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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农工双不误技术也跃进 媒婆两取巧船厂更技新


词曰:

种地作工双自豪,扎花机上挂彬彪。

媒婆往返姻缘有,船厂专研国技高。

何许千家美,吹在谁家玉笛谣。

                                 ——抛球乐

 

却说黎有秀分了家,就赶上土改,土改了,地分下去了,可自己种地,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有的家没牲口,有的家缺农具,有的家没劳力。

黎有秀领着村民在丝厂头开会,他说:“今儿个就讲讲互助的事。先让我的老婆新女唱一段川剧吧!”新女大大方方站起来,用川剧的调子唱出互助合作的一段顺口溜。大伙儿鼓掌,都觉得新女唱得很新鲜、很好,把互助组的事情也唱明白了。黎有秀解释着,五六家成立一个互助组合作社,农活一家一家的干,你帮我,我帮你,以劳力换工,以畜力换工,以工换粮,要合情合理,大家商量着,谁也不让吃亏。他接着告诉大家,互助组在别个村都搞了。河东拐先搞了两个点,我们丝厂头商量的结果,吸收了黎有昌、黎有轩、黎有清、黎有政、黎有章、黎武龙等组成一个互助合作社。大家都同意就定了下来……

黎有秀的互助合作社你帮我我帮你,干得热火朝天,

转眼就到了一九五七年。这一年的麦子长得特别好,一望无际的麦田随风翻起金黄的麦浪,麦穗压弯了腰。社员们都说今年一定大丰收。有钱难买五月旱。可是,老天不作美,气象台预报,南充地区麦收季节局部地区将有特大暴雨。村长杜永江召集各互助合作社干部开会,要求各村提前收割小麦,这是关系到夏收的大事,一定要抓好,耽误这件大事的要问罪!

干部们反映,今年的小麦长势太好了,提前收割会减产很多。杜永江声色俱厉地要求:“减产也比让雨水泡到地里强,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

黎有秀回来立即召集社员开会,传达村上的指示。可是大伙儿思想上都通不过,在会上乱嚷嚷。黎有秀也不会做什么思想工作,干脆让大伙儿赶快回去做收麦准备。

实际上,黎有秀对提前收麦更是想不通,散了会他就去问黎武龙,是不是真会有特大暴雨。黎武龙说,以往麦收季节会有雨,不过连阴雨不多,可这特大暴雨不好说。谁能比气象台还有准儿!到底咋办,让黎有秀自己拿主意。

黎有秀刚回到家里,他的三弟黎有英就来给他汇报情况。此时,有秀的父亲贤龙提醒有秀,小麦不能提前收割,小麦正保浆,特大暴雨那是瞎说,我们这地方从来没那回事……   黎有秀看着有英说:“哎,瞎研究,又不是神仙!气象台说的是局部地区有特大暴雨,也没肯定我们这地方就会有。……”

黎有秀给社员开会,分配割麦任务,要求男女老少都要参加麦收,拼死也要把麦子抢收回家,谁也不许偷懒。

回到家里,有秀和新女吵架:“我就是不想参加麦收,每年的麦收,我就像过鬼门关,死的心都有了!”

黎有秀训斥着:“麦收谁不累?再累也得咬牙挺着。你哪年的麦收出过力?人家割十垄,你一垄也割不完,还说把腰累断了,干一天休三天,还有脸说!”新女哭了:“人家的男人都知道疼老婆、护老婆,哪有你这样的,拿老婆不当人!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跟了你!”

黎有秀揭新女的短:“你瞎了眼,我也没睁开。哪有像你这样的娘们儿,就东家串门子,西家弄舌头。”

新女一句也不让:“你胡说!我串门子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创个好人缘儿!你成天  瞪着眼珠子,训这个,呲那个,人都叫你得罪光了,不是我给你护拉着,你早就成了孤家寡人,别心里没数儿!”

正在这个时候,何林香一步跨进门来说:“两口子这是咋了?”新女一反常态,冲林香发火:“我两口子咋了,关你屁事儿,你来干什么?”

林香不和她计较:“你又不是组长,跟你说不着。”新女斜眼看着林香,没说什么。黎有秀无奈道:“摊上了,没办法。不说她了,你来有啥事儿?”林香这才说正事:“我就是来告诉你,你大哥说没雨。”

黎有秀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他实在不想让就要丰收的麦子提前收割减产,他知道村长杜永江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杜永江看着黎有秀,心里好一阵翻腾,他觉得黎有秀说得对,这才打开气象书的记录说:“根据几十年的记录,他认为,我们这地方的小气候和全省不一样,特大暴雨会有,但是,我们这地方不会有,要说有,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雷阵雨。气象台说的是局部地区有雨,不是全部地区。”村长杜永江继续说:“再看咱这里的具体情况。俗话说,烟筒不出烟,必定要阴天。水缸出汗大雨到。咱这里的烟筒都出烟,水缸外面干干的。能有大雨吗?还有,燕子高飞晴天报。晚起红云晒破土。日头落地火烧云,明天必定晒死人。你抬头看,那些燕子飞得多高!再往西看看,那火烧云都红了半边天!”

黎有秀高兴地搡了村长一把:“你小子还留一手啊!为啥不早对我说?”村长摇头:“就我这身份,哪敢胡乱说,找死啊!”

天空突然飘来一大块乌云,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炸雷。黎有秀从床上蹦下来,鞋子没穿就跑到院里抬头看天。黎有英也跑出来。大伙儿跑到麦地边,看着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被风吹得摇来摆去。每个人的心都绷紧了。然而,乌云很快被一阵风吹散,只留下一些漂亮的马尾云,老日头在头顶上高兴地笑着。

黎有秀这一把赌赢了。别的社麦子减产不少,他的社实打实获得了丰收。村长杜永江在  全村麦收总结会上特别表扬了黎有秀。当然黎有秀也没有贪功,会后他把村长杜永江说没有雨的事全盘告诉了大家……真是:

 

平凡落幕,别是一番酷。若放战地伤几许? 残了人心别绪。

     开时沉默含糊,特大暴雨难驱。试问君之归处,还是好感如初。

                                                     ——清平乐

 

黎有秀的扎花技术远近闻名,升钟供销社抽调他到升钟区扎花厂负责籽棉加工。

有秀辞别新女,背着简包,来到升钟供销社,见到罗坤芬时,他正一脸倦容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窗外的售棉户从财务室门口一直排到路边。

每年这个时候最忙,罗坤芬见到黎有秀,立即起身倒茶让座,安排生活及住宿。

罗坤芬是供销社棉花收购的总负责人,供销社称他叫罗主任,在饭桌上,罗主任介绍道:“我们供销社把棉花收购过来之后,通过简单的处理,把棉籽分离出来,然后再打包卖给棉纺企业。供销社现在没有大的锯齿扎花机,只能用十几部皮辊轧机花,皮辊轧花机已送到八庙场中包西河上,明天,你带他们到现场拦河安装……”

不几天,扎花机安装就绪。这十几部皮辊轧花机,就要十几个人操作,这些人既没有培训,又是些憨厚的农民,对扎花技术还是处女地,有秀便成了他们的师傅。有秀定期两天培训,并下了死命令,两天不会者,就另换人员……

