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校园生活喜乐有志事竟成 民兵教练征服暗恋终成婚
词曰:
校内风光华灿,学员辗转书寰。操场列阵功夫凡,涉外腾盈校坛。奉命民师教练,女排奋勇夺冠。花前月下想情鸾,终是珠联璧善。
——西江月
一如寒了一冬的水,于春暖风清的季节,荡开了一腔柔美,一层层,一波波,泛绿萌 潮。传嗣到黎文魁这代,是罕逢的盛事,是冰天跃马行的诗,风华正茂;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平步青云……
这黎文魁处众人中,一张清秀而淡漠的容貌,俊美的脸庞,长长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肃然时若寒星。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是让人心动。他若一身白衣更加的衬托出他的身材的挺拔,看起来单薄但是去不脆弱。淡雅如雾的星光里,优美如樱花的嘴唇,细致如美瓷的肌肤,他宁静地望着,仿佛神话那水仙花中俊美少年……
一九五五年秋,黎文魁在回龙村读初小,启蒙老师冯国泰,相继有何延凯、汪翰卿、杨承田。教室在回龙古庙大殿,桌凳用石头架起来的石板桌,有趣的是回龙古庙大殿设一、二、三、四年级同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因为人数很多,也能坐下。全校就只有一名老师, 各个年级什么课都教。老师要求给一个年级讲课时,其它年级的学生只管做自己的作业, 不用听讲。老师每天往返都提着一个竹皮水壶,晚上则一人住在学校里一间用小庙改成的角房卧室兼办公室里,开始点清油灯,后来点上了煤油灯,玻璃灯罩被老师擦得锃亮,同学们都很羡慕。那时没有雨鞋,天一下雨,学校及周边村子一片泥泞,春夏季下雨都打赤脚往返,秋冬季下雨普遍穿“泥蹄子”,这一用具其实是用槐木或桑木作成的小凳,四条腿稍向外撇,高约 15 公分,每人将两只用细麻绳绑在穿好布鞋的脚上,使足不沾水,穿上实在好玩。但在上下坡时,常常有人摔倒,弄一身泥水,自己摔倒就自己爬起来,从不怨天忧人,吃惯了苦的农村孩子即使一身泥坐在课凳上听课也满不在乎。到了严冬,大家天天提着火罐去上学。火罐是个小瓦罐,穿一段铁丝作提手,里面是三件宝贝:米糠、锯末、朽木头。点燃后瓦罐里的热量可以维持好长时间,有些同学书包里还带些朽木头,以续火罐燃烧,一双双冻僵了的小手搂住磨得锃亮的小火罐,满足那个温暖才真叫幸福啊!还有些同学衣袋里再带些玉米粒,投入火罐,过不了多久,“嘭!”的一声几粒爆米花粒就蹦了出来,同学们你争我夺好不热闹。最有意思的是课本,都是自己或家长在集上去买,由于各地方印刷的课本都不大一样,买回来的便五花八门,如果家里有人在远处谋生计买回来的就更稀奇。那时没有圆珠笔,也没有铅笔,更谈不上自来水笔,全用毛笔写字做作业, 作业本都是自己买纸用针线缝成,没见过订书机。所用纸张大部分是烧纸和构纸,也没见过太白的纸,只有写毛笔大字的本子才是用糊窗户的白纸裁订的,因为黑纸看不见下边的印格。每人都有个小砚台,自己磨墨,大部分砚台产自当地的砚瓦,个别家境好的也用黄铜墨盒,但所有的字环都是黄铜的(字环是一种长方形空心文具,写毛笔字时将字环置于纸上,用以镇压纸张,一般每只字环里只能写两个大字,写完后再挪地方)。到了夏天, 吃完中午饭,早早到学校操场的大树阴凉下给自己圈地方,用树枝在地上写生字,老师吃完饭过来巡视一遍,看到谁写的又多又整齐就悄悄在字上放一根粉笔用作奖励,那时能得到老师奖励的几根粉笔别提有多高兴,因为农家没有人随便花钱买粉笔……
五、六年级黎文魁在升钟场小学读书,任教老师是唐泽章、任子裕,校长熊廷莲,教导主任柯德厚……当时,班上有名女生叫何玉嫦,她很傲气,很强势,在学校,她虽然也是校花,但却是那种别人意淫的时候都不会想到的存在,她实在是太冷了,眼里好像从来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对谁都是冷冰冰的,班上的女生,跟她说话都找不到什么话题, 男生自然不必说……
一次,文魁带着几个同僚向她打招呼,眼里仍然冷漠,她指着文魁说了一句:“带着你的人,在我的面前走开!”
“你什么态度!”蒲育才就不乐意了,他才不会怜香惜玉,指着何玉嫦就骂,文魁把他拽住,推了出去:“跟何玉嫦不能这样说话,我还不想因为这点小矛盾就得罪了她。” 将目光放在后排的野猴子身上,文魁平静的说:“何玉嫦,我只是要找野猴子,跟你没有关系。”
何玉嫦指着文魁身后的这群人,冷冷的说道:“你带着这群小混混到我面前耀武扬威,这还跟我没关系?”
黎文魁当时就笑了:“我是来耀武扬威的吗?”往前走了两步,文魁摘下帽子,让何玉嫦看到我高高肿起的脸颊,脑袋上的伤口,一片片青红,还有明显的巴掌印,何玉嫦一下子愣住了,她这种温室中的小花,哪里见过这种伤口,有些呐呐的说:“这,这是怎么搞的。”
文魁说:“这些伤口,有野猴子的一份,我的兄弟,还被他打骨折了,实话跟你讲, 在上学期,我黎文魁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除了野猴子,要是别人,我就给你何玉嫦面子了,唯独野猴子,不可以!”
