营不下去, 就只好在转让费上找回点损失了;有的不要转让费,可是这变态的畸高的房租,真是叫人想说爱你不容易;有的店子价钱可以接受,位置又颇偏僻;有的位置还好,面积又太小……
就拿位置好,面积大的这家,虽然房租高点,但是面积还算宽敞,总算有点优势,本来想交钱定下来,后来焕龙又打听到上任租客给玉女留了个心眼,说这房东人品有问题, 年年涨房租,今年更是一次性涨价近一倍,比同地段同房型的店高出好几个银元……听闻此事,果断放弃,差点交钱了,万幸万幸!……
一些朋友建议:“不要急着开店,静下心来把你的技术量化,比如骨头汤要熬好久, 放什么料,牛肉一次熬几斤放好多盐及调料,所有的工序细化来。这样你就每次的味道一样啦, 不要时好时坏,现在的客人好嘴好刁的。量化好在开店。请人包装你的作品,比如说新店的装修,你对场面文化的理解。为加盟连锁做个示范店。以后做大做强的,本人一点拙见,请包涵啊 !”
今天门面谈妥,合同已签,近几天得抓紧装修,尽快开业。近两个月的漫长等待和寻觅,终于尘埃落定,遗憾的是新门面面积有点小,本打算找个稍大点的,终未如愿。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过分追求完美者往往难以成事。
新门面虽小,在一家老字号面馆旁边。这样的地方有两点不同,有风险,也有机会, 因为别人能在这地做好,那你也有可能,此时拼的就是实力。毕竞别人经营多年,有他自己的稳定客源,你再来,就是在他口里夺食了。如果你对自己的产品非常有信心,可以一战,另外挑出别人的弱点,比如就餐环境,服务态度,产品好坏……
这几天装修,搞卫生,买餐具,桌椅,忙碌而充实,基本上大局已定,其它就是些细节事情了,已定于初六开业,黄道吉日,开张大吉!开业的这天,焕龙夫妇搞了点小的促销,免费送鸡蛋,豆浆。另外在味道方面也作了调整。
开业一个星期了,也下了一个星期的雨,操蛋的天气,又湿又热,惟感欣慰的是业绩稳中有升。
开业的这天,特别邀请了阆中牛肉面回族总店赖师傅及他几个徒弟不辞辛苦,舟车劳顿,亲自来为焕龙夫妇捧场,其中也有来自本地的名流,……
店面虽小,热火朝天,热闹非凡……
新店开业刚满月了,焕龙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夫妻俩郁闷的很晚上无法入睡。
常言道创业犹如针挑土,败业犹如浪淘沙,开店容易守店难。开店只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守店才是艰难险阻的长途跋涉,经营者的态度和对顾客、行业的尊重,经营者保持刚开业时的激情与用心,对一个店的成功与否很重要,若不能保持良好心态,守店时的艰难困苦就能让一个店落魄,尤其是生意低潮期,更要用心做到最好,
旁边老字号面馆有副对联:烹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好必不敢减物力。越是生意低潮期,越要用心做好,有人说生意是“守”出来的,焕龙他觉得用“养”出来更恰当些。
生意越差,越要做好每道工序,每味用料……有些人可能会认为,生意不好,还用好料,岂不亏损更多?于是生意越差,越挖空心思的偷工减料,如此生意越来越差,陷入恶性循环,最后只好关门大吉,这是鼠目寸光行为。
顾客是养出来的,而且这个“养”,是长期行为,不是短短的一两天能看出效果的, 要常态化,顾客的积累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只有从生意时差用心养着,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生意蒸蒸日上。
一位过路的客人见了焕龙,高声道:“黎老板,用心做事,生意实属有志之人! ……” 又一个过路的客商道:“加油!加油!! 黎老板,努力做好当下的一切,静观其变,迎接现实中的遭遇和挑战,勇往直前,为心中的理想而奋斗!!……”
