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黎玉桂剿匪长江港寻夫 二世主辞阳回龙场归西
词曰:
世间难断含情路,男女分开苦。寻亲剿匪在渝途,使她三年贼灭遇鸾夫。堑深黎府偏生恶,年迈公旬讣。烟波幡旆泪宗族,正是升仙昭返做仁佛。
—忆柳曲
却说黎思、香君回到家里,已是乾隆五零年冬月,香君觉得恶心,知道自己怀孕了。过了春节, 黎思一直守护在香君身边,怕家里无人,要是香君突然肚子疼的话,那就真的会危险,女人生孩子就像是一只脚踏在鬼门关一样,那是随时都会丢掉性命的,所以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呆在她身边守着她才行。这香君带着既兴奋又害怕心情来准备迎接肚子的宝宝。于乾隆五一年即公元一七八六年(丙午)八月生一贵子取名“忠国”。又过了漫长的十年,香君四十二岁,嘉庆元年即公元一七九六年(丙辰)六月十五日才生了“华国”。香君出生华国有一段经历:自香君三十二岁生了忠国后,时间快十年未曾生育,以为回经不育,再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与丈夫黎思择日带着仆人,到玉嵋山拜访木匠仙师雷法及他的三位徒弟,顺便往各处拈香。黎思夫妻先至大雄宝殿拈香,叩求神佛保佑:“若祈求再得一子,佛祖显灵,我等善助维修古庙,妆塑金身。”祷告已毕,又至各处拈香。到了罗汉堂拈香,方烧至四尊罗汉,忽见神像由莲台坠地。西天祖师显灵说:“善哉善哉,定生贵子,过日我道喜。”黎思夫妻回到家中,不知不觉夫人有喜。过了数月,生下一个公子。临生之时,红光罩院,异香扑鼻,黎思甚喜。这孩自生落之后,就哭声不止。直至三朝, 有亲友邻里来庆贺,外面家人传空中覆五色云,遇一位白须老人,戴红莲瓣冠,披袈裟, 持净瓶甘露至黎府门前。黎思抱出公子,那白须老人用净瓶甘露向公子面部洒了一滴,随即公子笑了。
再看老二黎书之妻杨兰花生了富国、云国;老三黎粹之妻生了福国,黎氏黎光一家真是人丁兴旺、广纳百福、财源猛进,真是:
家族众丁人兴盛, 原是九黎繁衍成。
兄弟相投情感炽, 夫妻互恋爱恩倾。
擎天老树虽消殒, 拔地新桠尤展荣。
远近亨通存永恒, 子孙辈辈出精英。
却说黎思的长女玉桂,在她妈妈香君的培育下,自然是贵家秀女,她年方二八,却长的面貌端厚,颜容秀丽,就连红桂、明桂也眉清目秀。姊妹三人俱皆聪敏,吟诗作文,件件精通无比,黎思夫妻十分溺爱。
一日,姊妹偶然闲谈,玉桂对其妹曰:“吾乃女流,纵使诗文盖世,亦是无益。我今欲弃书史,学习女工刺绣,并习学点武艺,亦好防身。”红桂曰:“姐姐此想却也不差。” 姊妹三人把此情禀知母亲,黎思夫妻甚是欢喜。黎思曰:“女儿若习学武艺,好是一员女将啊!” 从此,姊妹二人跟上二叔黎书留心学习弓马驰射,并习武艺。姐妹用两口绣鸾刀, 果然也无难事。忽一日,乃是朔望日,黎思笑曰:“不是下官溺爱不明,孩儿俱此才貌, 我们老景有靠。就是女儿日后富贵,亦是不小。”夫人曰:“若依名爷之言,我们许是有幸,只是三个女儿,大女玉桂年己长成,姻缘未择。”黎思曰:“下官倒有一句要紧话嘱托,女儿降生之日,月单证胜,坠落吾家,异香满室,将来必然大贵。而且举动幽闲,虑事周全,言语不苟,天地既产奇女,必是良配方成佳偶,机会若到,自然天赐良缘,毋劳人谋。我们若急择婚,反误她终身,不若听其自然为是。”夫人曰:“妾产儿女之日;俱梦注生娘娘幢幡送生,女儿另有奇征,听天主婚,却是有理。但孩儿姻缘,亦当要紧。” 黎思曰:“若说姻缘之事,我胸中已有定数。”夫人曰:“未知孩儿姻缘,老爷主意什么人家?”黎思曰:“升钟宋家坪宋明朗之子宋甫杰,宋明朗家资富裕,在南充舞凤为一小官,其子甫杰人材出众,有将才之相。吾当遣媒求亲。”夫人曰:“甫杰既有才貌,年已交婚,亦当速遣媒求亲,迟恐有误。”黎思曰:“待我写信,托何常恩为媒,前去说亲, 必定成就。”