班上的班长是个满脸雀斑的男生,个子不高,赔笑着叫了文魁一声魁哥,然后拉了拉何玉嫦的衣袖,说:“昨天黎文魁被野猴子设计,几十号人都被打,黎文魁更是被迫跪在他跟前……”
黎文魁的事情虽然还不能说是全校都知道,但是班上大部分人都了解,这都是因为野猴子,一到学校就迫不及待的炫耀道:“你黎文魁,不过是个废物,昨天跪在老子跟前磕头,跟条狗一样,……”
这种耻辱,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没想到何玉嫦听了,反而脸色更冷了,鄙夷的看着文魁。黎文魁原本以为野猴子虽然是个混混,但学习好,跟其他人不一样,认为文魁一点骨气都没有,给人下跪……
背后的蒲育才再也忍不住了,板着门框就要进来,边动作边骂:“你个臭娘们,你懂个球!你说谁没骨气,你看不起谁!老子今天废了你!”几个人联手抱住他,文魁厉声喝道:“蒲育才,够了!我的事自己处理……”
育才将帽子戴在头上,文魁望着何玉嫦,一字一顿:“你看不看得起我不重要,我今天只找野猴子,你让开!”
进这个学校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跟何玉嫦这么说话,从来都是掌上明珠的她,哪里懂得男人之间这种最不浪漫但却最直接的情感,气得浑身发抖,咬着银牙:“我今天就是不让,黎文魁,你有本事过来打我!”
文魁看着她,目光不再平静,逐渐的涌出狠色,何玉嫦,你帮过我,我不想对你动手。 何玉嫦毫不避让,盯着文魁,眼里甚至带着几分不屑:“黎文魁,如果时光倒流回去,我绝对不会帮你,我也再说一遍,带着你手底下的这些流氓混蛋。”
“啪!”
听到流氓混蛋这四个字,文魁已经无法容忍,一巴掌抽在何玉嫦粉嫩的脸颊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呆住了,她虽然说文魁让打她,但却从来没有想过文魁真的敢动手。文魁缓缓、平静的看着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能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兄弟。”
趁着何玉嫦还没反应过来,三个人上去就拉野猴子,他死死的抱住桌子,一边抵抗一边喊:“魁哥,魁哥,我错了!放过我吧魁哥!以后我跟你,你让我打谁我打谁!魁哥啊!……”
三个人憋足了劲,拽着他的胳膊,硬生生的从桌子上拉下来,野猴子拿脚勾住桌子腿,还想要挣扎,结果连着桌子拉出来两三米。何延生上去剁了他一脚,吃痛之下他松开了,被架起来往外走。文魁转过身子,以为尘埃落定了,没有想到何玉嫦突然间爆发,她抓起桌子上的书,胡乱的砸在文魁的背后:“黎文魁,你居然敢打我!从小到大我爸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混蛋!”
何延生他们被吸引了注意力,冲着文魁说:“魁哥你没事吧?” 文魁摆了摆手:“几本书而已,还伤不到我。”
可野猴子却抓住了机会,见求饶没用,他眼里涌出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少有的狠毒之色,外面还不断传来被打的惨叫之声,他知道昨天打群架的时候,已经跟我们结下了大仇,一旦被拉出去,下场会比其他人都要凄惨,所以他害怕,他疯狂,他要铤而走险!
他身子一甩,将两边的人撞开,他跟疯狗一样,一口咬住何延生的耳朵,疼的延生连忙用手去捂住,不得不放开他,趁着这个机会,大步向前,将第二排的两个人拽在地上, 然后踩着凳子跳在桌面,从后面一把抓住何玉嫦,五根手指扣住她白嫩的脖颈。
“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野猴子害怕的在颤抖,但是眼里的疯狂之色却越来越浓郁,他不知觉的发力,掐的何 玉嫦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们,你们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掐死她,你们肯定不知道,何玉嫦她是什么身份,要是她受了伤害,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完蛋!”
何玉嫦流着眼泪,害怕让她本就白皙的脸蛋彻底失去了血色,她呜咽着哭。
“野猴子,我明明在帮你,我是在帮你啊……”
何玉嫦怎么也不会明白,自己明明是帮助野猴子的,为什么反而会被他伤害,感受着野猴子由于紧张越来越用力的手指,何玉嫦的呼吸逐渐变得艰难,眼泪流着,什么骄傲, 什么背景,在这一刻都显得不堪一击。
黎文魁望着这个情景,心中一片冰冷,他说:“野猴子,你以为你抓住她就能威胁到我,她和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野猴子你神情激动,你别想糊弄我,我就不信你敢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
文魁往前走了两步,野猴子抓住何玉嫦就往后退,神色慌张:“你,你要干什么?你再过来我就翻脸了!”何玉嫦痛苦的闭上眼,美丽的面庞显得格外软弱,文魁继续往前走:“我说你是不是有病?野猴子,没看见我刚才打了何玉嫦么?你要弄死她,我巴不得,继续,正好为我解决掉一个仇人。”
野猴子怀疑的望着文魁,又望着何玉嫦,他的确是从何玉嫦刚刚睁开的眸子里读出了怨愤之意,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举动到底有没有用了,趁着这个时候,文魁已经逼近到他跟前。野猴子一抬头看见文魁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文魁从旁人手中接过来的一支烟吸了深深一口,张开嘴,使劲一吹,满嘴的烟雾就喷在野猴子脸上,他呛得眼睛一闭,文魁趁机一把拉过何玉嫦,揽在怀里,抬脚踹在野猴子的胸口,他躺在地上,捂住胸口惨叫,何延生几个人骂了句草泥马,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惊魂未定的何玉嫦还偎缩在文魁怀里,文魁将她推开,淡淡说道:“有的人值得你帮, 有的人不值得,我希望你除了骄傲之外,能够想点别的东西……”
文魁不再理她,喊了句:“别在班里打,拖出去,给我好好招呼!”
