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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害人终遭殃巧遇救星缘 舍命自找苦志强成婵娟

 

词曰:


善恶有缘必应,仇恨无期内病。

临行多是不曾留,故意将人冷。

                     离合岂悲辛,穷富皆约定。

源福自有苦心来,造就姻缘庆。

                                          ——误佳期

 

 人活在世间,最不能离开的,就是情。亲情,血浓于水,友情,温暖心灵,爱情,滋养生命。人若离开了情,就如鱼儿离开了水,无法生存下去。而这三种感情,如人生的三个支点,缺少了哪一个,生命都不完整。这三种情,作用各不相同,最让人纠结。

且说黎光的大女儿春香,年方十九,生得十分美丽,但见:

 

翠衣薄纱如花艳,柳眉凤眼俏佳人 身材袅袅婷婷,凹凸有致酥胸俏臀;发流散如瀑,纤腰一束,玉腿轻分;五官玲珑精美,面似桃花,珠圆玉润; 皮肤粉腻如雪,冰肌玉骨,软语娇音;只须俏目一回眸, 那鲜花便绽放万紫千红; 只须丹唇稍开启,那黄莺便婉转珠玉佳音;只须蛮腰轻摇曳,那翠柳便飘拂春风几度;天地造化美女如此,实乃天上人间、艳动群仙、独一无二,一等一的美女丽人。

 

她从小读书识字,已诗赋俱通,调筝弄管,事事伶俐。黎光一心要将女儿嫁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到现在仍是高低不就,为了女儿的婚事忧心如焚。

一位邻居对黎光说:“升钟桥坝头有个书生,姓杜,名鹏举。二十岁,一表人才,读书饱学。只为父母双亡,家穷未娶。最近考上太学生,此人正好与令嫒相宜,何不招他为婿?”黎光高兴非常,就央求这位邻居联系,那邻居找到杜鹏举把情况一讲,杜鹏举虽对自己的身世有些犹豫,怕被人耻笑,终觉得自己衣食不周,无力婚娶,但在众人的劝说下便答应了。

黎光择个吉日,帮他修缮房屋,送一套全新家具,备一副完美嫁妆,新衣给杜鹏举穿  好,备下盛筵,遍邀鹏举的同窗好友前来吃酒,一连热闹了数天。

 鹏举见到春香才貌双全,喜出望外。不费一分钱,白白得了个美妻,春香又不惜工本,  到处为丈夫购买书籍,供他学习,可说鹏举事事称怀。就是他的那些朋友,晓得他贫苦, 个个都能体谅他,也没有人去取笑他。

黎春香十分要强,她觉得自己是农民的女儿,要挣个出头,于是劝丈夫刻苦读书。由于有了良好的学习环境,又有娇妻的督促,鹏举才学日进,二十三岁就被州县学府作为合格人选送到京师参加进士科的考试,居然连科及第。

杜鹏举乌帽官袍,马上迎归。将到丈人家里,黎家坝大小人出来欢迎:“黎老爷女婿做了官了。”黎光、璨璨喜出望外,心想:女儿有出头的日子了。

原来,这杜鹏举被授军司户,就有京城通政使张毅的女儿相许,杜鹏举暗中结为姻缘不提。杜鹏举怏怏不乐,就忘记了妻子资助他成名的功劳。回到家中,春香连问他几声, 他都不答应。

不一日,杜鹏举到吏部听候选派,被授为三河军司户。“军”就是州县一级的行政单位,司户是掌管户口帐册的地方官。杜鹏举携同黎春香上任,黎光夫妻异常高兴,亲自治酒送行,黎春香也喜气洋洋,一直钱行到阆中方回。