且说何常恩受了黎思嘱托,次早备了执事,来到宋府前,把门人忙传帖入内。宋明朗即令开中门,亲列滴水檐前,宋明朗向前拱手曰:“治弟不知老公下降,不曾远接,望乞恕罪。”何常恩慌忙下轿答礼曰:“下官何能,怎劳老大人迎接。”二人相逊进内,上堂逊坐,因何常恩乃是父母官员,坐在东一位,宋明朗坐在侧位,宋明朗夫人相陪。茶罢, 宋明朗对何常恩曰:“老公有何贵事,请即言明。”何常恩曰:“下官特来求令郎亲事。” 言罢,宋明朗笑曰:“老夫亦为犬子姻缘,来争媒礼?”何常恩亦笑曰:“弟一生庸愚, 那里会赚媒礼,实乃受人嘱托。若果要赚媒礼,宋老先生的媒礼却是难夺哩!”宋明朗曰: “若论老夫所说这段姻缘,就是普天下再寻,亦无有胜吾犬子之姻缘。但老公乃受人嘱托求亲的。”
且说宋明朗夫人闻二人议亲,便愁眉锁结,问曰:“未知二位所说何家姻缘?请即言明。”何常恩曰:“下官所说良缘,就是黎思之女玉桂。我想黎思与宋老先生是好友,宋甫杰又是年少才貌双全的豪杰,以他令爱结亲,真是天赐良缘。未知意下如何?”宋明朗曰:“黎思之女玉桂,年方十六岁,才貌双全,弓马武艺俱精,曾与犬子抡刀比箭,不分高下。他的令爱常得往来。须配犬子为是。”何常恩曰:“配夫相女,只争男才女貌。”从命不提。
数月后,玉桂与宋甫杰完婚,这对姻缘:玉桂看甫杰: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俊美绝伦,脸如雕刻五官分明,外表看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厚薄适中的红唇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才高八斗,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人送绰号玉面俊才郎。甫杰看玉桂: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春雨秋云;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吸引群蜂众蝶。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夫妻二人真是:
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罗袜高挑,肩膀上露两弯新月;金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
誓海盟山,搏弄得千般旖妮;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直饶匹配眷姻谐,真个恋情滋味美,感情日益密。别人都称他们是天造地合的一对。
自有战乱以来,豪杰之士纵身戎马间,建功立名,人才辈出。而世间的非凡女子,也不愿在闺帏里终其一生。
第二年,盗贼土匪蜂起,已进犯顺庆,以大部队攻城,而一些小股部队则四处掳掠, 闹得顺庆城内城外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见此情形,玉桂夫妇聚集了远近村落二百多强壮村民,分为二队,每人率领一队。这一队中又分为二小队,共是二正二奇。盗贼来后,见只有几十人在抵抗他们,以为不足为敌,便直冲女阵。