有秀把学员带到扎花机跟前,介绍道:“皮辊轧花机是利用摩擦系数较大的皮辊表面沾附和带动棉纤维,从而达到与棉子 分离的目的。结构简单,制造成本低,操作、维修简易,且不易轧断棉纤维,适用于加工细绒棉、长绒棉和成熟度较差的子棉。常用的扎花机型有冲刀式和滚刀式两种,冲刀式皮辊轧花机是用一把定刀在皮辊的一侧 阻挡棉子,同时用一把上下往复运动的动刀冲击棉子,使其与纤维分离,生产效率较低……”说着,有秀指着一台扎花机:“这台宽度 二尺四寸的皮辊轧花机每小时仅能加工七十斤皮棉。滚刀式皮辊轧花机是用一个高速旋转的滚刀代替往复运动的动刀分离棉子。一台宽度三尺的滚刀式皮辊轧花机每小时可加工皮棉四百斤……这里有十台滚刀式皮辊轧花机和五台冲刀式扎花机,滚刀式皮辊轧花机技术含量很高,它不但进棉多少适度铺棉均匀,还要经常看上下往返滚刀的间距,稍有皮棉带烂籽,就要立即试调滚刀间距……”

两天过去了,大家各尽其责,西河河堰下那十架大水盘在流水的动力作用下无声地推着水车吱!吱!吱地转起来,用皮带将旋转的动力传输到扎花机,使扎花机奇迹般的旋动起来,扎花工人按黎有秀指导的技术递送籽棉,那雪白无籽的棉花顺着卷筒越卷越大,脱离的棉籽顺着棉筛掉落在篾兜里……

深秋的清晨,在一片静谧中黎有秀在升钟供销社西河水上扎花基地,他红黑的脸庞,双眼炯炯有神,他现在是全区扎花技术指导员兼扎花业务主管,他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沉重的劳作中边学边做、边做边学,获得了大量棉花生产、加工运作、管理等方面的知识。   四零年起,黎府就办起了棉纺织作坊,天天与水力扎花机打交道,已经成为扎花营业的能手,可为轧花厂赢得良好声誉,与厂内工作人员建立和谐友爱的关系。经过黎有秀的不懈努力,他的轧花厂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就做得风生水起。

在五八年的大跃进中,各地提出要坚决破除“条件论”和“习惯论”,把“白旗”、“灰旗”统统拔掉,把“红旗”普遍地插起来。在具体工作中,“白旗”主要是指对密植持异议的“稀植论”和“密植减产论”以及按传统方法旧的耕作方式进行生产的干部群众;而把“敢于创新,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改革工具”显著的,特别是学习密植经验积极, 统统都看作“红旗”,供销社也不另外,在“大跃进”运动中要追求大规模,提出了名目繁多的“大办”、“特办”的口号。

黎有秀的水上扎花机被看作是“白旗”,要撤掉,要改革,……

负责组织供销合作社是县轻工业局派下来的人,一般是科级干部。供销合作社的主任是从社员中选的。一旦当选就得脱产或半脱产。供销合作社是集体企业,定有规章制度、作息时间,社员必须按时上下班,每两周能够休息一天,这是供销合作社有劳有逸的优越性。供销合作社有正规的财会制度,每天所收入的现金交财务登帐。每月的总收入比合作前总和少了,不过还可以维持每月的开支。

现在,不符合大跃进的形势要改,为了十五年赶上英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必须由现状“跃进”为制造。

在一次社员大会上,作为供销合作社领导的那位科长动员大家:原来是什么现在要制造什么,没有制造条件可以创造或找外援。动员大会开完大家就行动起来了。有的在当地找原料,找协作,有的到外地买半成品回来装配。这位科长,特为黎有秀制造齿轮扎花机专程去成都买回半成品,鼓励有秀一定要把齿轮扎花机造出来。

有秀保证,造是一定能造出来,但不可能达到一般齿轮扎花机的性能。科长说,只要能转动就好了,至于达到性能合格,到正式投产时再考虑。于是抽调了几个人协助黎有秀,按照买回来的半成品去组装。

经过十多天加班加点地劳作,一台齿轮扎花机诞生了。没有电动机,这位科长继续叫有秀到成都购买电动机半成品,经过组装也算制造成功。

“五一”劳动节那天,黎有秀把供销合作社的产品——乐器,油印机,金笔、齿轮扎花机、电动机等,齿轮扎花机最大,最笨重,摆在一辆人推平板车上,另一辆人推平板车上专放乐器,油印机,金笔,电动机最重、最大,摆在前面很显眼,参加了游行。产品一律是“草绿色”。这些产品不都是自己造的,如金笔,油印机都是用现成的零件装配起来的。

这些“新产品”算是 “造出”来了,却耗费了不少人力和财力。供销合作社把所制造的新产品都摆在升钟区的大厅里,正好有一台新产品皮带车床,用金属齿轮扎花机、供销合作社的电动机带着转动,这说明这台电动机还有使用的价值。

用半成品造一台电动机、齿轮扎花机是容易的,只不过按技术含量组装便成为合格的电动机、金属齿轮扎花机。在大跃进的形势下,吹捧竟能造出来,实在可贺。

紧接着就在轻工业局的同意下,从供销合作社分出来另外成立了“机械修造厂”。局里在经费上大力支持。不知从哪里调来一台皮带车床是唯一的设备。另有车工、铸工各一名,还招收了些学徒工。因有秀在西河上扎花,还没有一台像样的扎花机及电动机,就参照组装过的齿轮扎花机和电动机造出几台正规的电动机、齿轮扎花机,这就是升钟供销合作社“机械修造厂”的产品。

有一个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杨茂银,调来担任了书记。杨茂银书记指出:作为制造厂,不能单单制造一个型号的产品,要有大有小,品种多样化。有秀解答说,咱们的设备简陋,造一种型号还有困难,哪能多样化?生产电动机不象开饭馆,有一把勺,什么菜都能炒出来。书记不同意他的说法,说他思想太保守,缺乏跃进精神,大家笑了。在大跃进的浪潮中,兴起了唱山歌和写诗的热潮。一次,有秀听到有人唱:人人都把那山歌唱,山歌唱出万石粮,唱得铁水滚滚流,唱得那草地遍牛羊。他觉得很可笑。

刚刚造出来几台电动机,齿轮扎花机被 “南部县综合机械厂”知道了。南部县综合机械厂是在大跃进中筹建的大型企业之一。有人说,人家一个小小的供销合作社,就能造出电动机,齿轮扎花机,而且在“五一”节己经献礼了。南部县综合机械厂这就赶紧派人去成都,重庆等地培训去了。

南部县综合机械厂的领导来看了几次后,就和县轻工业局的领导进行了几次协商,决定于五九年八月,把升钟供销合作社机械修造厂以黎有秀为首的二十多名工人调到南部综合机械厂为他们制造“机器”。