一天,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位乞丐,一身破烂肮脏的衣服,一根暗淡无色而又光滑的拐杖,体弱多病的身子正哆哆嗦嗦走进焕龙夫妻面馆,坐在焕龙面馆里柜台旁边的八仙桌的凳子上,焕龙夫妻见这乞丐很可怜,他的左腿是瘸的,便对他产生了同情之心。玉女立即端出了一大碗牛肉面,他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玉女又去端面,他也不客气,只说拿一小碗,饭后,他低头寻找,而是打开了手中那破烂不堪的袋子,用那布满了像河沟一样皱纹的黑手在里面翻找着,从里面翻出一个张纸条,然后,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进袋里, 抽出一支吸过的烟头,点燃并吸了起来……焕龙见他抽烟,立即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烟送给他,玉女又找来焕龙穿过的衣物给他……这时,那乞丐把一张纸条塞给了焕龙,临走时只吩咐了这么一句话:“用此料方,行三天免费餐饮……”
焕龙把纸条摊开,只见上面写着:
一、草果六钱,姜皮四钱,胡椒四钱克,王守六钱,义香一钱,虾皮一钱克,白糖一钱克,咸盐二两, 调料称好混合就行,尝咸味。
二、 辣子半斤,菜籽油ᅳ斤,花椒,鲜葱蒜姜少许,油烧二百度,先炝花椒,鲜葱蒜姜,油温冷却到九十度后,在炝辣子,按个人喜好舔减。
焕龙豁然醒悟,原来在新的地方开业,新的顾客不知内涵,与旁边老字号有感情,认为只有老字号面馆才是他们最理想的食饮。三天免费,就是要新顾客专门来品尝焕龙面馆味道,形成两家对比,品味真伪……
机缘巧合,焕龙按乞丐配料,行三天免费餐饮,这面馆生意陡然转变:每天人潮涌动, 川流不息,把个焕龙夫妇刺促不休、气喘汗流,……
焕龙眼见缺人手,把三弟攀龙叫来帮忙……
焕龙自始至终秉承自己做人的原则,待人真诚,有责任感,做人低调不浮夸;对自己的技艺永不满足,永攀高峰的精神深深折服。
面馆行业是面向大众的服务行业, 但对顾客的要求也不能无原则无下限的迁就,人们常把“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奉为经营中的宝典,这句话一看就是西方人说的,却被中国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到处滥用,须知西方顾客在消费商品过程中,除了照价买单外,还需要额外对服务人员付些小费的,服务人员当然当你是“上帝”,而在中国是没有付小费的习惯的,你所付的只是商品本身的费用,你并没有为你所享受的“服务”买单, 别人能“热情周到”的服务于你已经是享受到额外的附加值了,凭什么要求别人拿你当上帝?况且中国人有几个是信奉上帝的?顾客与店主人格上是平等的,谁对谁都不要颐指气使,傲慢骄横。待人礼貌、恭敬、谦逊体现的是个人高尚品德,良好修养,实在与“上帝”无关。
六月二十一日,农历五月十七,新店开业整整一年。也迎来了一年中的炎热潮湿的梅雨 季节,但生意仍然叫好。真是:
新年过后寻商铺,共济同舟利惠图。
手握新店才立足,心存侥幸我唯独。
谁知店内无人顾,原来作客不晓途。
唯有乞丐临贵府,揭秘内应尽昌福。
突然在八月的一天,天气不错,玉女心情也好,用过早餐,正准备与焕龙面馆开门, 突然大街像炸了营,人喊马嘶,“棒老二劫场了!”紧接着就是“啪,啪,啪”的枪声! 街上又静得出奇。焕龙赶紧关上房门。人转身还没走几步,门“框嘡”一声被踢开,四五个蒙面歹徒闯了进来。
焕龙抓住歹徒的手说:“老总,我们家四壁皆空的,哪样都没得。”歹徒们甩开他的手,径直冲向玉女,玉女还没回过神,嘴里塞进一团烂棉花,手被反剪,一个麻袋从上罩下。她没来得及反抗,就进入了黑暗之中。焕龙看妻子遭劫,焕龙、攀龙歇斯底里:“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入室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我跟你们拼了!”二人拼命的往上扑,歹徒们哪管你来纠缠,拿着大刀向他二人砍来,二人躲得及时,只见焕龙手上带了伤鲜血直流。