他们经阆中、广元、宁强、南郑、汉中、城固、佛坪、西安、渭南、陕县、三门、新安、济源、焦作、新乡,然天津到三河是一水之地,三河与京城相邻。

杜鹏举与黎春香到了天津,登舟航行。

 一日夜晚,月明如昼,杜鹏举睡不着觉坐在船头玩月,免不了想起张毅的女儿,闷闷  不乐。忽然动了恶念:何不把春香弄死,另娶张毅的女儿,那前途无量。无毒不丈夫,于是进仓把黎春香哄出来赏月。黎春香已经睡了,但不忍忤逆丈夫的意见,只得披衣出来。正在舒头望月,杜鹏举出其不意把她推入江中。杜鹏举悄悄唤起舟人,吩咐赶快开船,重重有赏,船出十里之外才停下来,杜鹏举对舟人说:“刚才我妻子赏月掉入水中,已经来不及救了。”把几两银子付给舟人,舟人会意,不敢开口。有诗叹曰:

 

风雨行舟程路奔,意攀高胄兽心淫。

踌躇怎奈下毒心? 

最恐别离长恨透,终将推妇入江沉。

芳魂永隔断情深。

                                           ——浣溪纱

 

无巧不成书,杜鹏举刚刚移船,正好又有另一条官船停在那个地方,船上乘客是新上  任的天津转运使苗茂杰,忽然听到有女子落水的呼救声,其声哀怨,立即叫水手打捞上船来。

黎春香上得船来,想到丈夫是要害死自己,贵而忘贱,现在虽保住性命,但无处栖身,  痛哭不已。苗茂杰自然盘问,黎春香一前一后细细地叙说了一遍,苗茂杰夫妇都感伤坠泪,随即将黎春香收为义女,安排她在后舱独宿,叫手下人不许泄露此事。苗茂杰对春香说,为她作主,讨还公道。

苗茂杰到天津上任,三河军正是天津路的辖下,苗茂杰是杜鹏举的上司。苗茂杰到天津后,特地召见杜鹏举,见他一表人才,应对得体,心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会想到他是一个薄情郎!

他决定再试他一次。于是数月之后,苗茂杰见到杜鹏举故意提出:“我有一女,颇有才貌,年已及笄,希望能招你为女婿。”杜鹏举见到上司,为了想讨好他,把实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苗茂杰,苗茂杰不露声色。

苗茂杰心想:这样的人心高望厚,道德败坏,怎能置于官道?于是修书一封,密送京城通政使张毅,在密信中并安排了处罚杜鹏举的计策。原来,苗茂杰与京城通政使张毅是挚交,这张毅当然要听从他的安排。

一日,京城通政使张毅选了吉期,招杜鹏举进京完婚,通政使张毅要招女婿,大小官员都到张府道喜。

这时的杜鹏举已比不得做穷秀才的时候,用金花彩币作聘礼,他皮松骨痒,准备做通政使的女婿。到结婚那天,杜鹏举冠带齐整、帽插金花、身披红锦、跨着雕鞍骏马,两班鼓乐前导,一路行来。通政使张毅家门前铺毡结彩,大吹大擂,等候新女婿上门。拜过了天地、拜过了丈人丈母、又进行了新人的交拜。该是入洞房的时候了,杜鹏举心中如登九霄云里,欢喜不可形容。仰着脸昂然而入,才跨进房门,忽然两边门侧里走出七八个老妇人、丫环,一个个拿着篱竹细棒,劈头盖脸打将下来,把纱帽都打脱了,肩背上棒如雨下,杜鹏举连声大喊救命。正在危急时刻,只听到洞房中传出娇滴滴的声音说:“休要打杀了薄情郎,暂且唤来相见!”众丫环仆妇这才住手,分别扯耳朵、拉头发、拽胳膊、牵衣裳把杜鹏举拖到新娘面前。杜鹏举心中还不服,大声质问:“下官何罪,遭此毒打,你一个名门闺秀,就是这样对待丈夫的吗?”谁料新娘子把头盖红巾一掀,红烛辉映下,床头坐着的正是被自己推入水中溺毙的亡妻黎春香,不禁惊惧万状,浑身颤抖、脸色苍白、魂不附体,连叫:“有鬼!”