哪知道新来的升钟供销合作社书记杨茂银好说歹说都不同意,这事被搁浅了……。

升钟供销合作社沿公路修建了十间扎花机厂房,由有秀安装自己制造的齿轮扎花机,安装用自己制造的电机……开始投产了,机器“隆!隆!隆!隆……!”地响起来,日日夜夜轮班运作,扎出了合符标准的皮棉……真是:

 

穷白业起困绝间,步履蹒跚担上肩。

跃进红旗高举日,革新利剑猛挥鞭。

创造蜂拥敢上前,盲目跟风久蔓延。

跃进分明是冒险,血本无归好惨然。

 

再说黎贤龙的三儿子黎有英,是个淳朴厚道的年轻小伙子,这天,也就是一九五四年冬月二十八日 独自站在丝厂院坝边,雪花还在不断地飞着,眼前却是鲜红一片。原是个身穿红夹袄的新娘子,满满占据了他的双眼,最后直溢脑海。新娘子是那么明艳动人,这可是女人一生中最漂亮的时刻,更何况那美丽的新娘就是有英心中倾慕许久的女子——何彩云。

黎有英心中一直藏着对彩云的暗恋,彩云是个标志的姑娘,与有英小两岁。今天,远远望去,瞧见新娘子彩云在微雪中的一脸红晕。在这白色的季节,简直就是神来之笔,美的让人陶醉,让人忘我。

瞧,那媒人小声嘀咕了好一阵子,感叹道,这闺女,怎生的如此娇艳动人,天生富贵命啊!整个上午都传扬着喇叭笛子和胡琴的怡人乐曲,一片喜庆声中,彩云便顺顺当当地成了有英的媳妇。这今年,这可是村上的头等喜事了。

有英彩云拜天拜地,礼成过后,鞭炮声震耳欲聋。这过后就是最令人期待的洞房花烛夜,两人同床共枕自然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儿。

要说这闹洞房在村子里是一种固有的风俗。在新人的新婚当夜,那些结了婚自然是要去  闹腾一翻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实名闹洞房,其实都是带着祝福去的。大家伙儿都希望新郎新娘日后的日子热热闹闹,红红火火。除此之外,那些个儿没结婚的想去凑凑热闹, 跟着闹一闹也是可以的。不过他们的心思可就有些五味杂成了。

众人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圈套,只等着有英彩云往里钻。当然了,有英绝对是大家恶整的靶子,就这么把他们引入那些似是而非的境地之中。在这个时候,就彩云便是被骗人的高手对象。有英彩云就迷失在一个个美妙的“谎言”里。可直接的还有,有些人硬是不看着新人嘴对嘴,心里就不舒服。接下来的事儿,可就没那么轻松了。在众人面前亲吻也就成了必行之礼了。一连下来,彩云着实坐不住了,心里焦躁得很。有经验的人见状就会适时吆喝着,把一伙子人统统“驱逐出境”。哈哈,你可别以为这样简简单单就算完事了,出来后的一伙人正悄悄咪咪地趴在外面呢,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一举一动,什么声音都没够激发他们稀奇古怪的幻想。待屋内一段“打斗”之后,安安静静了,一干人等就知晓有英彩云都筋疲力竭地沉沉睡去了。更可恶的是,暖暖的被窝一下子竟被偷偷破屋而入的一伙人用力抢去。床上的有英彩云一下子惊醒了,死死拽住铺盖,死活也不肯松开。

人群中有个人占了出来,高高地站在凳子上,硬要彩云给他一杯茶。这倒也不是难为彩云,这习俗是历来闹洞房就有的,一心就为了让有英抱起彩云,这彩云才好把茶递到这个人手中。有英一看就明白了,于是乎拿起一个茶杯,泡起茶就递给了彩云。随后熟练地抱起彩云来。这站在凳子上的人自然是得意了,半天不肯接茶杯,把有英累得满头大汗, 也是怪难为有英了。有英吃力地说上一句:“你是结了婚了,可你千万别得意,你的儿子再过三两年也得娶媳妇儿了,到时候看我怎么折腾你便是。”凳子上的人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到时候任你闹!”其他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嚷嚷道:“你够了啊!别难为人家有英彩云了。”这才接着茶杯喝起来。

大约闹到午夜时分,一群人才觉得有些乏了。这老父亲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大喊一声,也就意味着闹洞房正式结束了。一伙子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屋外涌去…… 真是:

 

新婚好友闹洞房,佳人羞媚夜彩堂。

心裁独出彤灯笑,花样频开鞭炮扬。

远友欢谈席满殿,亲朋畅闹挤前房。

欢歌散去夜归处,情浓意深入梦乡。

 

再说有英结婚后,日子没有变,生活却变了,每天晚上,他洗净耕作了一天汗水,又开始在彩云身上作乐。有英是个职业的庄稼把式,对土地的挚爱使他对每一项农活儿都出奇的痴迷,对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在妻子彩云身上,黎有英更是全身心地呵护,一招一式都不马虎。有耕耘就会有收获,不一年后,何彩云便给黎有英生出了一个白馍一样的大胖儿子。

有了儿子的黎有英像有了收获的土地一样自豪,他浑身总是饱涨着用不完的力气。

这是一个干旱的春天,旱风卷着沙尘无声地刮着,天地间一片昏黄。虽然已经是合作化了,但毕竟还是初级社,黎有英举着锄头在大地头垄沟上刨出一个一个的土坑。挑着两只木桶从河沟里担来水,一个窝一个窝地浇满。把红薯秧插进窝里,那是一个非常潇洒漂亮的动作:左手攥着一把红薯秧,右手很利索地抽出一棵,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然后用另外三个指头将红薯秧贴在水窝里。这有一个很准确的说法,叫抹盖。借着滑滑的泥水一抹,   秧苗就贴在土里了。黎有英抹完盖之后,彩云放下手里锄头,弯腰伏在垄沟上,双手将插上秧的窝埋好,再把垄沟抹平。这也有一个很准确的说法,叫胡撸。

一家人有滋有味地劳作着,昏黄的天空只是让他们觉得有些恐惧,并没有让他们失去希望。灾难降临的时候,黎有英看见黄昏的远处移动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黑点。这些小黑点儿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乱,似乎还伴随着踢踢蹋蹋的声音。直到这些黑点移动到眼前了,黎有英才看清是一双双的黑布鞋。穿着黑布鞋的人来到了大地头,将一根三尺多高的木桩插在了大地头的地界上。

黎有英走过来,盯着那些穿布鞋的人们,厉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穿布鞋的人领头的是杜永江,他现在已经是黎何四社的社长了。他耐心地对黎有英说:“现在是高级社了,要实现农业机械化,土地要统一规划。”

黎有英问:“怎么统一规划?”

杜永江说:“咱黎何四社分成三个生产队,这块地属于第一生产队了,和回龙老黎家场  的土地连成一片。”

黎有英又问:“你是说,这土地归一队了?”

杜永江说:“高级社了,就不分一队还是二队了,所有的土地都属于我们黎何四社。”    

黎有英明白了,顿时怒从心头起,冲过去就将那界桩拔掉了。

杜永江火了:“干什么你?”