野猴子被延生等人带走了,下场是可以预料的。
何玉嫦坐在位置上,小脸依然苍白,文魁轻轻关上门,对班上说了句:“打扰了”。
越来越多的兄弟聚在文魁的跟前,所有参与群架的混子,都被教训了一顿,重点照顾对象野猴子,野猴子从这以后,服了黎文魁,便交上了朋友……两派合在一起,班上再没有出现群架……
打那天起,何玉嫦主动喊了黎文魁,在那一刻,文魁心里仿佛烧着一团火,整个人的 五脏六腑,都变得激动起来,甚至能够感受到心脏飞速跳动的声音……昨天的羞辱,突变的这样荣荣至上……
此后,何玉嫦上课时主动和文魁同桌。文魁买好零食,陪笑着递给她。玉嫦接过零食吃了一小口,说道:“其实呢,你挺不错的。人长的帅,人缘也好,嘴又甜,最重要的是学习好,招老师喜欢……我可以考虑做你的女朋友。”文魁拍了拍玉嫦的肩膀,听的有点儿傻了。从此,文魁的暗恋对象就是何玉嫦……。没事的时候她瞪文魁两眼,让文魁总觉得这就是在鞭策自己,让文魁更加有无穷的动力。真是:
山村学校染红霞,翠竹青松衬圃花。
水笑人欢迎秀色,云开日出揭轻纱。
且听学子书声响,又闻顽童闹喳喳。
喜看今朝新气象,小学毕业初中侠。
升钟中学读初中,何玉嫦落榜了,黎文魁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想她,是一种痛,隐隐的痛,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痛苦的不是过去,而是记忆!……
初中任课教师可多了:杜洪祥、郑远万、郭文远、谯华露、胡祥年等,校长苏盛聪。
一九六一年九月一日,是黎文魁初中报名上学,手拿着入学通知书,不由得有些不安……
“升钟中学”……进校门左侧教师办公室有几个窗口,便是报名的地点。文魁看着入学通知书,嘴里讷讷地念着。一位老师见了文魁:“你是新生吗?”
“是!”
“你跟我来”这位老师把文魁带到右侧的一间教室里……黎文魁的初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新生报到分班级、分宿舍、分床位,国家供应集体餐……诸多杂事,一场忙乱总算安定下来。文魁分到六四级二班:上排教学房右二间前为教室,走廊面对教室便是男生住宿房;坐落在校园最里面的房间是女生宿舍。
学校有严格的作息时间,晚上八时宿舍就不许学生随便出入了。传达室里的管理员是一位老校工,长相很凶,满脸横肉,又不苟言笑,所以学生都有些怕他。没几天学生们便给他起了个绰号“肉横老”。这绰号一看便知是横肉老头,反过来读,因为学生怕直接叫横肉老头太露骨,被他听见不得了,所以才反过来叫。这种办法当时在学生中很流行,比如“赤佬”说成“佬赤”、“四眼狗”说成“狗眼四”等等等等!
进了教室、住宿房便是一条走廊通到底。走廊两边各四个教室、四间男生宿舍,右侧通向学生食堂,这食堂分厨房和饭厅,这饭厅可大了,有十间宽三十米的敞房,右侧设有舞台,这饭厅除供学生吃饭外,全校集体活动、开庆祝会、演出等多用,两边有水槽…… 左边通向男女厕所……
开学的第一天,走进教室,第一件事便是寻找熟人,看看有没有自己相熟的同学。可谓面熟但陌生。现在到了班上便急切地寻找,最好有自己过去同过班的熟人。上天保佑, 文魁小学同班的蒲育才、何延生、高天超、赵世国等一眼就看到了,文魁只感到心里一阵狂跳,马上觉悟到,其实潜意识中,想寻找的她——何玉嫦,却不在列,
现在,黎文魁便是一名初中学生了。离开之前的小学同学们,满怀希望地踏进了初中大门。顿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灿烂,照的心头暖暖的。从此以后,以前的那些事都是幻梦, 后面的生活才是真的。加油,黎文魁!
在教室里,环顾四周,立即就发现一张张熟悉的脸:那张张精致的脸我不会忘记。毕竟在小学纠缠过……。老师向大家点了每个新生的名字,点名后,老师指着黎文魁:“同学们,这位同学叫黎文魁!是升钟小学的佼佼者,……好了我先忙去了。注意纪律!”拥有那张精致的脸的女孩似乎也发现了文魁,趁老师不在的空隙向全班喊:“大家看啊,这位就是我之前说的与玉嫦相好的那个。哈哈……”全班哄堂大笑。文魁再也忍不住,不争气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文魁不好说什么,手足无措,一名苗条的女生走过来拉住文魁的手,拽到她身边坐下,然后她大声宣布:”不许你们欺负这位同学!”“哎呦呦,班长大人真仗义!”那个男生又起哄。“闭嘴!”这位班长亲切的对文魁说:“你好,我叫卢锦英。是这个班的班长。欢迎你!……”说着伸出了友谊之手,文魁急忙抓住。满脸笑容。毕竟,她是第一个欢迎我的人。后来我才知道,锦英是个学霸,而且还是个很仗义的人。怪不得对文魁这么好,看来她以后就是我的闺蜜了。文魁不禁暗自窃喜。