这时通政使张毅、苗茂杰等官员从外走进来,对杜鹏举说;“休疑,这是在江边救起上岸所认的义女。”

杜鹏举知罪,向张毅、苗茂杰磕头如捣蒜,于是又脆在黎春香面前侮愧交加,黎春香唾着他的脸骂道:“薄幸贼!你不记得‘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当初你空手做上女婿,亏得我家资财,读书延誉,以致成名。我原指望夫荣妻贵,不想你忘恩负义,就不念结发之情,恩将仇报,将我推落江心。要不是恩人相救,收为义女。一定葬身鱼腹,   那时你娶新人,于心何忍?我今天有何颜面,再与你完聚!”说着,放声大哭。张毅说: “这事老夫没有什么,可是你害人罪不可赦,拿入刑部受审!”真是:

 

只为出名想异香,忍因得意弃糟糠,

天缘结发本享福,害人之罪自遭殃。

 

 苗茂杰夫妇待黎春香就象亲生女儿,把春香许配通政使张毅长子张坤,这张坤秉性善良忠厚,身如玉树,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像是总在堆笑的眼睛,充满了多情。比薄情郎杜鹏举强十倍。

 张毅夫妇待春香如亲生父母,连苗茂杰都感动了,夫妻二人回到黎家坝,在黎家坝所有的邻居亲友每人封一个大红包。把父母接到官衙,想奉养送终。但最终玩了几天,还是回到了黎家坝。后来张家、苗家与黎府世世为通家兄弟,往来不绝。后生五男三女,人丁兴旺。

缘分是不可思议的,感情是不断变化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也许会如胶似漆,这是最让人欣慰的;或许当所爱之人远去,这是最让人难以承受的,更让人束手无策。坚强的,让伤口慢慢愈合,执著的,爱情之花就会上演。

再说黎光的二女儿秋香,年方二九,乌黑如泉的长发在雪白的指间滑动,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明黄色的罗裙着身,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一举一动似在舞蹈,特别动人心弦。她常与染坊里的一位佣人杨斌自相友好,本男女自动交往无大碍,民间风习更是如此。日子渐渐长了,便有如胶似漆的感觉。

秋香雅慧过人,杨斌聪明俊秀,他们偶尔递个纸条,抛个眼儿,两个人也渐渐地私心相许。染坊佣人之间也不断地调侃,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今后理所当然地会成为夫妻。秋香每当听到这类话虽然也羞羞答答地红一红脸,居然也并不反驳,来个默认。当然,这个秘密不能让秋香的父母知道。

一天,杨斌悄悄地递个条子给秋香,只见条上写着:


黎府染坊西厢连,春风随处艳阳开; 

东园桃树西园柳,何不移来一处栽。

 

这是一首非常大胆的充满了挑逗意味的情诗,黎秋香非但不以为忤,更且照单全收了字里行间的浓情蜜意,迫不及待地依韵和诗一首,透露出心底的秘密:

 

平生每恨祝英台,怀抱何为不早开; 

我愿东君勤用意,早移花树向阳栽。

 

由于双方都已表明了心迹,虽然有些难分难舍,但心中都充满了阳光,感到生活的充实,到处是姹紫嫣红,到处是莺歌燕舞。 待在家中的黎秋香,正是如花似锦的二八年华, 加上又有文化,更衬托出一种闲雅,颖慧的美。上门提亲的人接踵而来,做父母的喜不自禁,每次都喜孜孜地征求女儿的意见,每次都碰到女儿支支吾吾的回答,总不见真章。父母有些恼火,秋香也不敢吐露实情。想到自找情郎,有些害羞,难于启齿,更怕说出来遭到父母的责骂。

有一天实在逼急了,终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父母表明了心迹,又怕父母不同意,立即表明如果不准自己嫁给杨斌的话,就只有一死而已,誓不入他人家门。

黎光夫妻是大度之人,把满足女儿的心意看成是女儿最大的幸福,成全了这一段姻缘,杨斌和秋香鹣鲽情深,择吉日完婚之后,如翡翠在赤霄,鸳鸯游锦水。真是:

 

倚情淑惠是心友,风雨坚贞念不休。

袅袅香魂相吸引,浓浓意致可相投。

相爱相亲有奇缘,情深意重婚悠悠。

花香自有群蜂至,室雅终会锦绣收。

 