黎有英说:“我告诉你们,这大地头是属于我的,谁要是想夺走大地头,就先把我的脑袋揪下来。”

杜永江发怒了:“怎么说这混帐话?这大地头早就归农业社了。”

 黎有英争辩说:“这大地头凭什么给一队?”

杜永江说:“现在是高级社了你懂不懂?所有的土地都归在一起了。”   

黎有英说:“我不管你高级不高级,谁想夺走我的,我就跟他拼。” 杜永江命令着穿布鞋的人:“别管他,把界桩插上。”

穿布鞋的人从黎有英手里夺回界桩要重新插上,黎有英身子一挺躺在大地头的地界上,  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插吧,你们插吧,往这儿插吧……”

杜永江接过界桩,指着黎有英问:“你起来不起来?”

黎有英越发坚决:“来呀往这儿插,有种的你就往这儿插吧……”

杜永江举起界桩,朝着黎有英的身上打去,界桩却没有真正落下来,他只是想吓唬一下黎有英。

黎有英却以为杜永江要朝他下毒手,一个鹞子翻身挺身跳起来,夺过杜永江手里的界桩便反手朝杜永江的身上打去。杜永江躲闪不及,界桩落在了肩膀上,鲜血从白衬衣里洇了出来。

杜永江咆哮着:“反了你了,来人,给我绑起……”

这时候,彩云才意识到黎有英惹了事,哭着扑上来,跪在地上央求着。杜永江铁脸阴沉着,穿布鞋的人七手八脚将黎有英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大老粗永江并没有把土地怎么样,只是在高级社的仓库里关了有英一天一夜的禁闭。

第二天晚上,黎有英回家了,回家以后的黎有英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一家人慌了,彩云去找会拘魂的何仙师。何仙师两只手指沾着清水,在黎有英的脑门上画着圈儿,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用黄表纸画了一张密符,让黎有英走到大地头去为有英叫魂儿。

黎有英按照何仙师的吩咐,出了家门不许回头,一直走到大地头。在大地头上烧了黄表纸的密符,就冲着四面八方喊起来:“土地回来,回来土地……”

一连几天,黎有英不吃不喝也不动。黎有秀、有杰每天晚上围着村子为有英叫着魂儿:“土   地回来,回来土地吧……”

那些日子,天气也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无风无雨无日无夜,总是昏昏沉沉的。在昏昏沉沉的夜晚,叫魂的喊声显得格外凄凉,又格外恐怖。

喊魂的声音敲打着单调的夜晚,也敲打着一扇扇迷茫的窗口。无所事事的人们早早地睡下了,睡梦中还响着凄厉的呼唤声。

杜永江却睡不着,喊魂的声音把他惹火了。高级社在全县轰轰烈烈地搞起来了。这边的黎有俊听说黎有英为土地被杜永江关了一天后变成了“傻子”,整天不吃不喝,很是着急,非要杜社长在有英面前陪个礼,把政策宣传到位,绑捆人是犯法的行为。有俊找到了杜永江,而杜永江反而还要抓黎府的人游街……

黎有俊只好来到区公所,找到了区委书记。区委书记立即传信要杜永江给黎有英赔礼道歉,这杜永江原本是升钟风斗垭村,建农村初级社、高级社期间,由区乡调到回龙村, 就好比回龙村何其怀调陈家沟村一样。

杜永江接到区委书记的传信,立即和几个社干部备上礼品来到黎有英家道歉,经黎府调解,事情才算搁平了。真是:

 

百转千回自古伤,家庭种地往来忙。

共产来时三分土。家人靠它十里香,

殷勤运作谋生计,仔细盘算求富昌。

谁知野蛮土归公,疯癫念种赔礼当。

 

丝厂背面是元宝儿山,上到山坡四处都是野花开遍、绿树成荫,再往上却是傲骨嶙峋、极难攀爬的金宝山……这里世世代代以农为生的村民,坐落着密集的村庄,此处原本是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可如今却有了些不同之处。因为这里出了一位木匠贵人黎有俊,单挑本人木工手艺超群、还教会了他四弟黎有杰。说起黎有杰,却是人人称羡不已:有杰可是走了大运了,竟然在全区木工手艺竞赛中中了一等奖!小小有杰这后生仅仅跟上他大哥学木工手艺不到一年,竟有神奇的木工技能,这有杰真是前途无量呐!

这消息传起来飞快,没几天,就有说媒的找上门来。

媒婆摇摆着胖胖的身躯,穿着鲜亮的大花袍子,走一路说一路笑一路,磕着瓜子甩着帕  子,活脱脱一副专为喜事而生的模样,身后跟着一长串看热闹的四邻乡里,依依拉拉地来到了黎府丝厂。

“黎公子!黎公子在家吗?有人说亲事来啦!”一个个好奇的脑袋在丝厂探来探去地看。    

“黎公子在家吗?”室内半天无人应答。

“黎公子!你到底在不在家呀?我可推门进来了啊!”媒婆不死心,又连喊数遍,吐出口中的瓜子壳,抬手便要去推房门。

屋内,半明半昏,纸糊的格子窗扉在阳光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浅浅的光线透过薄纸投射在窗前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上……

“唉呀!……”一声低叹在狭小的屋内轻轻飘散开来,有杰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俊  朗的眉目间一派温润之色,只是眸底深处并无多少笑意,他掸了掸衣袖,再次挂上笑容, 走过去抬手将门打开。

“哎呦!我的娘!吓死妈妈了!”媒婆捏着帕子的手在肥硕的胸脯一通猛拍,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后的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两眼,眯着眼笑起来,“黎公子,你在家呀?”    

有杰捏了捏眉心,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又对外面的一圈人点头致意,侧过身子给她让了让,谦逊道:“对不住,方才睡得沉了些,一时未听到外面有人喊我。不知妈妈前来所   为何事?”

媒婆腰一扭屁股一晃,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屋,笑眯眯地将视线一转,很快就将这间没什么看头的小屋子打量了个遍,扭头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碗喝了口茶。

有杰瞟了茶碗一眼,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嗨!你是呆脑子不成?我邓妈妈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人,你说我来还能做什么?”邓妈妈将茶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当然是来给黎公子说媒的呀!”