一个月后的一天自习课,一位老师走进教室宣布:“学校决定建立文艺宣传队,想要参加的同学请在下课之后到杜洪祥老师的办公室报名。”说完就走了。文魁就感觉真个身体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似的。星星眼发着光芒。同桌锦英逗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哦!……没,没什么!”文魁不好意思的笑了。文魁决定试试去报名。下课后女生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地去报名。办公室人山人海。文魁扭扭捏捏地走向办公室。不料半路杀出个拦路虎。敬才华闪在文魁面前,轻傲的说:“就凭你也想去宣传队,简直是白日做梦!”文魁不打算理她,从她身边绕过去。报了名的同学放学后要留下来进行选拔。别看报了名的有七十多个人,最终只要男生二十、女生二十人。那就意味着三分之二的人都会被淘汰的。黎文魁,你可不能被刷下去!他对自己默默加油。
散学之后,所有报名的同学都在办公室集合,叽叽喳喳的吵闹着,等待着老师的来临。文魁发现敬才华和卢锦英也来了。没过一会儿,一位穿着时尚、身材高挑的女老师姗姗而来。沸腾的操场霎时间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老师身上。文魁觉得,这位老师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使劲地在脑海中搜寻记忆的影子。对呀!可不就是那天在升钟区公所表演舞蹈的黄老师吗!这位黄老师原来就是升钟小学的黄桂兰啊。 黄老师似乎认出了我,对着我甜甜一笑,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黄老师先进行了自我介绍。这下文魁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黄老师开始进行选拔。第一个动作是原地旋转。测试体型的优美。呵呵,这个文魁倒是最拿手的。在原地转起来就像一个陀螺,不用任何人抽打驱使,自己完全可以自由自的旋转。老师一声令下,大家“咻咻”地都转动起来。有的同学刚转了三圈就不行了。顶多也转了五圈就累得虚脱了。文魁不会理睬他们,只要做回我自己,觉得此时此刻的世间万物都在欣赏我,连那天上的锦英都为我所倾倒,停止了流动。最后只剩下了我、卢锦英还有敬才华。竞争在无意之间更加激烈,硝烟的气味好浓郁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黄老师终于等不住要我们都停下来。大概她自己也看晕了吧。黄老师对我们三个人大加赞赏一番后,讲起了旋转时的技巧:“如果手的动作细腻流畅,会给人产生一种完美注意细节的感觉,如果想表达一种情绪,通过身体的动作,面部表情表现以外,手部也可以起到辅助表达的作用。手的动作无关基本功,确实文艺宣传队里舞蹈显得尤为重要,它是呈现美的一个环节。大家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大家齐声应着。“好,那么下一个动作就是提后腿。大家注意了哦,如果这个环节有人失败,坚持到最后的四十人就会正式进入文艺宣传队。加油哦!”黄老师亲切的话语让文魁不再紧张。“下面我给大家讲一下基本要素:“双手扶把杆小八字步站好,膝盖都要绷直,头抬起来平视前方。在踢后腿的过程中,上半身保持不动,不要侧身回头,胯不能松,脚背和膝盖都要绷直。切忌身体前倾。开始吧!”文魁选择了一个好位置,紧紧抓住杆子挺胸抬头地做着动作。有些人的动作不规范,直接被老师淘汰了。被淘汰的那些同学个个闷闷不乐,只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到脸上了。没过一会,一大半的人就被刷下去了。理所当然,剩下的同学就自然而然加入了文艺宣传队。文魁很庆幸也很意外。自己明明没有什么天赋却加入了文艺宣传队。大概是老天对文魁的特别照顾吧!既然加入了就要全身心好好训练,完成自己的梦想。
那天,文魁整个夜晚,都辗转悱恻,彻夜难眠。一方面是担心敬才华会不会给他难堪,另一方面是庆贺自己加入文艺宣传队。所以第二天来到学校,整个一个熊猫眼。文艺宣传队人选时间到来了,高傲的敬才华果然又来找文魁的麻烦:“呦呦,丑小鸭也进梦幻湖了?走着瞧!”“哼哼!……”文魁冷笑一声,心想:从今天起我要坚强一些。那些风言冷语绝对不能打搅我对文艺宣传的热爱。要是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心灵早就满是创伤了。就这样,文魁破天荒地厚着脸皮将别人讽刺的语言隔在耳膜之外,专心练习。
大家都聚集到了办公室。黄老师眉飞色舞地说:“下周一升钟学区有一场文艺大赛, 要进行团队、个人比赛,我们队也有参赛资格。今天是周三,大家努力吧!”
“噢耶!”欢呼声四起。黎文魁之后的几天都在努力练习,争取把每个动作做到位。大家都在默默努力着,彼此很珍惜这次机会。时间悄悄流逝,周一很快来到了。早上大家精神满满地在校园集合,来到了升钟小学操场,小学操场前搭起了宽敞的舞台。
文魁他们的舞蹈服男生是深蓝校服、女生是黄色小短裙。表演的是《七彩梦》,很适合今天的主题。在化妆间化完美美的装束,准备上台时,文魁突然发现他的舞蹈鞋不见了。这可怎么办!下一个节目就是他们了,而且这个节目必须穿鞋子,不然的话会影响整体美观的。可是文魁明明记得鞋放在鞋盒里啊,现在鞋盒还在,鞋子却不翼而飞了。这时,一个同学说:“干脆别让他上台了,影响整体可不好啊!”那些跟班也嚷着:“是呀是呀” 其他人都附和起来。锦英说:“你们别这样!要知道这次机会这么难的,我们不应该不给文魁权利,一起想办法吧!”