自古红颜多祸水,人们常常认为历史上一些漂亮的女孩子把世道人心搞坏,使社会动荡,使生灵荼炭。事实上在中国的古代妇女是没有地位的,她们唯一的错就在于生得漂亮,   使得男人们争风吃醋,使得男人们不思进取。社会掌握在男人们的手里,男人们自己犯下了错误,然后把责任一古脑地推给妇女。妇女的命运是悲惨的,与“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句话比较,“自古红颜多薄命”更反映了古代妇女的命运。

秋香就因为生得漂亮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烦恼。就在杨斌、秋香成亲的第二天,一群青龙帮双刀会首领袁豹路过黎家坝,黎秋香被他的部下彭春城发现,他惊叹秋香的美,于是就不由分说地将她裹协而去。人去楼空,家中的一切对杨斌来说自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过去的万种风情,今日的愁上心头,世界的一切全都完了……。 黎光夫妻也悲痛不已。真是: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武陵春(李清照)


多雨的春夏季之后,接着是晴朗的秋天。杨斌无时不在思念秋香,他经常到山谷田野间游荡,把自己累得疲倦不堪——试图抵抗他的悲哀。

秩序稍稍有些恢复,杨斌便迫不及待地辞别父母,背起包袱上路,漫无目标地踏上了寻找爱妻的旅程。在离家的时候,他母亲用慈祥和谐的眼睛望着他:“去吧,孩子,别错过了好天气。”他们彼此瞧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告别。他又拜别了岳父岳母。一路披星戴月,餐风露宿,盘缠渐渐地用完。囊橐枯竭,行动艰难,但此痴心不移的杨斌白天向人行乞,夜晚宿在破庙或桥头。他得到了袁豹的下落。这位双刀会首领袁豹由于弃暗投明,在成都府做起了盐商,是成都府盐商商会会长。

杨斌赶到了成都,成都盐商商会高门大户,气魄非凡。杨斌伫立门外踌躇窥伺,畏畏缩缩的不知如何是好。犹豫是暂时的,杨斌鼓起勇气朝商会府走去。杨斌告诉守门人,他是黎家坝人,亲妹妹失踪,几年来,音讯杏然。现在打听到是栖身在袁会长府中,自己不远千里而来,希望能够见妹妹一面。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叫杨斌,妹妹叫黎秋香,通晓经史,有一定的文化,当年失踪的时候是十九岁,现在六年了,应该是二十五岁。”守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也是一位饱经沧桑的人,尽避在袁府门下,但为人朴实、热情,眼看杨斌久历风霜,满面憔悴的模样,立即为他通报。

不久,里面传唤杨斌入见,在高大的厅中虎皮椅上坐着一位中年人。这人就是袁豹,杨斌强忍着“夺妻之恨”,上前施礼。

当时黎秋香正在内室,听说兄长从家乡寻来,感到有些蹊跷。因为家中并无兄长,无疑来人就是自己的丈夫杨斌。她细细地将自己打扮,尽量恢复七年前的模样,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姗姗地从里面走出来。

见面了,在袁豹的面前,两人以兄妹之礼相见。杨斌淡淡地问黎秋香过的怎么样,黎秋香要杨斌在府中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好在他们容颜酷似,长着所谓的“夫妻脸”,举止也有些相同,袁豹也就坚信他们确是多年不见的兄妹,还跟着感叹了一番。

袁豹的部下彭春城把黎秋香裹协回来,被袁豹发现,处罚他抢夺民女,贬为庶民,让他回了老家。黎秋香来到成都,袁豹要他母亲收留,他母亲见秋香人才美丽,性格温存,心下欢喜,就房中侧边打个铺儿,到晚间又准备些夜饭,摆在房中。秋香暗解其意,佯为不知,坐在厨下。袁豹母亲自家走来道:“夜饭已在房里了,你怎么反坐在此?”秋香道:“大娘自请,婢子有在这里。”袁豹母亲道:“我们没有许多规矩。只要勤俭做人,平日只是母子相称便了。”秋香道:“婢子乃下贱之人,倘有不到处,得免嗔责足矣,岂敢与母女相列!”袁豹母亲道:“不要疑虑!我不是那等不义之辈,就是儿子娶你,也要有个礼节。”后来,母亲知道儿子袁豹为人正直,并不打算娶她。