有杰依旧笑得温和:“多谢邓妈妈的美意!小生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媒婆对这种话许是听得多了,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拍大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拽着他胳膊将他转了一个方向。

有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媒婆借着外面洒进来的阳光细细打量他俊朗精致的五官,啧啧称叹,一张脸都差点笑出花来:“哎呦长得可真是俊!你可别说没有成家的打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邓妈妈知道你这是害臊,没关系,咱坐下慢慢谈。”

有杰嘴角轻微抽了抽,面上依旧是笑若春风,顺从地被她按到凳子上坐下。门口一圈人还在探头探脑地看,有杰对于乡邻的这种行为早已见惯,自是毫不在意,

门外的角落处,突然出现两个人影,原来是有杰的父母。他们在门外,只见屋子里, 媒婆说得唾沫横飞,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么大岁数了也该成个亲生个娃了”, 什么“邓家闺女可是一准的水灵,家境也是殷实地很,姑娘不仅相貌不俗,更是才华了得,可谓绝代佳人,与黎公子最是般配”,说的口干舌燥。

有杰看了看早已被她用过的茶碗,微笑着往里面添了些茶,推到她面前,温声道:“邓  妈妈请喝茶,小生家境贫寒,一时拿不出好的东西来招待,还望海涵。”

媒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端起茶碗又嘬了一口:“不用那么客气!我这是成人美事,  用不着那些礼道!老娘就没打算从你这儿捞到好处,要不是这十七八家都给了满口袋的银锭子,我才懒得废这么多口水呢。”

“呵呵呀……”媒婆放下茶碗,“黎公子,这姑娘真是俊俏的很……”

有杰笑了笑,心里倒是被说动了几分,虽然他并不怎么期待成亲,可毕竟早晚还是要成的,想着跟上父母这么多年应该成家了,若是有一个人陪着,倒也未尝不可。

媒婆见他不答话,心里有些急了,忙道:“黎公子,若是这里不中意的,邓妈妈再给你  找!找到你喜欢的为止!”

有杰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小生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又怎会嫌弃这些姑娘?小生只需找一个脾气温婉些的,相处得舒心的即可,并无别的要求。”

媒婆一听,拍手大笑:“这有何难?这里面要数性子最好的,非邓家的姑娘不可,这闺  女呦,眼睛水灵灵的,说话柔柔软软的,邓妈妈我见了听了都要骨头酥一酥麻一麻呀……”

有杰表情略有些不自在。

“有杰呀!你邓妈妈说的是呀!邓家姑娘确实不错!你就同意了吧!还推辞什么?”门  外突然传来贤龙的声音。

有杰诧异抬头,只见父亲挤开围观众人地走了进来。邓妈妈看是贤龙,突然笑起来: “黎公子,你父亲都定下了这门亲事,何况于你?”

有杰张了张嘴,又听媒婆重重地将茶碗朝桌上一放,“听父母的话,这亲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这邓妈妈是个典型的媒婆!她来到严家溪邓家,自吹自擂,邓家老爷一直皱眉不语,  只顾着一口一口喝茶,茶喝干了再倒,再喝。终于,媒婆觉得前奏铺垫得差不多了,邓老爷应该对她的专业素养和成功业绩有了不错的印象,于是把话说向正题。

“邓老爷哇,黎家坝黎贤龙您认得不?” “哎哟喂,贤龙他幺儿子在黎家坝可是出了名的……诶……”媒婆转着眼珠,这话头扯到这里,突然找不到词儿吹牛了,诶了半天,她才挤着笑容接着道:“出了名的美男子唷!”

邓老爷眼皮一跳,心里有些松动,难道是来给姓黎的公子说媒?若是这样,倒是值得看看。

“嗯——邓妈妈你接着说。”

媒婆一看冷景易有兴趣,顿时更来劲。“黎公子为人和善,木工世家,才艺超群,家  里也富庶,有独门独到的大地主丝厂庄园!哎哟,要说那屋子,修饬得真正整齐漂亮,像这样干净整齐的家也不多见。”

嗯,人好,才高,有房。

邓老爷微微点了点头。他本不是个计较家业的俗人,但女儿的终身幸福,他这个做父亲的,想不俗都难。

媒婆眉开眼笑,再接再励:“要说黎家贤龙那孩子,长得真是没话说,打东到西,后面一准儿跟一串姑娘招红袖呐!和邓老爷您的千金,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儿,站出来就跟画里的神仙眷侣一般,啧啧啧……”

邓老爷将信将疑,如此好的人才,为什么会挑上我家的女儿? “这事儿我知道了,先这样吧。”他盖上茶碗,准备送客。

媒婆一看他这是不相信她的牛皮,立马站起身,甩着手帕走来走去,一边嘴巴倒豆子似的:

“邓老爷,邓妈妈我做了二十年媒婆,您到处打听打听,我邓妈妈的金字招牌可是响当当的!那是绝无虚言,精挑细选!我手底下撮合的夫妻,哪个不是和和美美过日子?就连句拌嘴的都没有!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实诚人,都替姑娘小伙们看好了,觉得合适, 这才上门做这趟媒,若是不合适,我还不乐意去强扭瓜秧子呢!这黎家小子可香着嘞,多少人家早就瞄准了等着媒婆上门,要说合适的,也不仅仅只有您的千金,比如张家嘴的张家小姐,陈家桥的陈家姑娘……您要是晚个半步,说不定别人家就捷足先登,赶着这新春佳节把亲事给订了……”

这邓妈妈说话都不带喘气,嗓门还大,嚷得屋里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邓勤兰愕然坐在灶间,呆呆听着那一句句话,每一句都像一个炸雷,在她耳畔炸开,  让她头晕目眩。

一直以来,她根本就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她需要面临“嫁人”这个问题,光是听那  媒婆说的人和事,她就觉得无比心烦,还有隐隐的害怕。

可是,她今年十七岁,过了春节,就满十八了,不嫁人,难道做个老姑娘?做老姑娘她很乐意,可是,这左右邻坊指指点点,恐怕不会让爹娘有安生日子吧?

一个姓黎的公子?和善,才艺超群,还长得貌似潘安?……

事情居然就是这样措手不及、匆匆忙忙的定了下来,没有给人细细思量的时间,因为,  年关春节就是后天,要赶在大年三十之前,把问名、纳吉的事办妥,索性连男方来邓家相亲这个步骤都省了,直接由邓妈妈拿着黎公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与邓家姑娘家合八字,黎家又请了风水师算出黄道吉日,隔天就送到了邓家纳吉。

黄道吉日很简单——大年三十过大礼,正月十五元宵节迎亲拜堂,真是好日子,好记……

邓勤兰心里一直盘桓着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匆忙,非要赶在年关开春?真的那么抢手,  不赶紧就会被什么张千金、陈姑娘给抢走?那就抢走好了嘛……她有些烦闷的翻着书页, 薄薄的小嘴微微撅起。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门外就热热闹闹的人声鼎沸,邓老爷出门迎接,正是黎家定亲下聘的队伍,当头一个弱冠少年,儒衫丝袄,气质不俗,脸上带一抹兴奋的笑,让人一看就觉三分亲切。

邓老爷暗喜……

邓老爷暗喜在心,看来邓妈妈媒婆倒是没有吹牛乱说。

这后生儒雅俊秀行动潇洒,毫不扭捏羞涩,颇有大丈夫风骨。

再看聘礼的队伍,挑抬捧抱,从礼饼到三牲,从酒果到油茶,九个人的队伍,一样不少,虽不能和豪门大户人家的排场相比,但难得对方做得周全,也叫人挑不出毛病。

邓老爷对这方面倒不是很在意,只要那叫黎有杰真的是个好人才,对女儿好,那他和夫人的天便永远晴好了。

有杰笑盈盈捧着一个盒子,给邓老爷鞠躬行礼。

“伯父您好,这是黎家的礼金,请您笑纳。”

邓老爷点点头,还没成大礼,是不能叫丈人,“不急,贤侄进屋喝茶。”