玉女耳边没有了亲人的声息,晓得丈夫、三弟可遭毒手,她心如刀铰,悲愤不已!但无可奈何,她感到被人拖抬着,到了街上,一阵脚步声后,好像被绑到马背上。紧接着, “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她实在太难受,在麻袋里用力挣扎摆动,好歹吐掉了嘴里的烂棉花,不晓得走了有多远,更不晓得往哪里去,可怜美貌如玉,在马背上颠了个半死, 喰的早餐全吐了出来,滞留麻袋里,一阵抖动,脸上,头发全是污秽,酸酸的,发着恶臭,差点让她窒息。
马队在山路上继续前行,突然一阵枪响,身边也有枪声,似乎在还击,有人说:“老子们人少,乘不起了,跑哦!”另一个说:“跑,大爷的东西呢?”“你他妈耗子日猫坯, 不要老命了呀,等会命都没俅得了,还东西!跑!”好像一伙人跑开了,又一伙人跑了过来。跑来的人拍拍她的屁股,又伸手摸捏她的乳房说:“硬还是个大美人呢,只是臭熹熹的。不安逸。”但愿遇上了好人,玉女尽力大喊:“放开我!”没有人理他。
又是“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当玉女被解救出麻袋,已是黄昏。蓬头垢面的她像个野鬼,哪还有让人倾慕的美女的影子,酸臭夹杂尿臭!几个女人捂着鼻子,把她弄进屋,给她洗了澡,弄了一身衣服换上,她在被窝里又昏睡过去……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让室内洒满了雾罩一样的光。玉女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不晓得这是啥子地方,一个人痴痴的,脑子似乎一片空白,是梦?不,一切都那么真切,她努力回想昨天,丈夫、三弟的惨叫,土匪的枪声…… 玉女不由自主的双眼垂泪,心口一阵疼痛。
老妈子看她醒来,给他打来洗脸水,又端来早餐,玉女吃了两口,吃不下,来到镜子面前,人若黄花,目光涣散,憔悴不堪。没想到,丈夫、三弟遭此横祸,鼻子一酸,不由得又掉下了泪来。她问:“这是哪个地方啊?”老妈子说:“这是保城,宋队长的家。” “保城?”她晓得保城离升钟场近二十里。“宋队长!”玉女暗想,队长是地方保安司令的官员,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老妈子劝慰了一番,要玉女还吃点东西,玉女实在没有胃口,她只好收拾着退了出去。
“嘭,嘭嘭”。有人敲门。不待玉女开门,宋队长推门跨了进来。屋里多了个美女,亮 堂了许多,宋队长审视着这个美人:高挑的个儿,一双大眼睛,白净的皮肤,瓜子脸上两个小酒窝,身段柔美、丰腴、匀称。突遭大难,眼神忧伤,动作有些迟缓。许久,她才抬起头,似乎在问:“你是谁?”
不待玉女出声,宋队长先开了口:“来,认识一下,我是宋队长,保城保安队队长。” 边说边拉把椅子坐下。玉女怯生生的坐在床边,猜出他就是队长,三十五、六岁,看起很干练。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道个万福,嘴上说:“感谢队长救命之恩。”宋队长说:“哎,不必客气,救民于水火,是我们应该做的,昨天升钟场遭土匪袭击,你家遭了大难,你的丈夫与你三弟差点丧命,幸好灵机,躲过土匪的大刀,我们半路上把你救了下来,使你免遭土匪毒手。你呀,要挺住,身体要紧。”
从宋队长嘴里得知,家人还活着,玉女这才放心,但她仍然跪在宋队长面前:“宋队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宋队长伸手扶起玉女,触肤之间,他触摸到美的天姿。他真想把这美人留在身边,自己享用。可他不能。
宋队长嘴里吹嘘着:“这股土匪昨天被我们打死了几个,可这些人势力也大,我这点人枪奈何不了他,得找升钟民团团长何尚文,那些人才算英雄,跺跺脚,我保城也要抖三抖!”