袁豹的夫人何氏结婚十年没生儿女,多次劝袁豹娶个偏房生儿育女,但袁豹就是不同意。秋香是个最好的人选,若劝说丈夫同意才是美事一桩。

  一天,何氏要秋香到房间伏侍袁豹,秋香随至房中。他夫妻对坐而饮,秋香在旁筛酒,何氏故意难为她。直饮至夜半,袁豹吃得大醉,衣也不脱,向床上睡了。秋香收拾过家火,   向厨中吃些夜饭,自来铺上和衣而睡。明早起来,何氏限他一日纺织。秋香头也不抬,不到晚都做完了,交与何氏。何氏暗暗称奇,又限她夜中趱赶多少。秋香也不推辞,直纺到晓。

一连数日如此,毫无厌倦之意。袁豹见她不肯向前,日夜纺织,只道浑家妒忌,心中不乐,又不好说得,几番背他浑家与秋香调戏。

黎秋香严声厉色。袁豹惧怕浑家知得笑话,不敢则声。过了数日,忍耐不过,一日对浑家道:“既承你的美意,娶这婢子与我,如何教她日夜纺织,却不容她近我?”何氏道:“非我之过。只因她第一夜,如此作乔,这般推阻,为此我故意要难她转意。你如何反为好成歉?”袁豹不信道:“你今夜不要他纺织,叫她早睡,看是怎么?”何氏道:“这有何难!”

 到晚间,秋香交过所限生活。何氏道:“你一连做了这几日,今晚且将息一晚,明日做罢。”秋香也十数夜未睡,觉道甚劳倦,甚合其意,吃过夜饭,收拾已完,到房中各自睡下。

秋香是久困的人,放倒头便睡着了。袁豹悄悄的到她铺上,轻轻揭开被,挨进身子, 把她身上一摸,却原来和衣而卧。袁豹即便与她解脱衣裳。那衣带都是死结,如何扯拽得开。袁豹性急,把她乱扯。秋香在睡梦中惊醒,连忙跳起,被袁豹双手抱住,那里肯放。秋香乱喊杀人,袁豹道:“既在我家,喊也没用,不怕你不从我!”何氏在床,假意睡着,声也不则。秋香摔脱不得,心生一计,道:“官人,你若今夜辱了婢子,明日即寻一条死路。你母亲及你的夫人平昔极爱我的,晓得我死了,料然决不与你干休。只怕那时破家荡产,连性命亦不能保,悔之晚矣。”袁豹见说,果然害怕,只得放手,走到自己床上睡了。秋香眼也不合,直坐到晓。何氏见他立志如此,料不能强,袁豹母亲收为义女。秋香方才放心,至此,夜间只得和衣而卧,日夜辛勤纺织,直到现在。有一词曰:

 

情悠悠,意悠悠,强夺姻缘熬苦头。

终年点点愁。

思君游,恨命囚,调理劫婚贞节留。

只须幸福求。

                                                 ——长相思

       

       再说袁豹见眼前的书生又是千里迢迢前来探望秋香的兄长,爱屋及乌,袁豹一迭声地交待从者备饭、更衣、扫榻,把杨斌当作上宾招待。

       第二天,袁豹征得杨斌的同意,更把秋香留下来作自己的记室。从此杨斌每天在前厅处理书札文书,他恭谨诚敬,把事情办得井井有条,深得下人的敬重,于是更受到袁豹的倚重,袁豹常常向来客夸示杨斌。

       却说杨斌在袁豹府中,总想与秋香多见面。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相遇了。在秋香的心中,关于杨斌的回忆,是她一生中最美好、最纯结的回忆。她听到他的姓名就感到愉快,   见到他的面更使她激动。杨斌注视着她。