另一边,邓家夫人忙着指点两个临时找来的婆子,将女方的回礼搬出来,交待那九个全福之人的女亲眷。

女亲眷们乐呵呵说了不少吉利话,她们平日里也不曾和邓家夫人这样浑身透着股又贵气又雅致的人相处,看她慢声细语、落落大方的,不自觉都有些自卑。

但等邓家夫人走开,她们打开回聘金的盒子偷偷一瞅,顿时换了眼色,自卑一扫而空,  再看这邓家老宅便有些不屑。

是的,回聘金很少,只有二两二钱……那还是邓家夫人在寺庙抄佛经挣的。  

西屋小厢房里,邓勤兰换了身水粉团袄,坐在梳妆台前托腮出神。

听外面的动静,邓勤兰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和期待,但也没什么值得难过。就这样嫁个殷实人家,和有杰夫君帮着他打理家务,如此平淡一生,也是不错。就不知那有杰夫君肚子里是不是真有学问,能不能和他聊到一起…… 正出神,门笃笃响了,两个男方的女眷捧着首饰盒子,笑呵呵的进来。

邓勤兰坐直身板,抬眸看向她们。俩女眷先是笑声猛地止住,就像被噎到了,接着直愣愣盯着邓勤兰看,看了半天,一个大叫了一声“娘也!”,一个干脆手滑,摔了首饰盒。

外面有人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屋里的女眷脱口大声道:“不得了啊!这娘子真正是个美人!比那画里的仙女还要俊!”

坐在正屋外堂喝茶的有杰,听到这动静,不由微微挑眉一笑,看来,邓妈妈媒婆倒是给自己选了个漂亮媳妇儿?嘿嘿!

外面的女眷们早按捺不住,一个个全挤进了小厢房,围观邓勤兰,唧唧喳喳,评头论足,脸上笑得像朵菊花,眼神品视,是那种深谙男女房事过来人才有意味深长。

邓勤兰有些不高兴,那些目光和言语都让她觉得自己成了只笼里之鸟,还是被拔光了毛的禿鸟,供人取笑。

她喜欢安静,不喜欢这满屋子围观的看客!一对根本无需描摹的秀眉不由锁起,忍着耐着,只盼她们看够了就快些走。

“嬢嬢阿姨姐姐嫂嫂们,这首饰……”她想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其实首饰盒里全是金钗金花金簪子金步摇,黄澄澄一团,她半点兴趣也没有。

一个女眷醒过神来,忙捧了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大嗓门吆喝:“来来来,快给娘子  试首饰了,哎哟,真好看,不管戴哪样,都美得沸反盈天啦!”

几个女眷,七手八脚,都往邓勤兰头上插各种首饰,一个劲赞叹羡慕。

邓勤兰垂着眸子,根本不敢看镜子里那个满头黄澄澄的女孩,就像拉满屎的鸡窝……  她们许是真的爱她的美貌,才这样热情,抑或者故意毁她的形象,她都无所谓,只求那前堂坐着的人快把这些女眷带走,这样的“热情”她实在不习惯。

然而,前堂喝茶的有杰却一点也不着急,似乎还有故意磨蹭的嫌疑……  

看这架势,难道他还想留在邓家吃午饭?

转眼到了午时,邓家夫人见行大礼的人都还在,有些诧异,悄悄吩咐找来的婆子,去问老爷要不要备饭。她只备了这些人的茶点,没想过要招待酒席,如果要开席吃饭,那就不能太简单,这就要不小的一笔支出……?

偏偏邓老爷是从来不为柴米油盐发愁的粗心人,竟然想也不想就让速速备饭,还点名  要买保宁府的八宝鸭、嘉陵江的鳜鱼来招待娇客。

邓家夫人又气又急,坐在后堂捶着胸口就是一阵猛咳。

听着这动静,堵在小厢房的女眷们互相看看眼色,脸上都挂着不满:大喜日子的,这老宅子里冷冷清清,都快午饭了,也没点动静。要么送客,要么就该备酒席招待。不过看得出来,这邓家怕就是个空架子,根本办不起一桌酒宴。

邓勤兰担心母亲的身体,又烦这些吵闹粗鄙的人,终于忍无可忍,略一沉吟,便坐到窗前小几旁,取纸笔草草写了一首小诗,折了三折,交给一个年纪最长的女眷,道:“这是给黎郎的,烦姨婆替我交给外面的娇客。”

女眷们很惊讶,想不到这姑娘竟然读书识字……

外堂,邓老爷和“准女婿”又欢快地谈起保宁府的趣事,说起时局,都是一阵唏嘘……  

未及开口,送诗笺的姨婆进来,将纸递给有杰:“这是邓家姑娘写给你的。”

有杰瞅着皱巴巴三折的诗笺,玩味地勾起嘴角。有意思,成亲前先来个“书信传情”?   这邓家的父女,倒是越来越让他觉得意外。

写给有杰的情书,怎么能错过? 他不客气的展开纸看,眼底顿时一沉,为这极致娟秀飘逸的书法,为那两行疏淡如梅绽雪的诗句:

 

“雨为茶浓诗渐少,烟随人淡酒嫌多。

严溪鹤影本无约,入水桃花便是荷。”

 

她在婉转的告诉他,不愿被打搅,礼差不多就行了,希望他带着人离开,还她一片宁静。

小厢房又传来阵阵女眷们的大笑,夹杂着放肆的争吵,似乎是在议论时女子的流行发髻,说邓勤兰的发式不好云云……有杰猛的站起来,是他太顽皮了,只想着开朋友的玩笑,却无意中打搅了一个不该被打搅的女子,她生气,他会觉得有负罪感。

这一午餐饭,各人几副心肠,吃得百转千回。看起来,午餐无人应酬,邓老爷却在邻居早已备足,邓家认为这亲事不能错过,邓老爷已瞒着夫人把午餐按礼教准备的丰盛菜肴。邓勤兰知道后,还是老爹想的周到……

有杰、勤兰结婚了。

过完年以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农民又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希望,开始把种子播在了土地上,同时,有杰在勤兰的土地上的种子也开始发芽——勤兰有喜了!