女阵假装败退,退到丛林中。玉桂的丈夫宋甫杰突然率领人马从树林东侧大呼而出, 贼兵猝不及防,慌忙后退。而西侧又冲出一队人马,喊杀声,火炮轰响声,交织在一起, 山谷树梢旗帜飞扬,不可数计。贼兵惊慌拼命溃逃。距丛林四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破庙,玉桂断定敌人一定会向破庙撤退,便先在庙里设下埋伏,等贼兵来时,给他个突然袭击。果然不出所料,慌不择路的贼兵向庙中溃逃。刚到庙门口,就听到一片喊杀声,贼兵无力抵挡,村民们像杀鸡宰鹅一样叫贼兵脑袋搬了家。真是:
借局布势路恒通,叶茂花繁紫气中。
力小虽然能聚势,智多自会不尘封。
迷魂阵里成霸业,假现象旁起飓风。
鸿渐高飞凭羽翼,要数侠女玉桂功。
贼兵的头目见自己的部队溃不成军,也择路而逃,玉桂紧迫不舍。交战数回合,不分胜负。头目回过头来瞅着玉桂嘿嘿大笑,玉桂也笑了起来,并乘其松懈之机,玉桂拿起长枪向他腰部猛刺,刺伤了他的肋骨,他翻身落马。头目见自己被个女子败下阵来,极为恼怒,大吼道:“我雷山虎几十年骁勇,不料竟死于一个女流之手,岂不惹兄弟们笑话!” 此时,贼兵已经远逃,太阳将要落山,玉桂便下令鸣金收兵。而玉桂的丈夫宋甫杰却穷追不舍,最后坐骑陷入泥潭中。他有力使不上,被贼兵捉去。
去侦察的村民把情况报告了玉桂,一检查,共少了四人。玉桂大怒,率领二十个骑士飞驰而去救人,但已来不及了,贼兵已把宋甫杰押回贼营。玉桂见丈夫被抓,非常痛心, 便设下一计搭救丈夫。返回住地后,她便去查看贼首雷山虎的伤情,见伤得不重,还可支持,就让人急取创伤药为他治疗,并亲自为他包扎伤口。随后,又安排下酒席请贼首雷山虎赴宴,而暗地里却在酒中放了慢性毒药。席间,玉桂殷勤劝酒,并说:“我原来以为你就是个寻常的蟊贼,现在才知道你其实是位英雄豪杰,阵上不能相让,请你谅解我。”宴后,亲自扶贼首雷山虎上马,让人把他送到离贼营几里的地方然后返回。贼首雷山虎回营后,极力赞叹黎玉桂贤良能干,对她不但不恨,反而还感激她,并因此而释放了宋甫杰。 第二天,贼首雷山虎毒性发作而死。村人去请教玉桂:“你既然要放贼首雷山虎走,干吗又投毒?”黎玉桂说:“先吃了我一刀,我又假言安慰他,这种感激之心不会长久, 时间一长,他又生怨恨,一定会杀了我的丈夫,让他正在感激之时死去,其他的贼也不会再改变他的决定了。”众人听了她的话,都很叹服。赞扬道:“我们这些人的确不如!” 真是:
救人必须谨周全,尽观他人设篱藩。
以情通礼迷归心,将甜埋苦藏渊源。
施行行诈行倥偬,信而不惑不嚣喧。
童蒙假象吉风至,逆水顺行巧救援。
黎玉桂等了宋甫杰三年,宋甫杰也没归来,而宋甫杰的母亲这时也亡故了,黎玉桂为了寻找丈夫宋甫杰,便拿出几万钱买了位身强力壮的婢女,教以武艺,跟随她云游重庆长江沿岸乡镇,暗中寻访宋甫杰的下落。可是找了好久,也没有消息。于是两人又由荆州间道至重庆。一天,黎玉桂将她的小船停泊在重庆万州港,在她们的小船边还停泊着一艘大
船。船主是位有钱人,他与商人合伙贩运货物,为了逃避关税,他们冒充读书人去南京赶考。船刚停泊不久,岸上便来了位僧人,穿着宽衣大袍,戴着遮面斗笠,走到泊船的对面, 便坐下敲木鱼,将衣钵短杖放在身旁。老僧看了看玉桂,又盯住了那些商人,看了好久, 叹息着走了。这时,只听远处传来笳管声,接着岸上便来了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在那散步徘徊。商人们正想结交书生,来帮助自己混过关卡偷漏关税,便登岸把他们请到了船上, 煮茶倒水与他们闲聊。彼此互通了姓名籍贯后,“书生”们就开始纵论天下大事,其间也杂以文字科名语、农商语、兵语、青楼妓院谐谑语。商人们除了买卖经纪外,别的一窍不通,只能目瞪口呆地听那些“书生”神侃。“书生”说:“我们一见如故,意气相投,你们真是去南京赴试的吗?”一位商人说:“实不相瞒,我们是贩运一点货物,前面关卡很多,想拜托你们帮帮忙,让我们逃脱税金,等到杭州时,一定重谢。”书生说:“是否安居乐业,是否生活闲适,前生已经有了一定之规,我们萍水相逢,说明是有缘份,这区区小事,还说什么报答呢!”