“我真怕不能再见你一面你就走了。”她说。

“我走了你又怎样,我留下你又怎样。”杨斌问她。

“你走了我无可奈何,你留下我也无可奈何。”她说。她有些凄然。

“你爱袁豹吗?”杨斌唐突地问。

她没有回答。很久以后,杨斌站起来,她看着他走出去,走出她的视线、但怎么也走不出她的心。

       秋天的日子,处处都飘着些枯枝败叶。入夜了,独处一室的杨斌更感到秋意的萧瑟, 感到秋风比白天更大了些,有些砭入肌鼻。孤灯照壁,觉得屋子是这样的大,这样的空, 衾枕生寒,他彻夜无眠。月光下、树木上,对面屋顶上都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秋意更浓,怀着满腔的愁闷,他提笔写下了:

 

                   好花移上玉栏杆,春色无缘得再看;

                   乐处岂知愁处苦,别时容易见时难。

                   何年塞上重归马,此夜亭中独舞鸾;

                    雾阁云烟深几许,可怜辜负月团圆。

    

          诗中极述相思之苦,深沉的无奈和期待。

       第二天一早他就将诗誊好,缝在衣领中,拿出一百文钱给服待自己的小僮,叫他将衣送入内院,叫他告诉夫人:“秋深风寒,注意保重身体,现在送一件棉衣,聊御风霜。” 小僮喜孜孜地将衣送入内室。 秋香接过棉衣,思量着杨斌的话,见到棉衣是一件男装,就知道别有因由。她拆开衣服,见到了杨斌的诗,悲不自胜,吞声饮泣,柔肠寸断,不自禁提笔,和了这样一首诗:

 

              一自乡间动狼风,旧愁新恨几重重;

              肠虽已断情难断,生不相从死亦从。

              长使德言藏破镜,终教子建赋游龙;

              绿珠碧玉心中事,今日谁知也到侬。

 

       她用同样的办法把诗送到杨斌的手中,杨斌一看,秋香把自己比做是绿珠碧玉,把杨斌比做了徐德言、曹子建,看来此生复合无望,……

       袁豹的母亲察觉到,秋香那失散的兄长来找他,估计是她以前的丈夫吧!这天吃完晚饭,她把秋香叫到她房间,要秋香实话实说,实说吧,怕他们对杨斌不利,半天犹豫不决,袁豹的母亲看出她的心思,便说:“你老家这位小伙子,定是你的丈夫,……”未等义母说完,秋香一下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她终于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当她义母听到这些遭遇,甚是悲怀,“孩子,今天我为你做主,”她叹了口气,“我儿没有那么好福气。今天我成全你们,日后生儿育女,寄一子为我保全香火……”秋香未等义母,“你是我再生父母,你咋说咋依。”

第二天,袁豹的母亲把邻居长者及全家人叫到跟前,宣布了她的想法,大家应允,无话可说。安排下人布置房间,择吉日,义母举事,重新为他们完婚。

从此,秋香、杨斌夫妻二人尽心为他们做事。

不久,袁豹因盐商闹事,到盐务馆处理纠纷,他原部下的彭春城以“抢夺民女贬职回家”不服,怀恨在心,冷不防被他一棒击中大脑,经抢救无效而殡,时年三十八岁。全家人陷入极度悲痛之中,望着死者的尸骸,仿佛尖刀在他们身上划过……

杨斌、秋香夫妻埋葬了袁豹,由杨斌顶替了袁豹之职,打理内外胜袁豹十倍,夫妻二人对何氏、义母倍加尊重,一家人和睦相处。

后来,秋香生了七男三女,也曾回过几次老家。黎家亲人也有到秋香杨斌盐务商馆做事,来往甚密。不知延续多少辈,也无据考察。真是:

 

相爱如宾,恋结姻祝,忽遭狂澜劫妻苦。

掠夺情爱伤痛心,忧寻饮泣胸肠怒。

千里独恨敌酋,六载峻山食路。

断歌零舞,终有贤人助。相会举姻亲,甘甜成贵富。

——后庭宴