就这样,保城保安队队长想把天姿聪慧,清高不已的玉女,送给已有三十来岁的何尚文(又名何义普)当小老婆,是宋队长最廉价的也是最有效的贿赂品……
正当宋队长用八抬花轿把玉女送往升钟团府,何尚文的亲信何哈儿急冲冲地来到宋队长门下:“前几天土匪在升钟劫场,你是不是救了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宋队长道:“是!是!!我正准备送往民团府,给何团长当小老婆……”
那何哈儿未等宋队长说完,上前给了宋队长一耳光:“蠢蛋!这都是你想出来的烧办法!现在已到了‘亡国灭种’的危机,中华民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面对此种境况,中国人深感忧心、愤懑难耐,你还送什么美女给团长当小老婆,简直就是把团长拉下水……, 况且这个女人是我们团长二伯团正何国玉丝厂管家黎贤龙的二弟黎焕龙的老婆,我奉团长之令,立即把她放了,还要亲自送与黎府……”这宋队长挨了何哈儿一耳光,还感到安逸的很,这是党国初期上对下的奖赏……
第二天,晨曦中,保城保安队一帮人用花轿抬上宋队长,带上玉女到回龙黎府焕龙家, 一路欣赏秀丽山川,他们很慎重,这保城山区,穷乡僻壤,土匪出没,派了两个跟班,一路随行。
时至初秋,万物竟放,满目青翠,偶有几间深黄色的茅屋座落在竹林下,或深藏于树丛中。淡淡的晨雾,袅袅的炊烟,演驿出童话般的景致。宋队长坐在轿子上,呼吸着浓重的青青嫩气,有些心旷神怡,感到恬静温馨,美不胜收。
“你们看,这里的竹林多么茂盛,晨雾袅绕之下,犹如人间仙境,难怪文人墨客都以竹的挺拔,竹的高风亮节为题材讴歌,美学大师们从各个角度去审视……”宋队长坐在轿子里自言自语,一路有说有笑。
“啪!啪!啪!……”清脆的枪声划过长空。滑杆上陶醉于眼前美景的宋队长应声栽倒在稻田里。几个人见了,大惊,赶忙把他从稻田里捞出,他头部中弹,血流如注,不一会就断了气。这一伙跟班偱着枪声望去,浓密的树林里,哪有半个人影,几个人端枪朝树林里“啪,啪,啪!”乱射一通。
宋队长之死,震动了升钟朝野,他的故交政界,官情激愤!“香柱云山无人不匪!不加追剿,他日坐大,官员还敢出行不?还有王道乎!”升钟民团团长何尚文也觉事情重大, 成立剿匪司令部,由民团团长何尚文任总指挥,命令周边各乡的武装负责切断通道,关门剿匪,力求一网打尽!