当一天早晨,黎家母子吃着红薯熬粥就着个棒腌菜,而给勤兰开着小灶——炒鸡蛋, 勤兰吃了一口就吐了起来,有杰还在纠结是不是鸡蛋坏了的时候,黎母说,傻儿子,你要当爹了。有杰才明白过来!勤兰看着傻傻发笑的有杰说:“看你的傻样儿,啥也不懂,还是娘明白”

勤兰怀孕的事情,马上成了黎府家的头等大事,为这个有杰带着勤兰还专门咨询了大夫,大夫的说法怀孕期间千万要注意身体,最好不怒不悲,关系到孕妇的生命和肚里的胎儿。有杰心里想着,勤兰说啥就是啥,还不行吗?……

勤兰为黎府生第一胎为女,取名树英;第二胎为男,取名文质;第三胎为男,取名文渊;第四胎为女,取名紫英;第五胎为女,取名碧英……这是后话不提。 真是:

 

媒婆自古成全美,夫妻缘份一线牵。

慧眼洞穿兰蕙质,巧唇吹动水晶帘。

朝秦暮楚情欲动,心汉身曹迷容颜。

乐善鹊桥佳话事,才女择偶月老旋。

 

这里单表黎有杰婚后,在南部县工运局偶然地遇到苍溪县东河造船厂厂长刘兴民,二人志同道合,便交上了朋友。这个刘兴民通过市、县关系,由南部县公交运营局调有杰到苍溪县东河造船厂作技术指导。黎有杰一来到苍溪县东河造船厂首先见到了刘兴民。

由于一九三五年,红四方面军渡江在此建造了适应强渡的船身小、形式巧、体量轻、航速快、每只可容一班人的毛蚌壳船七十五只,为红军胜利强渡嘉陵江提供了物资保证。同时,红军充分利用渡河滩与嘉陵江红军渡江主渡口相似的地形地貌,在东河上进行了渡江演练,是红军第一支水军诞生地。红军水兵连成立大会,副总指挥王树声、参谋长兼红军大学副校长李特在讲话中指出“组建水兵连就是为了渡江,决定水兵连列入建制,直接归总指挥部参谋处领导。因四川河流较多,保留这个连有好处,你们要做好一切准备,加强造船、操船训练,在训练中要开动脑筋找窍门,做到技术过硬,机动灵活……。”水兵连成立后,在红军大学教育长兼军事主任徐琛吉的领导下,当即在总指挥部所在地东河长滩坝开始了紧张的泅水、造船、操船训练……

大跃进中,为完成中央军委赋予的光荣任务,苍溪县东河造船厂要建成四川省重要的造船基地。

刘兴民接到任务后,就与刚来厂工作的黎有杰商量:漕运乃国之大计,船又是漕运最基本的运输工具,要想使漕运事业发展壮大,长盛不衰,漕船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能保证行船安全;二是经久耐用。基于这一认识,他决定打造坚固耐用的大船,才不辜负中央军委赋予的光荣任务。

刘兴民安排黎有杰负责造船的事:“要建造船厂,自已打造漕船,这件事交由给你负责。”

“具体的任务?”

“你在东河造船原厂,一是原厂重新定位;二是物色造船的管理人员和造船工匠。”      

“造船厂准备建几个?”

“筹建五座造船厂,原来的老厂合并,这样可以事半功倍。”    “那管理人员呢?”

“具体地讲就是船厂的船长,我想船长实行招聘制,竞相营办,有能力者任之,你说这样行吗?”

“我看行,竞相营办,引进竞争机制,可以将一些优秀的人才推到船长这个职位上来,  这对船厂的建设是很有好处的。”

“再就是造船工匠的问题。”

“怎么样?”

“过去的私营手工业,工匠实行的是徭役制,劳动者没有积极性,阻碍了私营手工业的发展。”

“要改变这种现状?”

“对,官营造船厂,工匠实行雇佣制,并且要提高佣金,将一些能工巧匠吸引到官营船厂中来。”

“好,你的想法真是太妙了。”

“还有,就是漕船造价的问题。”

“在人为计划如何确定?”

“造船工价实行包干制。你在船厂,先做好调查研究,测算一下打造一艘坚固耐用、载米千石的大木船的物料工本费是多少,然后再确定包干定额。”

“对漕船有什么要求?”

“数量五十艘,要求是坚固耐用的‘嘉陵江船’,每船可载米千石。船型分两种。”      

“哪两种?”

“一类是专门行走于黄河水道的漕船,因为黄河水深流急,三门峡水底暗礁密布,漕船必须坚固、耐碰撞,保证漕船安全地通过三门险峡。”

“第二类呢?”

“第二类是专门行走于嘉陵江、长江等处的漕船,要以轻便快捷为特点,以保证行船的速度。无论哪一类,都必须保证货真价实,经久耐用。我要说的就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有?”

“没有了。”

在建造船厂的同时,刘兴民又从巴、蜀、襄、汉等地调运大批的竹子和麻皮,制成坚韧的纤索用以挽舟,以保征漕船运输的安全。

过去的私营手工业经营渗淡,一年不如一年,有活就做,没活就歇着,就这样半死不活的拖着,那船长马安贵一筹莫展,急得团团转,正准备出门给老妻抓药,忽听到门外有人叫道:“马老板在家吗?”

马安贵出门一看,院内站着两个人,都不认识,回答说:“船厂都要倒闭了,还什么老  板啊!二位从哪里来?找在下有何事?”

来者正是黎有杰及随行人员,黎有杰道:“我是南部县升钟跃进机械厂来你们苍溪县东  河造船厂指导造船技术的黎有杰,久闻马老板是造船世家,今天特地来拜望你。”

“什么造船世家啊!船厂的杂草都有半人高了,造船工具都生了锈,我也记不清有多长  时间没有动它们了。”说完,马安贵将黎有杰他们让进屋里,并为他们沏上茶。

“马老板还能造船吗?”

“只要能揽到活,船厂马上就可以开工,你们想造船?”

“我们要在东河原厂重建造船厂,欲请你出山,帮助我们重建造船厂,打造漕船。”正说话间,从屋里传出一阵咳嗽声。

马安贵站起来抱歉地说:“请你们稍等一下。”快步进里屋,好一会才出来:“让你们久等了,真的不好意思。”

“家里有病人?”黎有杰关切地问。

“老妻卧病在床。”马安贵忧心忡忡地说:

“没有请郎中来看看?”

马安贵面有难色,欲言又止。黎有杰意识到可能是无钱却又难以启齿,立即掏出身上的钱:“钱不多,聊解燃眉之急,先请个郎中看看病人再说!”

“素不相识,怎么好意思用你的钱!”

“今天初次见面,以后经常要打交道,来日方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就算暂借,我给你立个字据。”

黎有杰连忙制止道:“不必,今天就谈到这里,改日再聊,你先去请郎中。”

“内人的病不急在一时半会,有先生的钱,请个郎中看看很快就会好的,还是言归正传,说   说你们的来意吧!”

“请你出山,帮助我们重建造船厂。”

“我能帮上什么忙?”

“苍溪县东河造船厂是个老厂,马老板在造船界也极有声望,有你帮助我们重建造船厂,可起到事倍功半的作用。”

马安贵听说有事做,高兴地说:“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次要建五处造船厂,我想聘请你当技术总监,除负责苍溪县东河造船厂外,还负责对其他船厂进行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

马安贵想了想说:“这些我大概做得了。”

黎有杰继续道:“造船厂实行官办,船长实行招聘制,竟相营办;工匠实行雇佣制,给  付佣金;造船实行物料工本费包干制造。”

“很挺新鲜,都是真的?”马安贵怀疑地问。

黎有杰笑了笑:“我有必要大老远地跑来骗你吗?”

马安贵高兴地说:“我接受你们的聘请,跟你们一起干?”