敬才华站出来说:“我还有一双备用的,只是颜色有一点小差异。你先拿去穿吧。记住,我可不是心疼你啊!是为了整体荣誉!”黄老师说:“只能这样了,文魁你去穿好鞋子吧”。文魁穿好了鞋子大家就一起上台了。每跳几歩,文魁感觉本来束在脚面上的布条松弛了。低头一看,哎呀不好!布条断了!文魁的鞋子被甩出去了。台下一片议论,夹杂着看热闹的笑声。文魁慌了,不经意往台下一撇,看到了老师充满鼓励与希望的眼神。他镇定下来,干脆把另一只鞋子也甩了,跟着节奏跳起来。脸上的微笑是那么清澈,纯洁……
下一个比赛节目是黎文魁的独角默剧表演,表演的节目是《女秘书》。黎文魁以独立艺人出现,他身穿戏服带上面具,以夸张的形体动作模仿女秘书的动作,进行即兴演出, 他纯粹以肢体和面部表情来演绎,在舞台上通过滑稽的动作或者逗趣的语言、夸张离奇的故事情节,把现实生活中女秘书的小事件,表现成为舞台上精致、细腻的小段子,深受观众喜爱……
下台后,文魁仔细检查了那双鞋,发现鞋带有明显被剪刀剪过的痕迹,只连着一点点。舞蹈的剧烈运动足以让它完全断裂。他看了一眼敬才华,发现她的嘴角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文魁顿时明白了,他没有去责问她。外貌再美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心灵还不是极端丑恶啊!到了比赛末尾也就公布了名次。黎文魁原以为因为失误,会没有奖项,但是完全属于预料之中,他们舞蹈队是第一名!他的独角默剧获得个人金奖……文艺宣传队组委会中心主任作了发言,其中提到了他们的舞蹈。她说:“我坐在评委席中,看到过很多台上的失误,他们都是慌慌张张,结果毁了整个舞蹈。但是今天,获得第一名的舞蹈队中那位失误的男生是如此的镇定。大家啊,都应该向他学习!”“啪啪啪啪……”掌声雷动。说的文魁不好意思了。是的,文魁证明了自己,只要去做好自己,完成自己的小梦想,暴雨过后,总会是彩虹。
初中三年级的一次机会,南充军分区在该校区应征飞行员体检,初次体检,全校通过层层过关,留下了八名合格生到南充军分区大楼验收,最后一名合格的就是黎文魁,由于有家庭的传统观念,最终落榜……真是:
初中入学争风范,校园生活显光灿。
老师授课连轴转,学生起早深夜赶。
贤士疏财谋善事,赤子仗义心地软。
你我活动舞蹈练,全校区赛夺锦冠。
黎文魁初中毕业后,升钟公社强留在回龙村河东拐任民办教师。
一九六四年九月一日,便是黎文魁走马上阵的第一天。一路上,老远就听到“咕咚、咕咚”的响声,那是村女在洗衣物,孩子们光着屁股洗澡玩水,那河岸树上的鸟儿在唱着欢乐的歌。风在轻轻吹着,温凉的空气沁入体肤,感觉润润的。西河水是澈清的,成群的小鱼儿镩来镩去,时而河里几个滩石上稀疏的几个龟鳖迎着太阳光晒晒背……,学生时代的黎文魁,突然亮相于这山村奇妙景色,让人心旷神怡。这是大自然所赐予人们最为珍贵的礼物。
黎文魁走过山梁路过底霞弯,迎面遇到一位村姑,她,是不是三年前在小学读书的何玉嫦,文魁仿佛体味到她的气质。……看到她,文魁竟然由衷的笑了。她也冲着文魁微笑, 文魁似乎看到一支野梅开放,秀丽清芬……
“老同学,不认识我了?”
“你是不是我日思夜想的何玉嫦?”
“是!是……,”她用手向对面指了一下,“我在对面那家四合院里住,今天有何公干?往哪里去?”
“河东拐亭庙子在哪里,我是奉命上班任教”
“啊!原来在我们这里教书来了,恭喜恭喜!……”
“还望美女关照关照!”
俩人正说话,迎面来了几个开学报名的学生往亭庙子去,文魁辞别了何玉嫦一道去学校。临走,何玉嫦要求到她家做客。
提起何玉嫦,谁不晓得她?她人如其名,不但人长得美,性格也泼辣开放。白细瓷似的滑嫩皮肤,一双灵秀的大眼睛,两道黑黑的卧蚕眉……。她走路两条大辫子往身后一甩,几乎甩翻了所有男人的眼球,待何玉嫦走得老远,那些眼珠子还翻不过劲儿来!真乃是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爱讲究的何玉嫦,走路如杨柳扶风,胸脯颤动迷人,美臀浑圆饱满。不知使多少男子汉在她身后想入非非……就因为人长得美,自身的优越感使她性格很开朗,也爱在人群里表现自己 。什么场合她都喜欢插一杆子。回龙村一坝三湾一拐,几乎人人都晓得何玉嫦。
何玉嫦祖上就是能识文断字,她父亲何怀远 和她爷爷何客昌都读过私塾。她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号人物,人长得又高又俊,一双大长腿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人称外号飞毛腿,一天跑一百里两头还能见日头;先前,她父亲跟着她爷爷在河东阆南开铺子,那些个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细软绸缎,日用百货,什么都买卖过,后来又烤酒做酒生意,据说也赚了不少黄白之物。
何玉嫦的母亲就是一个美人坯子,何玉嫦随她娘,人长得美,又是六十年代的高小生, 可算得上是那个年代的白天鹅了。何玉嫦刚小学毕业就当了社里的记工员,给社员们记工分……要不是何玉嫦父母的传统观念,这只金凤凰早就不知道飞向何方了。
何玉嫦的母亲是阆中柏垭场人,其祖父杨玉清,柏垭场自卫队大队长,十五岁加入红帮,后为红帮首领,少小勇猛好斗,成为柏垭场当时青年人中的风云人物。不久,杨玉清因打抱不平,在械斗中伤人性命,被官府通缉。他四处躲避,在一次后有追兵的紧急关头, 逃至缪家,破墙越窗,仓惶中竟窜入缪家的闺女绣房,这缪家女儿正一人静坐绣花,沉着地将杨藏于旧式深边大花床内,迫兵几次入房都未发觉。杨玉清脱险后,为报救命之恩娶此女为妻,她就是何玉嫦的婆缪氏女。后来,杨玉清弃离红帮,对酿酒情有独钟,凭着他对高梁的认识,开始用高粱酿酒,酿出的酒味道不同凡响,格外美味,成了柏垭场的酿酒大师。酿酒不到一年,遇着了土匪劫场,酒厂便一落千丈。杨玉清凭着他的聪明才智,抄起木工手艺,经过木工长期磨炼,他的木工技艺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特别是他的木器车工超群绝伦、空前绝后、叹为观止……他膝下有三男三女:杨怀绪、杨怀海、杨怀顺、杨女儿、杨菊儿(玉嫦的母亲)、杨幺女,其中杨怀顺曾任天灵乡、柏垭镇党委书记,其妻杨怀兰天资聪慧,勤奋好学,因受丈夫杨怀顺的影响,博众广识,才思敏捷, 在柏垭镇自家村委会长期任妇联主任,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膝下有杨承富、杨承志、杨承全、杨承君、杨晓红、杨晓慧……真是:
久历风雨现彩虹,岁月沧桑无影踪。
垂髫几经折戟变,古稀莫叹人寿终。
上辈瑶台花弄影,下代珠玉凤衔盅。
横流物欲三千里,人生如梦一场空。
何玉嫦她聪明灵动,通于点化,学唱了很多革命歌曲。成了村子里的红人。
何玉嫦能唱,虽说不能算样样都精,可也算得上是样样都通。加上人长得漂亮,到哪里都吃得开,不能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是到哪里都能多吃四两豆腐的主。
过春节村里请戏班子演出,何玉嫦总是要上台唱一首歌,十里八乡的年轻人都认识, 算是乡里人心目中的明星。帅小伙一波一波往上涌,哪个不梦想着娶何玉嫦做老婆?可何玉嫦自恃美貌,优越感很强,一般男子不放在眼里。走起路来目光朝天,挺着她那高傲丰满迷人的胸脯,摆着翘翘的美臀。甩着一双黑油油的大辫子,走到哪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
一天,何玉嫦在河东拐学校练舞蹈回家晚了,摇摇摆摆的甩着步子往家里走,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吊着嗓子。墨蓝色的天空中银星闪烁,月光如水般沐浴在她的身上,她快乐得像一只小鸟 ,带一阵香风飞进了临外寡妇家。她意犹未尽,手里摇着房门上的钥匙链哼着小曲经过寡妇家门时,听见寡妇婶子在院子里指桑骂槐。
“哼——没羞没臊的东西,白天去外面打野食也就算了,晚上还不安分,真是没有教养!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神婆吓假神,上梁不正下梁歪……呸!”
何玉嫦止住了步子,她知道婶子是在骂她,她扭过头来冲着婶子家门子里喊:“婶子,吃什么了在那满嘴喷粪?,你出来,信不信我弄点大粪糊到你嘴里去?”
冰糖嘴接着大叫起来“我是骂我们家这只母狗子,又不是骂你,你狗拿耗子!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住我骂我家的狗?”
何玉嫦可不怕她这个有点泼的婶子。“你有能耐就从院子里出来?不看你是长辈的份儿上我早就撕烂你的嘴了。”那寡妇婶子始终没敢出门来。何玉嫦也懒得跟她纠缠下去, 弄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就愤愤的回家去了。父母 听见她和寡妇婶子吵吵,赶忙从屋里出来看究竟,何玉嫦让父母回屋去,不要搭理这个泼妇,“总有一天我会把她修理好的!”她爹妈在院子里也骂了几句,跟着女儿回屋里去了……。
何玉嫦人长得漂亮不说,性格也阳光泼辣,好人缘儿,不论高低贵贱,见人就打招呼。常言道:“一家女百家问、花香蝶自来”家里说媒牵线的一时间门庭若市。跟牛逼上的苍蝇似的闹哄哄的。张家说:“我给你介绍一个吃商品粮的,家庭富裕条件又好!”李家又说:“我给你介绍一位当兵提干的,人长得又帅!”。可这些何玉嫦都看不上,偶尔也会去相一下亲,可老没有对上眼的。东说也不是西说也不好,弄得何玉嫦的父母也没了主意,不知道给闺女找哪一家好。
何玉嫦的母亲说:“玉嫦呀,别挑了,都挑花眼了。买个勺子没把,不要‘撇呀捏的了’,差不多就行了。”父母说归说。还是不拿何玉嫦的弦儿,这何玉嫦,那有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呀!
这天,底霞弯山后头杜天芳风风火火来到了何玉嫦的家,要给她保媒,男方是公办教师,人长得又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非让何玉嫦与男家相亲。这杜天芳是上代人隔房亲属,平时跟玉嫦的母亲比较亲近,实在不好失了亲属的面子。何玉嫦就去了天芳家,约了那男子相亲。
何玉嫦见男子的第一印象还好,他一表人才,高高的个子白皮肤,一套西装笔挺,皮鞋铮亮。那男子一眼就相中了何玉嫦,喜形于色,坐在椅子上一边抖着腿一边呼呼的吹着口哨,两眼放电似的不停地在何玉嫦身上翻腾着。一边相看何玉嫦一边说:“我舅舅在南部当领导,想买什么名牌货可以找我”。
“哦,好!”何玉嫦应和着
“蝴蝶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这些紧俏的货你要几样我都能办到。”男子瞅瞅她的手腕上没戴手表,“给,我的上海牌宝石花手表送给你戴吧,我明天再买一块。”
何玉嫦拼命摇头,“不要!不要!我有手表。”
他歪头想了想,然后就说“那好吧,我给你买一块女士的,……我有个亲戚在物资局上班。”
何玉嫦一半好笑,一半厌恶,本来我已有男朋友,何必要你们来参合?很快结束了这场相亲。她在天芳面前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天芳问她“人家哪里不好啊?”玉嫦又说不上来:“这次又让你失了面子呀!……”,天芳虽很生气,可是面对这任性的玉嫦,也拿她没办法,……。
自黎文魁来到家门口教书,何玉嫦经常到学校参加村民兵连长何清瑞的民兵训练,因为军训的需要,回龙村把女民兵排长的重任交给了何玉嫦,她很努力去做事。为了备战, 村民兵连要求各排,这段时间每天都要搞军训。那时,黎文魁奉村民兵连放弃教学时间特意安排女民兵排当教练。
女排排队、点名,然后,带着队伍喊着口令跑步时,身穿黄军装,腰扎皮带,冉然一付军人的姿态,心中充满了自豪感。男女青年民兵也够劲,精神焕发,跑起步来,只听得唰!唰!唰的脚步声、响亮的口号声,在山谷中回荡,尤其是早晨,这声音能传出去二、三里地,回龙村的民兵训练搞得热火朝天。全村十二个排,另加一个女排,民兵连首屈一指,科目训练也样样领先。民兵连长何清瑞说:“何玉嫦排长训练有方啊!与众不一般呢!”听得何玉嫦心里美滋滋的,看着连长道:“还不是你的教练黎老师训练有方!……”