于是拱手告辞,临走时看了一眼黎玉桂乘坐的小船。
商人们回到船上,都很高兴,便尽说一些下流话逗乐,还不时地拿眼偷看玉桂。此时, 婢女在后舱假装睡觉,玉桂生气地说:“身死财丧还不知,竟有心窥视人家的妻女!”商人闻听此言,甚为惊讶,密语了好久,猜不出会遇到什么灾难,最后怀疑玉桂的船是盗船, 于是大家纷纷跪下,请玉桂饶命。
玉桂哂笑他们说:“我的船上没有盗贼,刚才和你们坐在船上闲聊的,和坐在岸上敲木鱼的僧人才是真正的盗贼。你们家拥巨资,每日醉生梦死,岂知世路艰险凶恶呢?”商人们都点头称是。玉桂又说:“处世需要才能,即使是兵戈扰攘中带钱货远行,也非大有才能不可。如果自己没有那份能耐,宁愿坐在闺房中哄孩子玩,也别拿买命钱往虎狼的口中填。现在就要身死财丧,而自己还不晓得,竟有心偷看人家的妻女!”商人越听越怕, 忙问她怎样办才好?玉桂把婢女叫出来对商人们说:“这是我的前锋燕支将军。你们要是害怕的话,都到岸上躲避,否则,就老老实实躲在船舱里等着,千万别露出声影,我两人尽力抵挡他们,至于能否抵挡的了,就看你们的运气如何了。”
到了夜晚,又听到笳管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玉桂说:“没错,是盗贼们行动的信号。”商人们一听,吓得不敢动窝。
既不敢上岸,又不敢躺下,只好紧闭舱门,吹灭灯火屏息静气,在床上缩成一团。此时,下弦残月初出,繁星闪烁在空中,略辨人影,两岸芦苇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玉桂想: 如果迎战,彼众我寡,不易制服,不如等他们来到,出其不意刺杀他们。于是,与婢女约定说:“昏夜行动不便,彼此以发髻上的明珠映月光为记,免得误伤自己人。”
不久,盗贼们果然先登上商船,前边的两个人不知道是谁,第三个人显然是那位坐在岸边敲木鱼的僧人。这些人昂着头四处看了看,便去夺商船门。玉桂手持利剑冲上前去刺杀, 应手将盗贼杀倒在地。其他的两位见同伙被杀,大叫着“上”,就竞相奔往玉桂的船。玉桂挥舞着利剑,银光闪耀,就像在耍着一条白色绸带;女仆手持双铁椎,从玉桂后面跃出, 光辉上下如球。贼方避开利剑,不料婢女铁椎又打来,左右开弓将两个盗贼全打入水中。鏖战方急,有一批盗贼上了后舱顶。婢女跃身登上船舱篷顶,左臂被盗贼刺中,她忍痛扔下铁椎换了一把刀连连劈下,贼也受了伤,忍痛狂奔而去。等点灯一照,见船头篷顶都是血。商人们见盗贼走了,才战战兢兢地出来致谢,人人面如土色。玉桂训斥了他们一顿, 让他们回舱去了。真是:
贼匪打劫暗磨刀,迷惑商人总妖娆。
伪装书生谈民事,虚实船内探路遥。
隐真示假伪装象,以智得功谋略招。
巧遇侠女识真相,行商鉴定称天骄。
玉桂和婢女回到自己的船上,为婢女裹好伤口,让她躺下休息,而自己独坐着等待天亮,以防备不测。
第二天,正想解缆启航,突然逆风大作,玉桂只好继续停泊,等风顺了再走。
中午时分,有几十艘楼船从上游乘风而来,也停泊在港外。商人们又大吃一惊,以为是盗贼们来复仇。派人一打探,才知原来是剿匪营张总督率领部下巡游缉拿盗贼。军士先来盘问商船,商人们说“去赴试。”
“赴试为什么载着货物,莫不是盗贼吧?”
商人说:“我们不是盗贼,而是遇盗贼幸免的人。”
军士见在商船这儿没问出个名堂,又去问玉桂的小船。玉桂还没来得及回答,商人说: “这就是杀死盗贼救我们命的恩人。”
军士见两位女子而没有一位男儿汉,商人们又不像读书人的模样,便开始怀疑他们的踪迹,没完没了地盘问。
玉桂大怒,说:“别费话,我就是杀死贼首雷山虎的黎玉桂,你们问我干什么?”话语未落,忽然一人从楼船跃出来,登上玉桂的船,以急促的声音问道:“黎家玉桂娘子在哪里?”
玉桂茫然不知所答。那人又问:“玉桂娘子不认识我啦?”