团长何尚文倾尽了升钟周边的人力物力,各种武装络绎不绝的开往前线,看样子,不达目的,不会收兵。剿匪部队拉网式搜查乡村的每一个角落,私匿刀枪者,一律抓扣,严刑逼问,吃不住劲的供出同伙。只要有前科,或遭人指认,二话不说,就地枪决。一时间,升钟七乡哀鸿遍野,人心惶惶。从此何尚文与民众结下了深仇大恨。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话说玉女见土匪打死了宋队长,她一溜烟跑到竹林深处,在一个岩洞里躲了起来。过了一个时辰,见外面很安静,才顺着小路往升钟方向前进……来到高坡子,正遇上了焕龙、攀龙。
原来,歹徒们正拿着大刀向焕龙、攀龙二人砍来,必定二人年轻力壮,欲见歹徒举刀,旋身一推,见刀落空,未能砍着,只是焕龙手上带了点轻伤。他们人多势众,腰间别着短枪,兄弟俩不敢蛮战,只得收拾店房,正准备出店门,突然“呯,呯!……”街上传来几声枪响!人们从东跑到西。又一窝蜂从西跑到东。“土匪又来劫场了!”一部分人往小巷里钻,可到处是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二五刀!还伴随着蛮横的吆喝。只好又回到大街,瘫坐在地上,年轻的姑娘媳妇更是浑身直抖,躲在墙角落,用手抓地上的泥灰往脸上抹。
街上的店主纷纷关门,焕龙、攀龙才想关门。街上的人往里蹦,硬闯进几个人来。焕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室内人的帮助下,好歹把门关上。
“呯!”又是一声枪响,街上鸦雀无声。“大家听倒起,今天是香柱云山朱麻子大爷我和兄弟们来赶场,遇倒了,闲话少说,把身上的‘情群部’都丢在篓篓头,要是不老实, 阴倒呛点,等会搜出来,莫怪仰朱麻子大爷心狠!……”没得法,大家摸出身上的钱,按土匪的要求,丢在篓篓头,再一个一个沿东西两街依轮子接受搜身后离去。大姑娘,小媳妇也不能幸免,土匪们在女人,下身处乱摸,哈哈的淫笑着。两个漂亮点的姑娘还不让离开,等朱麻子大爷“犒赏”。
不一会街上的人都散完了。只有两个姑娘被人看管着蹲在街角发抖。
朱麻子大爷站在街中央,把自己的袖子一左一右的挽上胳膊,拉出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古铜色的肌肉显得很有些蛮力,只见他左手叉腰,右手指点着装钱的篓篓:“哼,他妈这点散水银子!给我挨家挨户的搜,老板,老子来了。你们还不出来孝敬老子!把门关倒做啥?去!给我砸开,不听话的,把房子拿火给我飃了!”
老大发了话,众匪徒分头扑上去,依次砸店家房门,三、四个为一组,进屋洗劫。
“嘣!嘣……”枪托砸着门框,一声声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屋里的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无意识的压迫着嗓子眼,不敢喘大气,胆小的一个个风似的往里屋钻,躲到厨房、歇屋去了。他们晓得,厨房、歇屋也躲不了,只是怕打起来,枪子不长眼!最好是有枪的几个人给他们顶住,把这伙土匪全收拾了。
焕龙、攀龙不敢离开,看了看几个持枪的年轻人。他晓得,土匪进屋意味着什么!但没法,土匪不可能放过他家,听天由命吧。就在这时,由远及近的机枪响过不停,只见街上的土匪应声倒下,香柱云山朱麻子大爷知道势头不对,率领他的土匪队伍边打边退,土匪就是土匪,平日里提杆破枪,或提把刀,吓唬老百姓还可以,他们没经过啥训练,没得啥攻防意识,有的平时还喰点鸦片烟,徒有一身空架子,见了硬火,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乖乖的交出手里的枪,倒在地上的土匪,血沽沽的往外流……
前后不过两袋烟功夫,十多名土匪被杀,擒获三人,十二人受伤。只有朱麻子大爷和几个干将逃跑了,大街上一片狼藉,受伤土匪的哀嚎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焕龙、攀龙从一位身穿黄制服的保安队员得知,土匪被抢的女人是他们劫持下来,送往保城保安队宋队长家……,这才让焕龙、攀龙放心。他们回了老家,向大哥贤龙汇报了详细情况,立即找到了何国玉老爷,何国玉当急唤侄儿何尚文派了他的亲信何哈儿到了保城……
玉女见到了亲人,她的心,无法安宁,总是跳跃着,颤抖着,为这无法预知,却确实来临的一切所兴奋不已,难以自持……真是:
乡场巷陌。西风起、边寨土匪劫索。玉女绑架,已归他处,保安吹角。
情怀正恶, 捉住匪娃寒女获。那知时、 护丽途中,队长殁枪火。
寻难高坡见,兄弟相会,诉说前祸。 匪徒掠抢,满门抄、打砸收货。
唯有焕龙,躲来躲去拖耗磨。怕忽忽、民团灭匪,众彩贺。
——凄凉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