女排在黎文魁的带领下,经过几天的摸爬滚打,军事素质有了显著的提高。为了引起上级武装部的关注和重视,村民兵连长何清瑞又抽出了二十几名年轻的姑娘交给了黎文魁组成了两个女民兵排。刚开始训练时,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可没让黎文魁少操心。实弹射击时,她们一听到枪响就吓的捂起了耳朵。这个何玉嫦爬在地上刚刚扣动板机,就把枪扔在了地上,看到眼前这一切,没把自己心爱的暗恋黎文魁的鼻子给气歪了。他那股子军人的脾气上来了,火气十足地把何玉嫦给训了一顿,然后让何玉嫦保持立正的姿势站在一边。过了很长时间黎文魁正眼也没看何玉嫦,他带着其它的民兵继续操练。
何玉嫦,她不仅俊俏而且也很机灵,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透着灵气。可她生性有点倔强,也很任性,长这么大她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气,就是父母也没有大声地责怪过他。黎文魁那双大眼珠子里冒出来的脾气,并没有把她吓住,只见她把嘴一噘,头一扭,两眼含着泪水, 对黎文魁表示出一种无声的反抗。
等到实弹训练完毕,黎文魁才走到了何玉嫦的跟前,他本想与她交谈,和她一起坐在草地上乐享爱情的甜蜜……。他铁青着脸,一双犀利的目光盯着何玉嫦大声地吼叫着:“何……玉嫦,听口令,齐步……走……!”
何玉嫦似乎没有听到黎文魁在说什么,眼角上的余光向黎文魁轻蔑地一扫,头微微地抬了一下,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冷笑。
黎文魁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她竟然会对他作出这样的举动,他感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她是在蔑视自己,是在向他这个民兵教练的尊严挑战。与此同时,他也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是有些生硬了,说话中伤了她的自尊。可这是在军事训练呀。不严格要求,不严格管理怎么能带出一支作风过硬的队伍呢?又怎么能在全区的比赛中取得好的成绩呢?他强压着心头上的怒火对何玉嫦大声地说:“何……玉嫦,我再说一遍,齐——步走!”
可何玉嫦还是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这下子把黎文魁给彻底的激怒了,他还从来没有带过这样的兵,竟然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让他的威风扫地,这让他这个民兵教练的面子往哪儿搁?这不是成心和他在较劲吗?可他现在面对的是一批刚刚才训练了没多长时间的女民兵,是一群从没有摸过枪的年轻姑娘们。这毕竟不是部队,站在他眼前的也不是那些面对日本鬼子敢于浴血奋战的士兵。一时间,他对何玉嫦真是没了办法,可他又不甘心就这在这个女子面前失去自己的尊严,否则的话,他这个民兵教练还怎么当啊。连一个自己心爱暗恋都管不了,还怎么训练这支民兵队伍呢?于是,他又以军人的脾气开始对何玉嫦进行训话。他板起面孔黑着脸,大声地说道:“何……玉……嫦,从现在起,不,从你当民兵的那天起,你就是一个兵,一个战士,做一个合格的战士,就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就要有不怕流血牺牲的勇气和胆量。现在虽然我们是民兵,可民兵也是兵,平时就要养成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的习惯,你懂吗?一名战士首先要学会服从命令,才能上战场打胜仗……平时训练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枪一响,就把枪扔掉,这还像个战士吗?你可要知道,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丢掉了枪就等于丢掉了战士的生命。没有了枪,就是没有了战士的灵魂。刚才我说话是有些不太冷静,可你想想如果都要像你这样,我们的女民兵排怎么才能取得优异成绩呢?我们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不听从命令,影响了整个民兵排,影响了整个集体的荣誉。如果你觉着民兵训练艰苦,可以回去,我们要的是战士,而不是逃兵。”
黎文魁的那番话对何玉嫦讲了一遍,还别说,这几句话还真把心高气傲的何玉嫦给怔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刚教书的黎老师,只懂教学也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让她心中的王子不由地感到几分敬意。可能是她也觉着自己有些太任性,不过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逃兵”二字,黎文魁这句话说的太重了,何玉嫦把眼泪一抹,哽咽着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不就是打枪时有些紧张,才把枪扔掉了吗?咋就是逃兵了,以后我保证打出好成绩就是了。”
看到何玉嫦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花,黎文魁有些心软了,刚才的那股子脾气渐渐地散到了九宵云外,他的脸也变的柔和了,尤其是玉嫦最后说的那句话,分明是在给僵持中的他一个台阶下,他心里明白这个倔强的姑娘在向他妥协。性情豪爽的黎文魁一下子又觉何玉嫦身上有着一种天真和可爱。他脸上显现出难以觉察到的一丝笑容,他作了一个标准的持枪姿势,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变的很温和地说:“玉嫦,你看好了,我作个示范动作。”说着话,他提着枪向前跨了几步,走到了射击的位置,身子迅速地向前卧倒在地,同时他把枪伸向正前方,拉动了一下枪栓回过头来对何玉嫦说:“看好了,按照射击要领,左眼闭,右眼睁,三点一线对靶心,扣动板机时手要稳。”说完后,他瞄准前面的胸环靶扣动了板机,只听“咣……”的一声枪响,前面的报靶的小红旗上下晃动了几下,命中的是十环。