“好!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一是除苍溪县东河造船厂外,还要选择四处厂址,凑齐五  处船厂之数;二是要出榜告示,招聘四名船厂的船长;三是搞一个千石载重量的大木船的物料工本费的成本核算材料,确定一个合理定额。”

此后,他们就重建造船厂、招聘船长等一些具体问题进行了研究。 刘兴民来到船厂的选址都已落实,船长的招聘也只差没有发聘书了。

刘兴民听完黎有杰的汇报后对他的工作表示赞许,接着他问道:“造船的物料工本费的  测算搞得怎么样?”

黎有杰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迭资料递过来:“这是千石载重量的大船所需物料工本费的详  细资料,请厂长过目。”

刘兴民接过资料仔细地看了看:“资料很详略,同我掌握的情况相差不大,为了能打造  出坚固耐用的大船,我决定每艘船出重金一百万。”

黎有杰吃惊地说:“一百万?五十万钱足矣,为何要出一百万?这不是有很大的浪费吗?”

“不是这样的,做大事不可吝啬小钱,实行一项大的谋略必须要有远大的眼光,现在的船厂才刚刚创建,办事的人很多,很多地方都要花钱,在经费这个问题上不能控制得过紧,   不能使办事的人的用度过于困窘,这样才不至于挫伤他们的积极性,使他们打造出货真价实、坚固耐用的好船。如果同造船办事的人讨价还价、斤斤计较,事情怎么能够长久地办下去呢?日后一定会有人嫌我包工包料给价太高而减少造船的工价钱,如果减量在半数之内,造船业或许还能维持,如果超过了半数,所造之船一定是薄而不堪用了。”

由此可见,刘兴民确实有先见之明,是为国家谋大计而又具有远见卓识之人。

不几天,刘兴民是向船长颁发聘书的日子,在东河造船厂的院子里,选定的船长高兴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周围还围了不少的人观看,刘兴民在黎有杰、马安贵的陪同下从屋子里走出来。

黎有杰走到摆放好的一张桌子前说:“大家安静一下,我来向大家介绍。”他指着刘兴民说:“这位就是我向大家说的刘厂长。”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首先是发聘书,我叫到谁,谁就上来领。”

随后,黎有杰叫到谁,谁就上来从刘兴民的手中接过聘书,发完聘书后,黎有杰说:“现在请刘厂长讲话。”

刘兴民站前面,清了清嗓子说:“各位都是造船业的佼佼者,现在都是官办造船厂的船长,我这里就直入正题。这次造船,时间紧,任务重,同时质量也高。根据漕运的需要, 初步确定要打造五十艘、载重千石漕粮的大船。”听到一下子要打造这样多的船,船长们均   露出惊讶和喜悦之色。

刘兴民继续说:“船分两种型号,一种专门行走于黄河水道的特制大船,黄河水深流急,三门峡暗礁密布,要求船要坚固耐用,这样才能保证漕船安全通过三门险峡;一种是行走于长江、嘉陵江等水道的支江船,船只要以轻便快捷为特点,以保证行船的速度。这在技术上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完全做得到。”船长们齐声答道。

“第二个问题是漕船的造价,各位都是行家,打造这样的船,物料工本费五十万元足矣,七十万元就可以打造出一艘非常好的船,你们说是不是?”

“是这样的!”船长们纷纷赞同。

“我出重价,每艘百万元,实行包干负责制。”刘兴民的话刚出口,船长中出现了骚动,大家交头接耳,均露出惊讶之色。

“造船用工实行雇佣制,船长可以根据工匠的技术水平和劳动强度,给付合理的佣金。之所以出此重价,就是要提高船长和工匠的收入水平,改善大家的生活,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船长要善待工匠,给他们最高的佣值,不要克扣他们,更不要虐待他们,任何事情, 有因必有果,有得必有失,你克扣工匠,工匠就会糊弄你,到时船就会出现质量问题。我在这里丑话说在先,重价打造漕船,要的是坚固耐用、货真价实的好船,谁要是偷工减料,投机取巧,谁出了问题,谁负责,到时,你赔偿得了经济损失,也赔偿不了我的工期。漕运乃国之大计,谁要是从中捣鬼,就是违抗命令,有什么后果大家自已去想。大家明白吗?”

“明白了!”船长们齐声道。

刘兴民接着说:“为了保证造船的质量,造船厂的马安贵担任技术总监,全面负责技术  问题。请马老板接受聘书。”

马安贵再次走上前,从刘兴民手中接过聘书。

同时,刘兴民宣布:“黎有杰是我通过各种渠道从南部县升钟跃进机械厂调到我厂作技术指导,兼任副厂长,配合马安贵负责全权业务经办,他是业务技术权威,船型设计模式制图、配件制造……你们在建造漕船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找他吧!”……

那个时代,铁和大炮代表国家的力量,丝绸和棉纺代表国家的温饱,而船则是代表国家的发展。在那个时代,造船绝对是高科技,体现了国家综合技术水平。

其时,世界造船技术已经开始从铁船向钢船迈进了,而中国还在造木船,西洋木船的工艺流程与中国木船没有太大差别,造木船的大工容易找,另一个原因是指导设计施工的技师是从国外聘请,水平不高才流落到中国。这些洋技师翻来覆去就是只能造这些不入流的船,突破不了原来的框框。

现在,苍溪县东河造船显得一枝独秀,不仅木制漕船建造技术高,技艺水准让那些国资造船厂望尘莫及。市场经济的优越性放之四海而皆准,而苍溪县东河造船厂指导设计施工的技师人选就是黎有杰。

黎有杰虽仅读几年私塾,但自幼聪明好学,技术精湛,并能绘图设计。掌握机械制造技术,成为南部县升钟跃进机械厂有名的机厂匠目。他来到苍溪县东河造船厂,绝大多数时间都铆在第一线。

在设计全新的艉部安装平台时,黎有杰光是学习轴舵领域理论知识就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成功解决了船舶系的拉线、镗孔和安装的技术难题,有效缩短了船舶设备的安装周期。为了提高安装工效,他硬是啃下复杂的理论知识,加班加点试验攻关,最终探索出组合式模块的整体吊装方法,将每艘船施工周期缩短五十天。

六一年五月,黎有杰被命名苍溪县东河造船首个“国家级技能大师”称号,是一名名副其实的青年技师。

在造船工人看来,大师的眼极“贼”,不管你是急性子,还是慢性子,总能因材施教,而且很快就能让你捅破一层“窗户纸”。

在外人眼中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精力。但在黎有杰眼中,是在磨砺一种工匠精神。

黎有杰总会给工人们讲一个故事:哈里森费时四十余年,先后制造了五台航海钟,最后一个钟,创造了航行六十四天只慢了五秒的纪录,从而完美解决了航海经度定位问题。在黎有杰看来,工匠的工作不单是为了谋生,更要多一分专注和坚守。

“这个时代需要工匠精神,社会也需要工匠偶像。”黎有杰感到,正在经历转型升级的“中国制造”,眼下最缺乏的是熟练的、有技术的工匠……真是:

 

苍溪东河选贤才,奉旨出征造大船。

同般计拙能趋细,别样身劳驾佛坛。

几度不眠求难题,丝毫必究探浩然。

谁人解得离乡苦,只为无忧把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