玉桂一看,眼前站着一位四方大脸,身材魁梧的军官。好像有点像她的宋甫杰,但宋甫杰没他那么多的胡须。正猜测间,那人又说:“我就是你的宋甫杰,与你是夫妻呀!今天率军队缉拿盗匪路过此地,不曾想遇到了你。”
玉桂还是不敢答应。宋甫杰便说:“你不记得弓衣金弹吗?”玉桂说:“弓衣金弹在哪儿?”宋甫杰说:“放在我驻地犀腹中。”
旁边的人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他们俩人明白,这是当初闺中隐语。问答既合, 玉桂不觉流下泪来,抽泣着说:“我为您,已经尽到力了,幸亏神明保佑,让我们在此相见。”宋甫杰便简略地叙说了他被俘改姓的经过。原来,他被雷山虎的部下抓获后,雷山虎因玉桂的关系,放了他一条生路,雷山虎死后,他便劝说雷山虎的残余部队投降了。主将王公见他聪明能干,很赏识他,就让他跟随己姓,并任命他为守备,跟着王公征伐渝江一带。后来又保荐他做了总督,还赏赐给他花翎,封赐勇号。宋甫杰说了他的经历后,又问玉桂什么时候渡的江?婢女是什么人?玉桂还没说完,商人们便在船头叩首请求拜见总督。说是为了感谢玉桂的救命之恩,愿意送给玉桂五百两黄金为她祝庆,玉桂坚决不收, 只是嘱咐他们以后多加小心,如果再遇到麻烦,她也没办法帮忙了。商人们都被她的豪侠之气感动得哭了,连连拜谢而去。真是:
剿匪弦断华年爱。 周旋千里寻郎君。
布局深入土匪巢, 设计斗法贼首混。
为找夫君制群恶, 巧获婢女作辅臣。
歼灭船盗豪侠气。 秦晋奇缘终逢春。
宋甫杰结了巡查缉盗的事,当日便称病辞官,与玉桂一起回到保城宋家坪隐居大力山, 每日读书种菜以为乐。后玉桂生三男五女。婢女回家后,许配了一位罗姓公子。
又二年,红桂嫁阆中天宫缪府缪茂清为妻,其后有五男一女;再二年,明桂嫁升钟何家坪何府何水朝为妻,后有两男二女,这是后话不提。正是:
黎府凤翔线线牵,小花遍地鹊桥边。
红桂带露红枫舞,明桂何姓紫燕翩。
二女琴音千载好,三娇珠玉百年缘。
新歌曲曲贺新禧,成双成对幸福欢。
天下万物,皆有魂灵。通达魂灵并将其驾驭之人,称之为驭灵。而驭灵之术达至巅峰者,称之为驭灵主!不放弃心中的希望,追求至强的力量,看驭灵主一生飞鸿腾达,一飞成翔!
再说黎思的父亲黎光现七旬之龄,仍通阴阳,骨节坚硬,颜色和泽,老而不衰,是驭灵主者之尊。
一次,黎光在睡梦中和一个叫陈抟的神仙在天宫玉皇大帝身边议事。一个管着诸神的生死簿,一个管着功德簿,其中陈抟对黎光说:“我劳累过度,想好好睡一觉。如有要紧事,你把我叫醒。”黎光答:“好,你尽管放心睡觉去吧!”,黎光一见陈抟去睡觉,想乘 此机遇代知陈抟更换生死簿名单,发现他的名字也在上面。黎光一想:不好,如果我被玉帝发现了,就会很快派人把他的魂召回。他灵机一动,把生死簿上写有“黎光”名字的那一页纸撕了下来,捻成纸绳订在本子上,从此,这个生死簿上,再也找不到黎光的名字, 他才放心地下凡去了。陈抟睡醒,来到天宫玉皇大帝身边,发现生死簿有人做了手脚,细察之,定是黎光,立即叫了鬼差,拿黎光归阴。天宫玉皇大帝在旁,吩咐暂留人间,他是佛家之神,在他七十六寿归阴不迟。
这年初秋,黎光患病,十分沉重,延医服药,眼见无用,没得法了,便去问卜求签。有人说,只要延请僧道,打上四十九天的大醮,便借得到一纪的寿。于是黎府正堂里设了佛坛,花园里做了道场,直从八月初一闹起。只算那些道场、佛事是热闹的罢了。足足闹了一个多月,已个个人疲马乏,独有那一班僧道,越显精神。黎光还是气急痰喘,身子虽起不得床,心里却还明白。打这大醮,黎夫人等都瞒着他,他明明听得些钟鼓铙钹梵吹步虚,有时随风送入他耳朵里来,知道禁阻他们也是白费唇舌,就索性装不知道,自己晓得已是七十六岁的人,此番多分起不得床,心里有许多事,却满腹未说,谁料道场未毕,才到三十八日,黎光便自撒手而去,殡于乾隆五五年即公元一七九零年(庚午)九月初八晚。有词叹曰:
寒泪独凄切,荡然回首,暮霭沉沉上天九。
痴缘弦断,只有孤灯依旧。蕴藏含险丑,玄月头。
独醉举杯,飞雪饮愁,席卷垂涟苦心疚。
佛香浓炷,阴府冥山烟瘦。鬼幡一路冷,归佛授。
——叠萝花
黎府上下都像遭了国丧的一般,沸乱得无可形容,亏是向来家务,都由黎思夫妇管理, 这会子若没有他夫妇两人,几乎动手不得。黎书的夫人杨兰花等,除了哭泣,再无别话; 黎粹的夫人张凤兰等,也都凄惶失序。当下外面料理丧务的,有了黎君成、黎君伯、黎莲史、黎全胜四位老者,帮黎思主持,以外的一班后生家,便只听着指挥;里面就是何藕香、 何漱芳两个,以外的也不出主意。家人们得用的,便只一个黎寿,一个黎顺。偌大黎府, 出了偌大一件丧务,也就亏他这几人办得下来。
这日正是九月初八,黎光是亥刻去世的,黎府的阴阳师说这丧事便没了昏晓。一班眷属,仿佛都坠入云雾之中,在那里做着恶梦,满堂灯火,也都变了暗昏昏的颜色,不饮亦不觉渴,不食也不觉饿,不睡也不觉倦。藕香、漱芳两人是打起了精神的,更不必说。此时吊客盈门,里里外外也不知添出多少人数,谁也点不清人头,记不清名字。明明自己府里有上许多家了,却又亲朋故旧,争把自己家人荐过来帮忙;明明有着现成的僧道,却不肯把那道场中途休歇,另外又请了僧道来诵度人经;又添上许多裁缝,赶做黎光的衣衾和黎府上下的孝服;放着夫人的寿材不用,却去买了茵陈木来,雇了工匠,当堂制合;又把里里外外的桌椅披垫、灯须门帘一应改换素色。自头门外起,直到东正院,都盖了棚厂, 幔上白布漫天幛儿,重重门上结了白色彩球。这种铺排,都是黎思的大才,尽把染坊店里的钱,和水一般,一担一担的、川流不息挑来使用。黎思说人生一世,到得今朝日下,不给他老人家受用点儿,也说不过去。你想黎思这等说法,谁还好讲出一个不字?何府一老者讲了一句“与其奢也,宁俭”,黎府便发出许多议论,说丧事是该派称家之有无的。因此别个也不好说了。那黎光在床上足足过了三天,才得入棺掩盖。那时,天气炎热,替他贴身动手的人,几乎呕坏了几个。此时黎夫人等心里不知苦到怎样,也描写不出,只好囫囵不提。
自此以后,黎府里好像换了一种世界,往时热闹的那些笙歌筵宴,这时都变做了经忏道场。不上几天,把个黎夫人何璨璨活活的闷出病来了。幸而有兰花、凤兰一班人,每日伴着她承欢博笑,不曾把她闷坏,还派上几个丫头,每天陪伴夫人璨璨解愁。
光阴迅速,转瞬已过四年,黎府老夫人何璨璨也辞阳归西,卒于乾隆五九年即公元一七九四年(甲寅)冬月初十日辰时。
有词曰:
阴阳相隔梦还魂,满腮泪,好凄零。未尽朦烟,眼底见孤坟。
苦雨凄风情惨惨,倾城雨,相思寄野吟。
花落飘零故人隐,纸帛堆,响炮闷。暮霞散尽。楚天碧。残片斜焚。
儿女多情,坟地祭亲恩。来世阴司真缘分,还魂续,那时传语音。
——明月引
黎府老太君辞阳后,与黎光合葬,
老太君两周年齐疏立碑纪念,其碑文曰:
黎府显考黎讳光君之灵位:
生甲午康熙五三年即公元一七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殒庚戌乾隆五五年即公元一七九零年九月初八日享年七十六春
显考黎讳光老大人:
性资憨勇,器识宏通秀。懋获劳于钟鼎,善心佛、喜民众。
循墙美德颂,正直兢业咏,简朴不奢无纵,今休命、子孙痛。
——长桥月
黎府显妣何璨璨老孺人之灵位:
生丙申康熙五五年即公元一七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殡甲寅乾隆五九年冬月初十曰 ,享年七十八秋
显妣何璨璨老孺人:
武艺通,四书灿,幼丧双亲随窜。独门外,率丁乾,卧山为王颠。
君救婉,夫妻诞,厚德图强浪漫。鹤归表,婺星沉,长空凤绛仙。
——更漏子
孝男:黎思、书、粹 孝媳:何香君、杨兰花、张凤兰 孝女:春香、秋香
丙辰嘉庆元年公元一七九六年冬月初十曰
左右联:
地连八斗文光聚
峰拱回龙瑞气盈
附:黎书、黎粹系嗣简述如下:
黎书:
云国—和春(蒲女)—朋田(喜女)—福龙(炳香)、寿龙(王氏)、贵龙(蒲亚女)、女子(女),—福龙:有兴(长女)、有成(随红军)、乙尔(女)、水尔(抱出),寿龙:春尔(女)、春英(女)、娃尔(女)、女尔(女)、有庆(凡俊莲),贵龙:有吉(素芳)、进尔—有兴:文君(秀兰)—彩华(女)、国华(女)、国全(蒲红英)—黎果、兴杰,有庆:玉华(女)、碧华(女)、秀华(女)、春华(女) 文周(蒲小英—大成、佳兴,有吉:黎斌(黎春梅招)、冬梅(女);
窗体底端
富国—树春(宋女)—成田(长女)—海龙(罗传香)、泽龙(满香),海龙:有贤(何青香)、有财(何碧尔)、有宴(何素香),泽龙:有春(紫香)、焕尔(女),有贤:文甫(何文英)—开俊(小菊招)—黎艳(女)、黎涛,冬梅(女)、小云(女)、小玉(女),文玉(蒲万芳)—黎丹(招杨泽林)—杨梅,琴尔(女),有财:文春(黎文英)—开洋(小英招)—云尔、万尔,文杰(杜保萍)—明生, 素钗(女)、素英(女),有宴:文斌(黎文珍)—黎关(春萍招)—红霞(女)、黎军,秋萍(女), 文强(杜仕群)—黎应(肖琴)—黎肖,翠琴(女)、翠桃(女)、琴英(女);
强国—富春(邓女)—甫田(满桂)—飞龙(杜女)、禹龙(何桂香)、秋尔,飞龙:有丰(杜彩庆)、润兰(女)、林庆(女),禹龙:有诗(陈俊青)、有书(何秀珍)、代尔,
有丰:文明(何利华)—小春(霞尔)—元元、黎兴,霞尔(女)、秋尔,文祥(金华)—小剑、青梅, 文政(群英)—秋梅,玉釵(女)、玉全(女),有诗:文汉(敬文翠)—润文(王英)—佳佳,华梅, 小康(严菊尔)—亮亮,明华(女),小玉(女),有书:文全(邓凤群)—小虎、双平,小红(杜正英)
—峡儿、黎圆,武平(陈素珍)—婉婉(女),雪勤;玉春—福元(宋女)—万龙、智龙(敬女)—传香(女)、代香、碧尔、有见(蒲女),锡龙(杨女)—银香、琴尔、有昌(秀香)、有轩(彩兰),有见: 文斌(何桂全)—红梅,有昌:明进(代尔招)—利明(女)、艳尔(女),雪兰(女),全生(外招), 有轩:文生(小琴)—雪梅(女)、黎金,文强(黎小玲)—利梅(女)、黎兵兵,文翠(女)、菊英(女)、炳全(张仕容)—红梅(女)。
黎粹:
福国—思春—应田(金女)—奇儿(抱),恭田(杜喜女)—来龙(成香招)、润香(女),财香(女),来龙:有成(何桂兰)、有云(何桂华)、翠尔,有成:女子(女)、文松(黎炳尔)—开生(何珍容)—萍尔(女)、黎鑫,开林(杨江波)—俊奇,有云:文军(黎冬云)—倩尔,文成(赵翠容)—黎军均,文凯(蒋启琼)—青尔(女)、亭尔、黎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