接着他又拉了一下枪栓,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他一连打了几枪,枪枪都是十环,引起在场旁观的女民兵们不断地喝彩。黎文魁这样做一方面想通过自己的精湛的表演让大家信服他,另一方面刚才在何玉嫦面前有点失面子,也确确实实想让玉嫦感到自己是诚心诚意地在教她。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枪交给了玉嫦。他让玉嫦学着他刚才的动作认认真真地又作一遍。然后,单腿跪在地上帮着玉嫦把子弹压好,把手在玉嫦的头上按了一下,让她把脸贴紧枪托保持枪的稳定,低声地对玉嫦说:“沉住气,心别慌,好,射……击。”话音刚落,枪声已响。只见前方的报靶旗摇动着,没有上了靶。玉嫦的脸上有些气妥,她又接着打出了第二枪,这一次只打在了靶上,好在没有脱靶。后来几发打的也不怎么理想,加起来也只打了个十环。不过玉嫦打了几枪后,好像没有刚开始那种紧张情绪,当她从地上站起来时,一脸兴奋地看着黎老师,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已经不再怨恨黎老师,而是充满了感激。
何玉嫦确实没有让黎老师感到失望。
自从那次训练后,玉嫦整天拿着个枪一有空就练习瞄准,到了晚上一个人来到了空地上点上香火练习瞄准,她就像是着了迷一样。由于她的臂力较差,端枪时两臂总是拿不稳, 黎文魁还特意让她练习双杠,并且在练习射击姿势时,在枪筒上吊上两块砖,强化臂力训练。每天训练结束时玉嫦的胳膊都拿不起来了,可她还是坚持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参加升钟区民兵比武竟赛时,何玉嫦竟然夺得了十发十中的优异成绩。受到了区武装部的表彰和奖励。回龙村民兵连也取得了民兵比武的先进集体。在表彰大会上,民兵连长何清瑞和何玉嫦作为先进个人和先进集体的代表,在雄壮的军乐声中走上的大会的主席台。何清瑞作为回龙村民兵连长上台领到了一张优秀奖状。荣誉、鲜花和掌声又一次地降在了他们的身上。
那天,大会结束后,何玉嫦和黎文魁走出了会场。在一家饭店门口,何玉嫦突然拉住了黎文魁,说:“黎老师,天已经快晌午了,今天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我请你吃顿饭,行不?”
何玉嫦突然的这么一说,把黎文魁搞的是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吞吞吐吐地说:“这……这咋行呢?这样不太好吧?”
何玉嫦知道黎文魁是怕有人说闲话,可她觉着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正正派派的做人,有什么怕的。她饱含深情地说:“你是不是害怕了,怕我一个姑娘家给你惹出麻烦来?那我们干脆就结婚吧!……”
黎文魁还真经不住何玉嫦这一激,他心想不就是一起吃顿饭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他二话没说与何玉嫦来到了饭店……真是:
中华儿女练兵忙,万里河山摆战场。
壮志凌云男子汉,英姿飒爽美姑娘。
惊雷滚滚连寰宇,暴雨淋淋泛斜阳。
拔剑扬眉防美帝,军民捷手筑城墙。
文魁自那天起,母亲找月老何文彦媒合,定于一九六六年八月初六举行婚礼。
满堂宾朋喜说移风易俗,
一对新人细商勤俭持家。
文魁刚来到女方门前,一群人在候新郎新娘——那是村上的团支部和妇联会组织的欢迎队伍。在孩子们“新媳妇来啦!新媳妇来啦!”的雀跃喊叫中,锣鼓家伙也响了起来。待文魁倆走近,团支书跨出人群庄重地说:“最、高、指示:‘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 热烈欢迎何玉嫦同志嫁到黎府,希望你好好学习毛主席著作,当毛主席的好学生!”
随即,团支书示意妇联主任把一套毛选双手捧给了何玉嫦;两位大队领导还给新郎新娘的胸前各别了一枚毛主席的像章。
欢迎仪式简短利索地结束,队伍开始前行。锣鼓在前面开路;团支书手提水壶,妇联主任拿了钩担箩兜,还有送亲的拿着镰刀、锄头……一左一右陪着送亲队伍;其他人跟随在后边簇拥着逶迤而行。羊皮小鼓背在一个小孩的脊背上,随着脚步的节拍,小鼓也拍打着他的屁股蛋子。一人敲鼓、一人打锣、一人拍镲,“嗵、嗵噗恰恰恰,嗵嗵嗵嗵恰恰恰;嗵、嗵噗恰恰恰,嗵嗵嗵嗵恰恰恰…… ”就这样一路敲打着进了黎府。
黎府门前门后积了一堆人,文魁的母亲林香笑容灿烂地推推拿鞭炮的三弟,三弟急忙点燃了鞭炮,一手捂耳朵一手抻得老长拖着炸响的鞭炮绕着新郎新娘转圈儿。那欢快的炮竹“噼噼啪啪”地蹦跳着,腾起的蓝色烟雾中翻飞着红色的纸屑,纸屑像彩蝶一样招摇出热闹和喜庆来。
团支书和妇联主任引新郎新娘进中堂,并招呼大家在堂前的毛主席像前站整齐,团支书朝大伙大声宣布道:“首先,让我们衷心祝愿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
大伙随着引领者齐声高呼:“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团支书又说:“第二项,两位新人向毛主席三鞠躬!”
文魁玉嫦并排立正,恭恭敬敬地向毛主席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新人凝视着毛主席像, 一种崇敬和虔诚油然而生:毛主席脸上那深邃的凝重给人以靠山般的踏实;他那微微的笑意,又给人一种亲切和温暖。此时此刻,新人心中遽然产生一种轰鸣,那是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时天地抖颤、万物朝呼的震响。
团支书引领大家唱起了《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尔嗨哟,他是人民的大救星…… ”在《东方红》的歌声中,文魁牵着手捧毛泽东选集的玉嫦向洞房——那间曾圏过牛的土墙屋里走去……真是:
同窗数载暗恋早,共事相知润爱巢。
迷恋聪颖精技艺,痴情灵巧魅阿娇 。
郎才女貌新婚宴,地久天长幸福桥。
新婚共唱革命谣,手捧毛选迎良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